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岛撞向南天门的那一刻,连时间都像是被攥紧了喉咙。
整座岛屿裹挟着亿万钧动能,在神廷外围那层泛着琉璃光泽的防御罩前轰然压下!
空气被撕裂成无声的真空,云层在百里之外便已蒸发殆尽,只余下一道横贯天穹的惨白尾迹——那是金属、神渣与怒火共同烧灼出的死亡航路。
江寒站在最前端的焊铁招牌下,衣角猎猎翻飞,脚下是震得发烫的合金甲板。
他没看天门,也没看那越来越近、仿佛能吞没一切的神光巨壁,只是盯着系统界面上跳动的最后一行倒计时:
【0.3秒——‘撞击规避&协议伪装’启动!】
就在浮空岛尖端即将触碰防御罩的千分之一瞬,一道微不可察的、带着锈蚀感与施工噪音的低频信号,从江寒腕间“奋斗者”手套中悄然释放,精准嵌入南天门防御法阵的应急通讯频段——正是神廷工程部三年前备案的、用于紧急抢修的“B-7型补漏协议”识别码。
防御罩没有爆裂。
它甚至没来得及触发最高级的“敌袭熔断”,只在接触面泛起一圈涟漪般的波纹,随即如水面般向两侧缓缓滑开,让出一道宽约三十丈、边缘不断闪烁着修复电弧的临时裂口!
“进!”
江寒一声低喝,声未落,整座浮空岛已如一枚楔子,狠狠钉入神廷腹地!
轰隆——!
岛屿底部擦过防御罩内壁,迸出万道刺目火花,碎屑如星雨泼洒。
老鬼率领的苦役们早已列队待命,此刻齐齐跃下,顺着那道尚未闭合的裂缝,踩着仍在噼啪放电的弧光,鱼贯而入!
他们不是攻城的兵,是扛着撬棍、推着液压叉车、腰间别着电子点焊枪的——施工队。
神廷·外庭·东阙廊道。
青金石铺就的长阶上,典仪官墨规正率三百名银甲神卫疾步奔来,甲胄上的符文尚未完全亮起,便见一座锈迹斑斑、挂着“海河物流·天界办事处”破旧招牌的浮空巨岛,正歪斜着卡在防御罩裂口处,像一块硬生生塞进玉匣的粗陶。
墨规瞳孔骤缩。
他认得那招牌——更认得那招牌底下,正慢条斯理从叉车上卸下一台履带式混凝土搅拌机的江寒。
“站住!”墨规厉喝,手中玉圭高举,一道敕令金光直射江寒面门,“尔等擅闯神廷禁地,毁我天幕,该当何罪?!”
江寒闻声抬头,脸上没有半分惊惶,反倒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委屈。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从怀里掏出那份边角还沾着血渍的《天界建设工程永久性独家外包合同》,迎着金光展开,纸页在神风中哗啦作响。
“哎哟,这位大人息怒!”他声音洪亮,字字清晰,“我们是执法局严副局长生前亲批的‘神廷基建特勤组’,刚签完合同,连工号都没来得及领,就接到紧急指令——说南天门防御罩出现结构性疲劳,随时可能坍塌!我们这是来抢修的啊!您看这合同上头,还有严副局长的神印呢!”
他指尖一挑,合同末尾那枚暗金色指印,在神光映照下竟隐隐浮现出执法局徽记与一道微弱却真实的因果律纹路——正是系统用严宽残魂最后一丝权限伪造的“真印”。
墨规目光一凝。
他当然知道严宽死了。可这印……是真的。
更糟的是,他腰间玉佩正疯狂震动——神廷中枢刚传来的战报:南天门防御罩主阵列确有三处节点异常衰减,能量回流紊乱,若不及时加固,三刻之内必生裂隙!
他扫了眼身后三百神卫,再看向江寒身后那支穿着反光背心、臂戴“海河物流”袖标、手里拎着激光水平仪和压力测试仪的“施工队”,喉结滚动了一下。
“……施工队?”他声音干涩。
“对喽!”江寒咧嘴一笑,顺手把合同往墨规怀里一塞,“大人您看,我们连工号牌都没领,这流程……是不是得先走个登记?另外,神材仓库在哪?抢修得用‘太初凝晶’打底,我们自带的料,怕是不够。”
墨规盯着合同上那枚还在微微脉动的神印,又瞥了眼远处防御罩上尚未愈合的狰狞裂口,最终咬牙挥手:“……带他们去‘庚字一号神材库’。全程监视。若有一丝异动——格杀勿论。”
“谢大人体恤!”江寒抱拳,转身时眼底寒光一闪而逝。
神材仓库大门开启的刹那,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气运之香扑面而来。
不是灵药,不是丹气,而是纯粹到极致的、由万千下界王朝龙脉、百姓愿力、山川精魄凝炼而成的——“极品神晶”。
它们堆叠如山,每一颗都剔透如泪,内里似有星河流转,轻轻一碰,便引动识海嗡鸣,修为自动攀升半品。
江寒脚步一顿。
系统界面,猩红警报疯狂刷屏: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气运结晶集群!】
【吞噬阈值突破临界点!】
【建议:立即启动‘鲸吞模式’——每颗转化1000点系统能量!】
他侧身挡住墨规视线,对着老鬼使了个眼色。
老鬼会意,立刻一挥手:“兄弟们!按章程,先清点入库!搭传送带!”
