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的房门紧闭，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也将赵灵犀满心的悲痛与恨意，牢牢锁在这方寸之地。
萧玦僵在庭院里，周身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方才顾衍道出的真相，如同最锋利的刀刃。
将他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温柔与迁就，尽数碾碎，也彻底斩断了赵灵犀心中最后一丝对他的动摇。
顾衍站在一旁，满脸愧疚，知道自己闯下了滔天大祸，低声请罪：
“王爷，末将……末将不是故意的，末将不知此事会让王妃如此伤心，求王爷降罪。”
萧玦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无尽的疲惫与悔恨。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此事与你无关，你先下去，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准再提及当初战事半个字。”
“是，末将遵命。”
顾衍不敢多言，连忙躬身退了出去，庭院里，只剩下萧玦一人，还有那扇紧闭的房门，如同横亘在他和赵灵犀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萧玦迈步走到门前，抬手想要推开房门，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门板，却又迟迟不敢落下。
他该如何面对她？
面对她悲痛欲绝的泪水，面对她满眼刻骨的恨意，面对那些他刻意隐瞒、无法辩驳的残酷真相。
他承认，当初攻破大梁都城，他的确下令围剿负隅顽抗的皇室宗亲。
他看着大梁先帝自焚于大殿，看着皇室嫔妃公主为保名节自缢，这一切，都是他复仇路上，必然要发生的事。
起初娶她，本就是为了报复，为了让她体会自己家破人亡的痛苦。
后来动了心，想要弥补，才拼命隐瞒这些细节，他怕她知道真相后，会彻底恨上他，会再也不肯原谅他。
可终究，纸包不住火，该来的，还是来了。
“灵犀，你开门，听我解释，好不好？”
萧玦隔着房门，放低了姿态，声音里满是卑微的恳求，全然没有了往日摄政王的半分霸气: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有苦衷，我……”
“苦衷？”
屋内，传来赵灵犀沙哑冰冷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泣血的恨意。
“萧玦，你到现在还想跟我说，你有苦衷？”
房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赵灵犀站在门内，眼眶通红，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脸颊上布满泪痕。
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死寂与怨恨，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戾气。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这个几日来对她百般讨好、万般迁就的男人。
这个让她在仇恨与心动中反复挣扎的男人，心口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刺痛。
“你有什么苦衷？
是眼睁睁看着我父皇自焚，有苦衷？
还是下令围剿我大梁皇室宗亲，有苦衷？”
赵灵犀一步步上前，逼近萧玦，泪水不断滑落，语气却越发凌厉，字字诛心:
“萧玦，你告诉我，我亲人那般惨烈的死状，全都是拜你所赐，对不对！
你一直瞒着我，就是怕我知道，你是如何赶尽杀绝，如何斩草除根的，对不对！”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绝望的嘶吼，往日里端庄优雅的昭阳公主，此刻被悲痛与恨意逼得近乎崩溃。
她以为的战乱意外身亡，竟是如此惨烈的结局，她敬爱的父皇，在大火中化为灰烬，她的母后、姐妹，为了不受屈辱，尽数自缢，皇室宗亲，无一幸免，全被围剿斩杀。
这一切，全都是眼前这个，她差点动心的男人，一手策划，一手造成的！
萧玦看着她崩溃落泪的模样，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想要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安抚，却被赵灵犀猛地后退一步，狠狠躲开。
“别碰我！”
赵灵犀厉声呵斥，眼神里满是厌恶与抗拒:
“萧玦，你脏，你的手，沾满了我亲人的鲜血，你别碰我！”
一句“脏”，狠狠扎进萧玦的心口，让他浑身一僵，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满心的解释，到了嘴边，却全都化作了无尽的沉默。
他无法辩驳，无法否认，那些血债，都是真的，那些惨烈的结局，都是他亲手造就的。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出自己与大梁皇室的血海深仇，想要告诉她，大梁先帝欠他的，欠萧氏满门的。
可看着赵灵犀悲痛欲绝的模样，他终究是说不出口。
此刻说这些，只会让她觉得，他是在为自己的罪行找借口，只会让她更加恨他。
他只能沉默着，承受着她所有的指责与怨恨，眼底满是痛苦与愧疚。
“你为什么不说话？”
赵灵犀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笑声悲凉又绝望:
“你是无话可说，还是觉得，我大梁皇室，就该落得如此下场？
萧玦，你好狠的心，你灭我国，杀我亲人，毁我一切，如今还敢假惺惺地对我好，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没有假惺惺，灵犀，我对你的好，都是真的。”
萧玦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破碎: “我知道，我欠你太多，欠你亲人太多，我没想过辩解，我只是……”
“只是什么？”
赵灵犀打断他，眼神冰冷刺骨:
“只是后来玩够了，想换一种方式羞辱我？
还是说，看着我在仇恨里挣扎，你很开心？
萧玦，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对你有一丝一毫的动摇，才会差点忘了，你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仅剩的情意。
“从今日起，你我之间，恩断义绝，唯有血海深仇，再无其他！”
话音落，赵灵犀不再看萧玦一眼，转身猛地关上房门，死死锁住，将自己彻底与他隔绝开来。
门外，萧玦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听着屋内传来压抑的哭声，心如刀绞，却又无能为力。
他知道，他的沉默，彻底让她心寒了。
两人刚刚缓和的关系，彻底降至冰点，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
屋内，赵灵犀靠在门板上，缓缓滑落在地，泪水汹涌而出，满心都是绝望与冰冷。
恨意滔天，情意尽碎，她再也不会对这个仇人，有任何一丝心软。
此刻的她，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离这里，永远离开这个沾满她亲人鲜血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