第12章 孤城对剑，正邪相逢（精修）
残阳如血，浸透着青岚仙城百丈高墙。
城门之下人来人往，散修、商贾、道门弟子川流不息，人人眉眼热切，奔赴这座仙凡交界的繁华秘境。
唯有林砚，立在城郭十里晚风里，周身无风自动，天地间两道截然相反的杀机，已然将他锁死。
身后长空，浩然剑威垂落百里，清正、凛冽、斩尽万邪，不带一丝人间温度。
城内深处，暗宗魔气如渊蛰伏，阴毒、黏稠、死死缠骨，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扑出噬杀。
一前一后，一正一魔。
双向死局，无路可退。
林砚抬眸，眼底无惊无怯，只剩一片冰封般的漠然。
万民咒他，暗宗养他，正道杀他。
这世间，本就无人盼他活。
既然如此，那便借今日这孤城门口，彻底斩断最后一丝伪善的世道枷锁。
嗡——
高空剑鸣清越，响彻四野。
一道白衣乘风落降，身姿挺拔如松，剑气濯濯洗尽尘凡。
苏清玄执剑立在半空，白袍猎猎翻飞，眉目清正，眸底覆着一层冷彻骨髓的厌弃与决绝。
他悬立长空，目光穿透远近风尘，精准落在下方那道清瘦孤寂的少年身影上。
时隔数日，二人再遇。
昔日清溪田间那个隐忍沉默、任人欺凌的凡俗少年，早已彻底褪去青涩。
此刻的林砚，立在残阳之下，看似平平无奇，却自带一身疏离尘世的冷寂，周身无形无势，却让整片天地的浩然道韵隐隐抵触、震颤。
苏清玄眉心正道印记灼灼发烫，心底定论愈发坚硬。
伪善、隐忍、藏祸于心。
这邪魔，比世间任何凶煞都更擅长伪装。
“林砚。”
苏清玄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带着正道审判的绝对威严，字字落定，不容置喙，“你勾结暗宗、屠戮修士、借魔道业力助长邪功，祸乱凡尘，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今日我下山，不为对峙，不为劝诫，只为斩除祸根。”
“弃剑受缚，尚可留你一具全尸。”
长空之上，少年执剑俯瞰，宛若神明审判邪魔。
可他不知，自己口中的罪证，桩桩件件，皆是颠倒黑白。
他认定的勾结魔道，是林砚被迫自保、拼死挣脱暗宗掌控的唯一生路。
他认定的屠戮生灵，是林砚斩杀暗宗死士、斩断宿命棋局的绝地反击。
偏见入骨，正邪倒置，从初见那一刻，便已然注定。
林砚抬眼，望向高空白衣少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他从前尚且会辩解，会心寒，会为世人的误解痛彻心扉。
可经历清溪万民咒杀、结界噬骨、暗宗百年布局，他早已懒得解释半分。
人心既定，正道已判，黑白早已无序，多说一句，皆是徒劳。
“你要斩我？”
林砚声音平淡，无怒无怨，听不出半分情绪，“仅凭你双眼所见、宗门所判？”
苏清玄眸光更冷，握剑的指尖微微收紧，浩然剑气在剑身缓缓流转，光芒刺目。
“我双眼所见，便是天道昭彰。宗门所判，便是世间正邪。”
“你布结界囚锁苍生、你染煞气屠戮生灵、你与暗宗魔气交融共鸣。桩桩件件，皆是邪魔铁证。”
“你身上业力滔天，万民厌弃，天地不容，何须多辩？”
字字铿锵，句句诛心。
这便是正道。
只看结果，不问缘由；只信卷宗，不查本心。
林砚眼底最后一丝细碎的波澜彻底寂灭。
原来他守护苍生，是禁锢。
他绝境求生，是作恶。
他受尽万般苦楚，逆天挣扎，在正道眼中，不过是邪魔祸世的罪证。
“可笑。”
林砚低声一笑，笑意寒凉彻骨，散尽最后一丝凡尘温热。
既然正道判我为邪，万民定我为魔。
那我便彻底成魔。
“苏清玄。”
林砚抬首，目光直视长空白衣，第一次主动唤出他的名字，平静却带着碾压宿命的决绝，“你想斩我，便来试试。”
话音落下的刹那，城内蛰伏的阴冷杀机，骤然爆发！
轰——！
一团浓稠如墨的魔气从仙城中心冲天而起，遮断残阳，凛冽煞气席卷四方，压得周遭灵气尽数凝滞。
一道黑袍身影踏魔雾而出，悬浮城头，周身魔纹游走，气息沉凝霸道。
佝偻身形，枯瘦手掌，眼底是久经杀戮的麻木与残忍。
暗宗大修士——墨傀。
他早已在城内蛰伏等候，只待苏清玄现身、正邪对峙最烈之时，趁机出手，一举活捉修罗。
他算准了正道会杀林砚，算准了林砚会被正道牵制，坐收渔利，便是暗宗最完美的棋局。
“正道小儿，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墨傀沙哑冷笑，魔气压城，“宗门养炉百年，岂容你青峰道门随意损毁？”
“这尊修罗，是我暗宗鼎炉，命归我暗宗，轮不到正道来斩！”
一语落地，全场骤静。
城下往来修士、商贩尽数骇然退避，惊恐望向城头两道对峙的恐怖身影。
一边是正道天骄，浩然正气，斩邪诛魔。
一边是暗宗死士，魔焰滔天，霸道护炉。
而夹在中间的林砚，成了正邪两道必争、必杀的焦点。
苏清玄眸光一沉，瞬间洞悉局势，心底杀意更盛。
果然！此修罗早已与暗宗深度勾结，连暗宗死士都专程赶来护他周全！
所有疑虑彻底消散，斩除林砚的执念，坚如磐石。
“邪魔歪道，同流合污，今日便一并清算！”
苏清玄剑指前方，浩然剑气横贯长空，清亮剑鸣震彻孤城四野。
一边是正道要斩他除祸。
一边是魔道要抓他为炉。
天地棋局，左右夹击，步步死局。
可此刻的林砚，立于风口浪尖，孑然一身，却无半分惧色。
他缓缓抬掌，指尖一缕漆黑煞气悄然流转，内敛、凝练、霸道至极。
既然两边都要他死、要他受控。
那他便——
**斩正道之剑，碎魔道之局！**
残阳彻底沉落，暮色倾覆孤城。
仙城门前，三方对峙，宿命死战，一触即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