数十台改装过的工程传送带轰然启动,履带张开,末端精准对准神晶堆——那根本不是搬运,是吞噬。
每一块神晶滚上传送带,便在接触瞬间化为一道流光,直接消失于江寒掌心,系统提示音如暴雨般密集响起:
【+1000】
江寒站在传送带尽头,指尖轻敲大腿,嘴角微扬。
他没看神晶,也没看老鬼。
他的目光,正缓缓移向仓库厚重青铜门外——那一道刚刚掠过门缝、银甲森然、剑鞘微颤的巡逻身影。
苏红袖,到了。仓库青铜门缝外,银甲微光一闪。
苏红袖立在那里,像一柄未出鞘却已压得空气凝滞的寒锋。
她没穿郡主朝服,只着玄底云纹劲装,腰悬古剑“断雪”,发束墨玉簪,眉锋如刃,眸底却沉着两簇幽火——不是怒,是警觉,是千场生死磨出来的本能。
三名巡逻神卫正堵在廊道拐角。
为首者甲胄缀有“巡天司·戊字组”铭文,见她孤身佩剑、气息内敛却无神廷通行印,当即踏前一步,手按剑柄:“止步!神材重地,非持‘庚字号’工牌者,不得近三十步!”
苏红袖未答,只缓缓抬手,欲取腰间玉符。
那神卫却骤然暴起!
左手骈指如钩,直抓她腕脉——不是擒拿,是夺剑!
指尖未至,罡风已裂开她一缕额发。
就在他指节距她肌肤仅半寸之际——
江寒站在传送带尽头,指尖还沾着神晶化作流光时残留的星屑微芒。
他甚至没回头,识海中却已冷声低喝:
“防御指令:伤害转移——目标,头顶承重柱。”
无声无息。
那神卫五指猛然一僵,仿佛撞上一堵无形铜墙。
他眼中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轰隆!
仓库穹顶深处传来一声闷响,似巨兽脊骨断裂。
整座青铜库门震颤,蛛网般的裂痕自穹顶中央炸开,蛛网般蔓延向四壁!
粗如殿柱的玄铁承重梁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簌簌剥落黑锈与金箔,大块青金岩从高处崩落,砸在神晶堆上,激起漫天星尘!
“塌了?!”老鬼嘶吼着扑向江寒,“快撤!”
江寒却纹丝不动,只抬眼望向穹顶裂缝——那里,一道细若游丝的银色剑气正悄然垂落,如月华凝成的针,轻轻刺入一根将断未断的承重柱基座。
是苏红袖出手了。
她没救神卫,也没护神晶,只以剑气为引,精准卸去七成坍塌应力,让崩塌……可控。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玉佩鸣响与重甲踏阶之声!
墨规到了。
他冲进仓库,眼前是漫天烟尘、倾颓梁柱、滚落如雨的神晶,以及——
江寒满头灰土,正单膝跪在碎石堆里,一手死死攥着半截断裂的液压支架,另一只手高举,嘶声指挥:“快!用防爆网兜住‘太初凝晶’!别让气运逸散!老鬼!把‘应急封存箱’推过来!——大人!”他猛地抬头,满脸悲愤混着灰尘,眼角还挂着被砸飞的碎渣,“您可算来了!这承重结构早该检修了!我们刚清点到第七百三十二颗,它就塌了!”
墨规喉头滚动,目光扫过废墟中仍在微微脉动的神晶,又落在江寒染灰的手背上——那里,一枚暗金色印记正随他呼吸明灭,正是严宽神印的余韵。
江寒已踉跄起身,抹了把脸,从碎晶堆里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神晶”,表面泛着不自然的哑光,边缘还沾着可疑的沥青状黏液。
他一把塞进墨规怀中,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凿心:
“大人,这是刚压仓底的‘备用试样’,防伪编号0732-庚,您拿着,回头好跟中枢对账——咱海河物流,讲规矩。”
墨规下意识攥紧那块“神晶”,触感微凉,却在他掌心……悄然渗出一丝极淡、极诡的银芒,如活物般顺着他经脉游走一瞬,旋即隐没。
他指尖一顿。
而江寒已转身,拍着老鬼肩膀,声音洪亮如常:“兄弟们!清点损失!重点登记——哪几颗晶核被砸裂了?裂口朝向记清楚!这可是……索赔依据!”
烟尘尚未落定。
远处天际,一道纯白法相撕裂云层,无声降临。
墨规仰首,瞳孔骤缩。
——神廷大祭司,灵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