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离开后,暖阁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可这份死寂,却与往日截然不同,充斥着压抑与动荡。
赵灵犀依旧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可微微颤抖的指尖,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却暴露了她心底的波澜。
萧玦的话语,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带着刻骨铭心的痛苦,那般真切,那般戳心。
三百二十七口人命,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世代忠良惨遭灭门,父皇伪造证据,残害忠良……
这些话,太过骇人听闻,彻底打碎了她心中对父皇、对大梁皇室所有美好的认知。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君为臣纲,父皇是英明圣主,大梁是正统王朝,萧玦是乱臣贼子,是灭国仇人。
可如今,萧玦却告诉她,一切都颠倒了,他们大梁皇室,才是欠下血债的罪人,是伪善的刽子手。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赵灵犀喃喃自语,声音微微颤抖,她拼命地摇头,想要将这些话语从脑海中驱散,坚守住自己心中最后的信念:
“父皇是英明的君主,绝不会做出这等残害忠良、屠戮满门的狠毒之事,是你,是你在撒谎!”
她猛地抬起头,眼底重新凝聚起浓烈的恨意,看向萧玦离开的方向,眼神冰冷而坚定。
她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萧玦的阴谋,是他为了让她放下仇恨。
为了让自己心安,编造出来的谎言,是他为自己的灭国行径,找的冠冕堂皇的借口。
家破人亡的痛苦,她体会过,国破亲亡的恨意,她刻骨铭心,她绝不相信,自己敬爱的父皇,会是制造这一切苦难的元凶。
若是萧玦说的是真的,那她这些年的恨,她的家国仇恨,她的绝食抗争,又算什么?
她岂不是成了助纣为虐、是非不分之人?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真相,更无法颠覆自己坚守了十几年的认知,只能将这一切,都归为萧玦的狡辩与污蔑。
没过多久,萧玦再次端着一碗温热的清粥走了进来,粥香清淡,是特意为她熬制的,易于下咽,也不伤肠胃。
他走到赵灵犀面前,将粥碗递到她面前,语气放得极尽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喝一点吧,哪怕只喝一口,别再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赵灵犀冷眼看向他,又看向那碗粥,猛地抬手,一把挥开。
“啪”的一声,瓷碗摔落在地,碎裂开来,温热的粥洒了一地,狼藉一片。
“我不会吃你施舍的东西,萧玦,你别再白费心思了!”
赵灵犀站起身,眼神冰冷刺骨,满是厌恶与抗拒:
“你以为编造这些所谓的血海深仇,编造我父皇的坏话,我就会原谅你吗?
我就会放下仇恨,乖乖留在你身边吗?”
“你做梦!”
她字字铿锵,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怨恨:
“你就是在为自己找借口,什么萧氏灭门,什么父皇残害忠良,全都是你编造的谎言!
你不过是怕我恨你,怕我一辈子不原谅你,才想出这些说辞,来洗白自己!”
在她眼中,萧玦所做的一切,诉说的所有过往,都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孽,都是为了留住她的托词。
她亲眼看着都城被破,亲眼看着亲人惨死,亲眼看着自己从高高在上的公主,沦为阶下囚。
这些血淋淋的事实,绝不会因为萧玦的几句话,就有所改变。
萧玦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着赵灵犀满眼的怨恨与不信任,心底泛起浓浓的无力与苦涩。
他就知道,她不会相信,这些话,太过颠覆,太过残酷,她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接受。
“灵犀,我没有编造,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萧玦弯腰,想要去触碰她的手臂,语气急切: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可这就是真相,你父皇……”
“不准你提我父皇!”
赵灵犀厉声打断他,后退一步,躲开他的触碰,眼神锐利如刀:
“萧玦,我警告你,我不管你有什么所谓的苦衷,不管你编造什么样的谎言,都改变不了你灭我大梁、杀我亲人的事实!”
“你我之间,永远都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你的辩解,你的所谓真相,我一个字都不会听,一个字都不会信!”
她的态度决绝,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满心的怨恨,丝毫没有消减,反而因为萧玦的这些话,多了一丝被欺骗的愤怒。
她宁愿活在自己坚守的认知里,也不愿相信,自己一直恨错了人。
更不愿相信,自己的父皇,是那般狠毒之人。
萧玦看着她如此决绝的模样,满心无奈,他知道,仅凭三言两语,根本无法让她相信,唯有拿出真凭实据,才能彻底击碎她心中的幻想。
他看着她这般痛苦挣扎的模样,又迟迟不忍将那些铁证摆在她面前。
他怕,怕她彻底崩溃,怕她无法承受这残酷的真相。
“你终究,还是不肯信我。”
萧玦喃喃自语,眼底满是失落与痛苦,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无比落寞。
他倾尽所有,想要对她好,想要弥补她,想要告诉她所有的真相,可换来的,依旧是她的怨恨与不信任。
这场追妻之路,这场真相的博弈,远比他想象中,还要艰难万分。
赵灵犀别过头,不再看他,语气冰冷:
“除非我死,否则,我永远不会信你,萧玦,你死了这条心吧。”
她紧紧攥紧双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清醒,逼迫自己不要被萧玦的话动摇,坚守住心底的仇恨。
只有她自己知道,萧玦那些带着血泪的话语,已经在她心中,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悄然生根,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萧玦看着她倔强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坚定,他知道,软语相求无用,接下来,他只能拿出所有证据,让她看清,这世间最残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