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子实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以后 ,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摸出手机。
【炸鸡店小宓】:姐,晚上吃啥?饿~
【宇宙第一美女摄影师】:别问了,快买!你姐快饿扁了!
宓子实对着屏幕撇了撇嘴,站起来出门。
他在冻品市场熟门熟路地钻进去,货架间冷气逼人。手指冻得发麻,他在一堆冷冻海鲜下面拽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几头冻得硬邦邦、颜色灰白的鱿鱼。翻看包装袋角落的生产日期,他小声说了句“嚯”,揉了揉眼睛再看,然后拍了张照片发给姐姐。
【炸鸡店小宓】:姐,发现古董了。火锅买这个咋样?还是买别的丸类?
【宇宙第一美女摄影师】:都行都行,快点!饿死了!
宓子实看着屏幕,把手里那袋鱿鱼扔进购物篮,又去冷库深处拿了些鱼籽丸、鱼丸、蟹柳。接着转战生鲜菜市场,在一个卖肉丸的摊位前停下来。摊主面前摆着两大盆肉丸,一盆颜色稍深紧实,一盆颜色浅些均匀。
“老板,牛肉丸怎么卖?”
老板操着浓重口音回答:“左边这个三十五一斤,右边这个六十。”
“六十?你这牛肉丸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宓子实问。
老板不恼,说便宜的是机器打的,贵的是老师傅手打的,一下下捶出来的,筋道弹牙,费工夫,没这个价人家不肯做。
宓子实咬了咬牙:“那手打的来半斤吧。”
他又去旁边摊位称了些油豆腐泡,路过小超市时拿了几样蔬菜,想了想家里的存货,从调料区拿了一包最常见的麻辣牛油底料。
回到出租屋天已擦黑。宓子实提着东西开门进来,宓晓笑瘫在旧沙发上看手机,头也不抬地问:“回来啦?买的啥?饿死我了。”
“吃火锅。”宓子实把东西放小桌上,拆开麻辣牛油底料准备往锅里放。
宓晓笑凑过来,眉头一皱,声音立刻拔高:“臭弟弟!你故意的吧?明知你姐我吃不了辣,还买这么辣的底料!想自己吃独食是吧?”
宓子实懵了一下:“啊?没有啊姐!我忘了你不吃辣了……”
“跟我待了二十几年,这都能忘?”宓晓笑双手叉腰。
“我错了我错了!”宓子实连忙摆手,目光扫过旁边的购物袋,看到那盒牛奶。他拿起牛奶剪开小口,倒进已经放了底料的锅里,又加入适量开水,不确定地说:“这样应该就没那么辣了。”
宓晓笑凑到锅边,看着变成橘粉色的汤底,眼睛瞪得一大一小,嘴巴嘟起:“就这?倒点牛奶进去就不辣了?你骗三岁小孩呢?”
“真的,网上都这么说……”宓子实底气不足地打开电磁炉加热。
宓晓笑开始扒拉购物袋。她拿起那袋远古冻鱿鱼,看清包装袋上模糊的生产日期,眼睛瞪大,拖长声音说:“我——的——天——!”她用两根手指捏着那袋鱿鱼,“宓子实!你这远古秘制鱿鱼是从哪个古墓里刨出来的?这保质期……慈禧太后小时候闹着要吃的那批吧?”
宓子实正在洗娃娃菜,差点被水呛到:“哪有那么夸张!就冻品市场淘的,放了久了点而已。那里好多这种临期或者过期的冻货,便宜。”
宓晓笑把鱿鱼拿出来,冻硬的鱿鱼在盘子里“铛”的一声。她用筷子夹起一头,鱿鱼须僵直翘着,模仿古董贩子的腔调说:“哟,瞧瞧这品相,这包浆……起码‘九九新’!稀罕物啊!”
“姐,吃个火锅而已,没必要这么沉浸式模仿鉴宝节目吧?”宓子实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鱿鱼下锅翻滚了几分钟,被子实捞出来,卷曲成圈,颜色乳白带淡粉,肉质紧实饱满。他夹起一块尝了尝,宓晓笑也跟着尝了一口,略带惊讶地说:“哟,这古董还挺争气。”
火锅吃得热闹满足。吃饱喝足,杯盘狼藉,宓子实被任命为主力洗碗工。宓晓笑靠在厨房门框上,拿起一块半湿的抹布捏了捏,朝宓子实后颈轻轻一甩,几滴水珠溅上去。
宓子实缩起脖子:“嘶——姐!”
“帮你提提神,好好洗!”宓晓笑笑嘻嘻地说。
宓子实把手从水池里抬起来,用力甩了甩,泡沫水珠飞向宓晓笑。宓晓笑笑着躲开,拿起水瓢作势要泼:“啊!臭弟弟!找打!”
