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京城的封锁还未解除,摄政王府却早已陷入一片死寂的紧绷。
萧玦一身玄色常袍,周身裹挟着散不去的戾气,亲自将赵灵犀带回了主院深处的暖阁。
这暖阁陈设极尽奢华,白玉为阶,锦绣为毯,奇花异草四季常青,比从前她居住的院落还要精致数倍,却处处透着密不透风的禁锢。
暖阁四周,早已布下了层层守卫,里外三层,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靠近,门窗看似敞开,却无时无刻不在侍卫的监视之下。
这里是极尽舒适的牢笼,将赵灵犀牢牢锁在其中。
赵灵犀被侍卫带回暖阁时,全程沉默不语,没有挣扎,没有哭闹,只是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冷得像寒潭。
她周身筑起一道厚厚的壁垒,将所有情绪都隔绝在内。
她站在暖阁中央,抬眼冷冷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笑意:
“萧玦,你费尽心机,就是为了把我困在这金丝笼里,做你的囚徒?”
她明明是亡国公主,是他的仇人,他灭了她的国,杀了她的亲人。
如今却用这般极端的方式,将她绑在身边,一边是血海深仇,一边是偏执的占有,何其可笑,何其残忍。
萧玦站在她面前,双目依旧赤红,方才疯魔锁城的戾气还未完全褪去。
可看着赵灵犀冰冷疏离的模样,心底的戾气又瞬间化作浓浓的心疼与无措。
他上前一步,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被赵灵犀猛地侧身躲开,眼神里的厌恶与抗拒,毫不掩饰。
“灵犀,我不是要囚禁你。”
萧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放下了所有权臣的身段,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
“我只是不能让你走,你不能离开我。”
他可以忍受她的恨,忍受她的指责,忍受她对他冷眼相对,可他唯独不能接受她的离开。
从他对她动了真心的那一刻起,她就只能是他的,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谁也带不走,她自己也不行。
“不是囚禁?”
赵灵犀轻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嘲讽:
“封锁京城,重兵把守,将我困在这方寸之地,萧玦,你敢说,这不是囚禁?”
她步步紧逼,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看向萧玦:
“你不过是怕我跑了,怕我找你报仇,怕你那些假惺惺的温柔,骗不了我!
你说到底,还是自私自利,从来都只顾着自己!”
萧玦被她的话刺得心口生疼,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却终究没有反驳。
他承认,他自私,他偏执,他就是要把她留在身边,哪怕她恨他入骨,哪怕她一辈子都不原谅他,他也绝不放手。
“我是自私,可我对你的心,从未有假。”
萧玦看着她,眼底满是偏执的深情与愧疚:
“这里的一切,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奇珍异宝,无上尊荣,只要你留下来,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他挥手示意,门外的下人端着各式珍馐美味、绫罗绸缎鱼贯而入,摆满了整个暖阁。
全都是按照赵灵犀的喜好精心准备,连她年少时在大梁皇宫爱吃的点心,都一一备齐,极尽用心。
往日里,萧玦执掌朝堂,杀伐果断,从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多费心思。
可如今,为了留下赵灵犀,他费尽心思,倾尽所有,只盼着她能消一丝恨意,能多看自己一眼。
赵灵犀连看都未看那些东西一眼,只是冷冷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萧玦,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离开这里,萧玦,你留得住我的人,留不住我的心,我们之间,永远只能是仇人。”
她的背影单薄却倔强,明明身处奢华的暖阁,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
与萧玦咫尺之间,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满是疏离。
萧玦看着她的背影,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亲手开启了这场旷日持久的追妻火葬场,前路漫漫,满是荆棘。
可他别无选择,只能一步步走下去。
他没有再逼迫她,只是轻声吩咐身边的下人:
“好好伺候王妃,王妃有任何需求,一律满足,不准有丝毫怠慢,若是王妃受了半点委屈,你们全都提头来见。”
下人们战战兢兢地应下,谁都看得出来,王爷对这位亡国公主,是又恨又爱,偏执到了极致,谁也不敢轻易招惹。
萧玦站在原地,深深看了一眼窗边的赵灵犀,满心都是无奈与疼惜,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暖阁。
他没有走远,就守在暖阁外的廊下,彻夜未眠,如同一个忠诚的守护者,又像一个偏执的囚徒,守着他唯一的执念,寸步不离。
屋内,赵灵犀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没有一丝光亮,满心都是绝望与恨意。
她被彻底困在了这里,成了萧玦圈养的囚徒,逃离无望,报仇无门,往后的日子,只能日日与仇人相伴,活在无尽的痛苦之中。
泪水无声滑落,她紧紧攥紧双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深深的血痕。
她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妥协,绝对不能向萧玦低头,哪怕付出一切代价,她也要挣脱这份禁锢。
暖阁外,萧玦彻夜伫立,周身被愧疚与偏执包裹。
他知道,他对她的呵护,抵不过家国血仇,他的挽留,只会让她更加痛苦,可他别无选择,他真的不能失去她。
这场以爱为名的禁锢,这场痛彻心扉的追妻之路,才刚刚拉开序幕,两人之间的爱恨拉扯,注定要在这方寸之地,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