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神廷裁决司总部,一间风格极简、充满肃杀之气的静室。
严授的身影踉跄着显现,再也压抑不住翻涌的气血,一口黑血喷在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面上。
那股将他从海河码头边界弹回的力量,不仅蕴含着不可理喻的规则之力,更带着一丝根源性的碾压,仿佛君王对臣子的斥退,让他神魂都为之震颤。
静室深处,阴影中盘坐的人影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宛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不带丝毫感情。
“败了?”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冷酷,仿佛金属摩擦。
“首座……”严授单膝跪地,头颅深埋,声音因羞辱与愤怒而颤抖,“属下无能!那江寒不知用了何种妖法,窃取了一丝‘太初’权限,将海河码头化作了他的私域!属下……无法进入!”
“太初?”阴影中的男人,神廷裁决司三等巡查使,赵凌云,终于站起身。
他一袭银白色制服,肩章上三颗暗星闪烁,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无形的鼓点上,让空间都为之压抑。
“‘太初基座’是神廷的根基,其权限凭证连宗人府都无权调阅,一个码头苦力,如何窃取?”
“属下不知!”严授咬牙道,“但他确实以此权限,将我的座舰都……”
“废物。”赵凌云冷冷打断他,语气中没有责备,只有陈述事实的漠然,“连区区一个临时据点都拿不下来。你被愤怒冲昏了头,忘记了裁决司的行事准则。”
他走到严授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由不知名水晶打造的令牌,令牌中心,一个银色的“通”字流光溢彩。
“神廷疆域之内,没有裁决司去不了的地方。”赵凌云将令牌抛给严授,眼神冰冷,“这是‘全境通行证’,拥有无视T-2级及以下所有领地结界的权限。带上你的人,跟我走。我倒要看看,一个藏在贫民窟里的老鼠,凭什么敢挡裁决司的路。”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傲慢:“至于他窃取的神廷权限包,我会亲自从他神魂里剥离出来。一个临时工,也妄图染指神廷的权柄?”
海河码头,短暂的宁静被再次撕裂。
比之前严授来袭时更加恐怖的威压,如无形的巨山,从天而降。
一艘比之前那艘神舰更为庞大、舰首镌刻着银色裁决天平徽记的崭新旗舰,无声地悬停在码头上空,投下巨大的阴影。
码头上,刚刚还在为“新家园”而狂喜的苦力们,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江寒站在那块新立的门牌石旁,微微眯起了眼。
他身边的陈局长早已面无人色,双腿打颤,几乎要瘫软在地。
他认得那艘旗舰的标识,那是裁决司巡查使的座驾!
这已经不是建设局一个小小分局长能掺和的层面了。
两道流光从旗舰上一跃而下,重重砸在金色光罩之外的地面上,正是去而复返的严授,以及他身后那位气势深不可测的银衣男子,赵凌云。
“江寒!”严授指着光罩内的江寒,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快意,“巡查使大人在此,还不速速打开结界,跪地受审!”
赵凌云却没看江寒,他的目光,如同扫描仪一般,冷漠地扫过整个码头,最终落在江寒身旁那块写着“神廷直属·海河特殊行政区”的门牌石上。
他抬起手,掌心的“全境通行证”绽放出刺目的银光。
“我以神廷裁决司三等巡查使赵凌云之名,现对该区域执行强制搜查。”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立刻关闭防御结界,交出神廷失窃的高阶权限包。负责人江寒,需即刻随我返回总部,接受搜魂检查。”
随着他的话语,那枚银色令牌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光束,直射金色光罩!
这是来自更高层级的强制命令,足以洞穿绝大多数防御体系。
然而,就在银光即将触碰到光罩的瞬间,江寒动了。
他只是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一块不知从哪捡来的破木板,上面用油漆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然后“啪”的一声,再次贴在了门牌石上,正好盖住了原来的字样。
木板上的字是——【神廷绝密·超弦技术科研实验场】。
几乎在木板贴上去的同一时刻,赵凌云手中的“全令通行证”所发出的银光,在距离金色光罩一指之遥的地方,戛然而止。
紧接着,通行证的水晶表面,浮现出一行冰冷的红色小字:【权限不足】。
赵凌云脸上的冷酷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龟裂。
神廷律法,森严无比。
裁决司的调查权虽大,但唯独有一种地方,他们无权擅闯——那就是被列为“绝密”等级的科研场所。
因为那里面可能涉及神廷最核心的技术机密,保密等级甚至高于皇室内部的某些区域。
“你!”严授见状,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伪造公文,罪加一等!”
