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的气氛,冰冷得如同寒冬腊月。
自被软禁在此,赵灵犀便始终一言不发,整日整日地坐在窗边,要么望着窗外发呆,要么闭目养神。
不管下人们如何小心翼翼地伺候,她都始终冷眼相对,不理不睬。
萧玦送来的珍馐美味,就摆在桌案上,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却从始至终,未曾动过一分一毫。
绫罗绸缎、奇珍异宝,被随意地堆在角落,落上了薄薄的灰尘。
她看都不看一眼,那些东西,于她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根本抵不过她心中的家国仇恨,更换不来她的自由。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反抗着萧玦的禁锢,反抗着这段充满仇恨的纠缠。
“王妃,您多少吃一点吧,若是饿坏了身子,王爷定会怪罪奴婢们的。”
贴身侍女端着一碗精心熬制的燕窝粥,小心翼翼地走到赵灵犀身边,低声恳求,眼眶都急红了。
她伺候过无数主子,却从未见过如此倔强的女子,明明看似柔弱,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宁死不屈的韧劲,面对王爷的万般宠爱,竟能做到如此决绝。
赵灵犀缓缓睁开眼,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拿走,我不吃。”
短短五个字,没有丝毫波澜,却透着满满的抗拒。
她就是要绝食,就是要以这种最极端的方式,对抗萧玦。
他不是要把她困在身边吗?
他不是舍不得她死吗?
那她就偏要忤逆他,偏要折磨自己,也折磨他,直到他肯放她离开为止。
侍女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急得手足无措,却又不敢强行逼迫,只能无奈地将燕窝粥放下,匆匆跑去禀报萧玦。
不过片刻,萧玦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脚步急促,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心疼。
他一踏入暖阁,便闻到了空气中压抑的冰冷气息,桌案上的饭菜分毫未动。
赵灵犀坐在窗边,脸色越发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看得他心口一紧。
“灵犀,你为什么不吃饭?”
萧玦快步走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更多的却是心疼:
“你就算恨我,就算不想见我,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出气!”
他可以忍受她的冷漠,忍受她的抗拒。
可他唯独不能忍受她伤害自己,看着她绝食抗争,日渐憔悴,比他自己受了伤还要痛苦万分。
赵灵犀抬眸看他,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淡淡开口:
“我吃与不吃,与王爷无关,既然王爷把我困在这里,是生是死,也全凭我自己,不劳王爷费心。”
“无关?”
萧玦被她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俯身捏住她的肩膀,力道控制得极好,既没有弄疼她,又让她无法躲开:
“赵灵犀,你给我听清楚,你的命是我的,你没有资格擅自处置,我不准你伤害自己,不准!”
他的眼神猩红,满是偏执与慌乱,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不敢想象,若是她真的绝食而死,他该怎么办。
他灭大梁,娶她,起初是为了复仇,可后来,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深陷,爱上了这个倔强又坚韧的女子。
她若是没了,他活着,也只剩无尽的孤寂。
“我的命,从来都不属于你。”
赵灵犀忍着肩膀的酸痛,眼神倔强地与他对视,毫不畏惧:
“萧玦,你杀我亲人,灭我国家,将我困在这牢笼之中,我活着,每一天都是痛苦,不如一死了之,一了百了。”
“你敢死!”
萧玦厉声呵斥,声音里满是恐慌,可看着她苍白憔悴的模样,语气又瞬间软了下来,满心都是无奈与疼惜:
“灵犀,别闹了,好不好?
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我欠你的,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别再绝食了,我求你。”
他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尊严,放下了摄政王的身份,低声下气地恳求她,眼底满是卑微。
他一遍遍诉说着自己的身不由己,声音沙哑而痛苦:
“我知道,我把你困在这里,是我不对,我也不想这样,可我不能放你走,我真的不能。
灵犀,我有我的苦衷,有我无法言说的过往,不是你看到的那般简单。
你给我一点时间,别再折磨自己,也别再折磨我,好不好?”
他多想将所有的真相都告诉她,告诉她大梁先帝的残忍,告诉她萧氏满门的冤屈,告诉她他的复仇,是被逼无奈,可他不能。
他怕说出真相后,她会更加崩溃,会更加无法接受,会彻底与他反目成仇。
他只能将所有的苦衷都藏在心底,独自承受着她的怨恨与指责。
赵灵犀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在她看来,所有的苦衷,所有的身不由己,都是他为自己的罪行找的借口。
国破家亡,亲人惨死,这些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苦衷?”
赵灵犀轻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嘲讽:
“萧玦,你的苦衷,就是灭我大梁,杀我亲人,将我困于此地吗?
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再次转过身,背对着他,不再看他一眼,语气坚定:
“要么放我走,要么让我死,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萧玦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浑身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心疼她的憔悴,心疼她的倔强,却又不肯放她离开,陷入了无尽的两难之中。
他看着桌案上冰凉的饭菜,又看着窗边那个单薄的身影,眼底满是痛苦与偏执。
他知道,他不能妥协,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伤害自己。
这场绝食的抗争,这场爱恨的拉扯,还在继续,而萧玦心中的秘密,也在一点点酝酿,终究要在不久的将来,彻底摊开在赵灵犀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