厨房里水花、泡沫和嬉闹声混作一团。休战后各自洗漱,宓子实倒在床上瞬间睡着。
第二天上午,实香炸鸡店。宓子实拉开卷帘门,检查库存,预热油锅,准备腌料。上午客流平平,炸完一波鸡翅准备歇口气时,外卖接单打印机嘎吱嘎吱疯狂响起来,吐出一长串订单纸。宓子实走过去拿起那摞单子,眼睛瞪大——订单数量多到离谱,点的几乎全是店里最贵的套餐和单品。
他按照订单上的顾客电话打过去,小心翼翼地确认。电话那头的男声说公司搞小型活动,点给加班的同事当午餐,地址没错。宓子实挂了电话,先是狂喜,随即巨大的恐慌攫住他。他冲向储藏室翻看冷冻柜里的鸡肉存货——只够日常两三天的量。
他在店门口挂上“临时有事,暂停营业”的牌子,锁好门,骑上小电驴直奔大型超市。
生鲜冷柜区,宓子实推着购物车找到自己平时用的品牌的冷冻鸡翅、鸡腿、鸡胸肉。一看价签,他咬了咬牙,把货架上该品牌的产品几乎扫空,堆了满满一车。排队结账时前后顾客纷纷侧目。
“宓子实?你这是要开派对,还是改行搞鸡肉批发了?”白雨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宓子实回头,看到推着小购物车、里面只放着几样蔬菜和调味品的白雨。他尴尬地笑着擦汗:“白雨?好巧啊。不是派对,店里临时接了个大单,存货不够了,只好来超市救急。”
白雨看了看他车里大量采购的冷冻鸡肉,嘴角微抽:“大单是好事。不过你平常都不提前囤点货的吗?做餐饮的,库存管理很重要啊。”
“平常店里就我一个人,又是老板又是厨子又是收银,忙起来脚打后脑勺,有时候算着该进货了,一忙又给忘了。今天这不就抓瞎了。”宓子实挠了挠头。
白雨了然地点点头,没再多问,推着车往另一个收银台走去。走了两步停了一下,回头说:“对了,你那锅羊头汤,我后来琢磨了一下。放白芷是对的,但如果再加一片当归,味道会更厚。”
宓子实愣了一下:“当归?羊汤放当归不会抢味吗?”
“少放一点,指甲盖大小就够了。提鲜,不抢。”
“行,下回试试。”宓子实点头。
白雨挥了挥手,推着车走了。
宓子实费力地把几大袋鸡肉搬到小电驴上,心急火燎赶回店里。一个穿着外卖平台制服的小哥已经等在门口,看着手机,脸上有些不耐烦。看到宓子实和车上堆积如山的鸡肉袋,外卖小哥愣了一下,皱起眉头:“老板,你可算回来了!你这单量也太大了点吧?地址还挺偏,我这小电驴一趟根本送不完啊!”
宓子实拉住外卖小哥说:“小哥,帮帮忙!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这边抓紧做,你那边能送多少先送多少。剩下的我跟你一块儿去送,我骑车带你,或者你带我,我们分两趟,无论如何中午前送到,行不行?配送费我给你加!”
外卖小哥犹豫了一下,看宓子实焦急诚恳的脸,点了点头:“行吧,那你快点!”
厨房里,宓子实疯狂解冻、腌制、裹粉、下锅油炸,外卖小哥在一旁帮忙打包装盒。
“老板,你这炸鸡闻着真香。”外卖小哥吸了吸鼻子。
“等会儿给你留一盒。”宓子实头也不抬,手里的夹子翻飞不停。
“真的?那谢谢老板了。”
“别谢,先把这几袋装了。”
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总算把所有订单的炸鸡都赶了出来。外卖小哥把第一批保温箱摞上电驴后座,回头喊了声“我先送了,你跟着导航走”,一拧油门窜了出去。宓子实骑着电驴载着剩下的保温箱跟在后面,一路往工业园区方向骑。
路越来越偏,周围的楼从住宅小区变成零星厂房,再到一大片长满杂草的空地。宓子实盯着导航上的路线图,嘴里嘟囔着:“这什么鬼地方,公司开在这种地方是怕人找得到吗。”
送完最后一箱炸鸡,宓子实拿着签收单站在这家公司的铁门口,往四周看了看,心说怎么什么倒霉事都让我碰上了——面前三条岔路口,每条都灰扑扑的,长得跟亲兄弟似的。他掏出手机想开导航,屏幕上的小箭头转了十几圈也没定上位。
“不是吧。信号呢?”
他把手机举高晃了晃,还是一格信号都没有。电量只剩一小半,电驴的电池灯也跳到了红色。他把签收单塞进口袋,叹了口气:“导航也靠不住,电驴也快没电了,来的时候跟在外卖小哥后面根本没记路——宓子实,你可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