江寒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指了指那块破木板:“你说伪造就伪造?证据呢?神廷的科研项目,需要向你报备吗?你又算什么东西?”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个破烂的仓库,对旁边吓得快尿裤子的老鬼喊道:“老鬼,把指挥部大门关好,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咱们这儿现在是绝密单位,临时工没资格进来指手画脚。”
“是!江哥!”老鬼一听这话,胆气又壮了起来,屁颠屁颠地跑去关门。
“临时工?”赵凌云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一股恐怖的杀意开始弥漫,“很好。既然你不肯遵守秩序,那我就只能帮你建立秩序。”
他对着严授偏了偏头:“既然是‘违章’的科研场,那就按流程,强拆。”
“遵命!”
严授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压抑的怒火轰然爆发,武圣级的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裹挟着崩山裂石之力,悍然撞向那道薄薄的金色光罩,以及光罩边缘那排由神兵利器组成的“栅栏”。
他不信,这些破铜烂铁,还能挡住他全力一击!
江寒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是对着应急指挥室里的老鬼,打了个响指。
“嗡——”
就在严授即将撞上栅栏的瞬间,那柄被当成门柱的“镇岳·初代”战斧,以及周围数十件神兵,竟齐齐发出一阵诡异的低频嗡鸣!
这不是能量冲击,也不是物理攻击,而是一种专门针对武道强者体内真气流转频率的定向震荡波!
严授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僵,他感觉自己体内奔腾如江河的真气,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瞬间搅乱、逆转!
那股狂暴的力量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反噬己身!
“噗——”
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中,不可一世的裁决司首座严授,刚一靠近那排“垃圾栅栏”,便如遭雷击,身形倒飞而出,在空中喷出一道长长的血箭,当众呕血,脸色惨白如纸。
“这……”陈局长已经彻底傻了。
远处的阴影中,一道窈窕的身影静静伫立,正是去而复返的苏红袖。
她没有离开,而是隐匿了气息,在远处观察着一切。
当看到江寒轻描淡写地更换招牌,便让赵凌云的“全境通行证”失效时,她那双清冷的凤眸中,便已写满了惊疑。
这种对神廷律法漏洞的精准利用,以及那份面对裁决司巡查使都面不改色的冷静,绝不是一个码头工人能拥有的。
而此刻,看到严授再次被那排“栅栏”重创,她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这个江寒,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
她看着场中陷入僵局的赵凌云,美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要逼他,逼他露出真正的底牌!
一道微不可察的神念,如一缕清风,悄无声息地送到了赵凌云的耳边。
“赵巡查,他耍的不过是规则的把戏。那块‘太初’权限凭证的实体介质,一定还在他身上。只要毁掉他,权限自然失效。”
声音清冷,正是苏红袖。
赵凌云猛地侧头,看向苏红袖藏身的方向,镇北王府的郡主……有意思。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江寒身上,杀意凛然。
没错,只要人死了,所有的权限和把戏,都将化为乌有。
“所有单位注意!”赵凌云的声音通过旗舰的扩音器,传遍整个港口,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目标单位涉嫌窃取神廷最高机密,并暴力抗法,定性为T-0级威胁。授权使用……‘裁决者’灵力重炮!”
“什么?!”陈局长骇然失色。
‘裁决者’灵力重炮,那是足以一击将一座小山从地图上抹去的战略级违禁武器!
用它来对付一个码头?
疯了!
旗舰的舰腹下方,一个巨大的炮口缓缓张开,海量的灵能开始汇聚,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空气都因能量的过度集中而扭曲,形成了一颗刺目至极的炽白色光球。
苏红袖的呼吸,也在这一刻屏住了。
她死死盯着江寒,想看他如何应对这必杀的一击。
然而,江寒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姿态都没有改变。
他只是抬起眼,看向那颗足以毁灭一切的光球,识海中,系统界面疯狂刷新。
【检测到超规格能量锁定……】
【启动“反向伤害转移”协议……正在链接因果律……链接目标:攻击发起方权限链下属单位……】
【目标已锁定:裁决司旗舰(编号:裁决-073)】
“开火!”
随着赵凌云冰冷的命令,那颗炽白色的能量光球,拖着长长的尾焰,如陨石坠落,撕裂长空,轰然砸向海河码头!
这一炮,足以将整个码头连同江寒在内的一切,都从物理层面彻底蒸发!
可是,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并未在码头发生。
那颗毁灭光球在接触到金色光罩的瞬间,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一刹那的死寂。
下一秒。
“轰——!!!!!”
一声比刚才炮弹出膛时还要剧烈百倍的爆炸,却在千米高空之上,轰然炸响!
在所有人惊恐到扭曲的目光注视下,那艘悬停在空中的裁决司旗舰,那艘赵凌云和严授乘坐而来的、代表着神廷无上威严的钢铁巨兽,舰体中央猛地爆开一团比太阳更耀眼的白光。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以旗舰为中心疯狂扩散,坚固的舰体像是纸糊的一样被撕成碎片,无数燃烧的残骸夹杂着黑烟,在凄厉的警报声中,如一场末日烟火,轰然坠向下方冰冷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