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的慌乱并未掩饰太久,他快速收敛神色,想要先将赵灵犀送回内室,避开顾衍:
“灵犀,天色已晚,你先回房歇息,我处理完朝事便来看你。”
他语气急切,下意识想要隐瞒,想要阻止赵灵犀见到顾衍。
他太清楚,当年战事里的那些残酷细节,一旦被她知晓,他所有的弥补,所有的迁就,都将化为泡影。
赵灵犀却像是钉在了原地一般,一动不动,她抬眸看向萧玦,眼底满是冰冷的质疑与压抑的恨意,声音冷得像冰:
“王爷为何如此慌张?莫非是怕那位旧将,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事情?”
她何其聪慧,萧玦的反常,瞬间让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此前她多次询问当初灭国之战的细节,萧玦总是刻意回避,闪烁其词。
如今参与战事的旧将回京,他第一反应便是阻拦,这让她更加确定,当初的灭国之战,定然还有她不知道的隐秘。
而这些隐秘,定然与她的亲人,与大梁的覆灭息息相关。
萧玦看着她冰冷的眼神,心中一沉,知道自己已然瞒不下去了,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灵犀,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战事之事,太过残酷,我不想让你听了伤心。”
“伤心?”
赵灵犀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与恨意:
“国破家亡,亲人惨死,我早已伤透了心,还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王爷今日若是不让他进来,不让我知道所有真相,我便一辈子都不会再理你。”
她语气坚定,眼神执着,今日无论如何,她都要从这位旧将口中,得知当初所有的真相。
她要知道,自己的亲人,究竟是如何惨死的,当初的战事,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萧玦看着她决绝的模样,知道自己无法再阻拦,终究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疲惫与慌乱,只能挥手,让下人将顾衍带进来。
片刻后,一身戎装、身形魁梧的顾衍大步走入庭院。
他征战多年,身上带着浓浓的杀伐之气,见到萧玦,立刻单膝跪地行礼:“末将顾衍,参见摄政王!”
“起来吧。”
萧玦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眼神死死盯着顾衍,示意他切莫乱言。
顾衍常年征战在外,心思粗犷,并未察觉到萧玦的眼神暗示。
他起身之后,才注意到一旁站着的赵灵犀,虽不知其具体身份,但见她站在萧玦身侧,又气度不凡,便也微微颔首示意。
许久未回京,顾衍满心都是激动,开口便说起当初的征战旧事,语气豪迈:
“王爷,末将此次回京,还特意带了当初大梁都城破时的战报,想当初,我军攻破都城,势如破竹,大梁皇室负隅顽抗,最终被尽数围剿,那场面,当真是……”
“够了!”
萧玦厉声打断他,脸色阴沉得可怕,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尽数围剿?”
赵灵犀浑身一颤,脚步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神死死盯着顾衍,声音颤抖,满是悲痛与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什么叫做尽数围剿?当初都城破,我的父皇母后,我的兄弟姐妹,究竟是怎么死的!”
她一直以为,亲人是在战乱中意外身亡,萧玦也从未细说过亲人的死因,只说战乱无情。
可如今听顾衍口中的“尽数围剿”,显然事情绝非那般简单。
顾衍这才察觉到气氛不对,看着赵灵犀悲痛欲绝的模样,再联想到她的容貌与身份,瞬间反应过来。
眼前这位,便是前朝大梁的昭阳公主,赵灵犀。
他心中一惊,知道自己失言了,可话已出口,想要收回已然来不及,看着赵灵犀逼问的眼神,只能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作答。
“说!你快说!”
赵灵犀情绪激动,上前一步,紧紧抓住顾衍的衣袖,泪水瞬间涌出眼眶,浑身都在颤抖:
“告诉我,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亲人,到底是不是你们刻意围剿,赶尽杀绝!”
这些日子,她被萧玦的温柔迁就打动,心中的仇恨渐渐松动。
可此刻,旧将一席话,瞬间将她拉回了国破家亡的那一天,所有的伤痛,所有的仇恨,再次席卷而来,比以往更加浓烈。
顾衍看向一旁脸色阴沉的萧玦,见他没有阻拦,终究是咬了咬牙,道出了当年的细节:
“当初都城破,大梁皇室退守皇宫,本可投降留全性命。
可先帝宁死不降,为了不让皇室受辱,令后宫嫔妃、皇子公主尽数自缢,自己则在大殿自焚,末将率军赶到时,只救下了出逃的公主,也就是您……”
“除此之外,那些不肯投降的皇室旧臣、宗亲,全都被围剿斩杀,寸草不留……”
后面的话,赵灵犀已经听不清了,她浑身僵住,如遭雷击,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自焚”“自缢”“围剿斩杀”这些字眼。
她心口传来撕心裂肺的疼,泪水模糊了双眼,浑身冰冷,连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一直以为的战乱身亡,竟然是如此惨烈的结局,父皇自焚,亲人自尽,皇室宗亲被尽数围剿,满门惨死。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连日来对她温柔讨好、百般迁就的男人,一手造成的!
她缓缓转头,看向萧玦,眼神里满是悲痛、怨恨、绝望,还有彻底的心死。
原来,他一直回避,一直隐瞒,不是怕她伤心,而是怕她知道这残酷的真相,知道他的赶尽杀绝!
萧玦看着她悲痛欲绝、满眼恨意的模样,心瞬间沉入谷底。
他想要上前,想要解释,想要安抚她,可却发现,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无法辩驳,无法否认,当初的一切,都是他的命令,都是他为了复仇,做出的决断。
赵灵犀看着他沉默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所有的温情,所有的动摇,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刻骨的仇恨。
她猛地甩开顾衍,后退几步,与萧玦彻底拉开距离,泪水滑落,眼神冰冷刺骨,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道:
“萧玦,你好狠的心!”
话音落,她转身,决绝地朝着内室跑去,紧紧关上房门。
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也将萧玦,将所有的情意,彻底隔绝在外。
庭院里,萧玦僵在原地,满心都是悔恨与慌乱。
他知道,这一次,他们之间,再也没有缓和的余地,刚刚燃起的一丝温情,彻底被血海深仇浇灭,追妻之路,彻底坠入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