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红袖清冷的目光在他那身沾满油污和汗渍的蓝色工装上停留了一瞬,终究没有多言。
王府的颜面固然重要,但相较于这个男人身上那深不见底的秘密,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
她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向停在不远处的王府专属浮空车。
宁安深深地看了一眼江寒,眼神中的忌惮与敬畏交织,最终化为一声叹息,躬身跟在了苏红袖身后。
镇北王府,坐落于帝都东区的龙脊山之上,占地千顷,琼楼玉宇,气派非凡。
今夜的王府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无数豪车、灵兽坐骑停满了山下的广场,衣着光鲜的宾客络绎不绝,皆是帝都有头有脸的人物。
当江寒穿着那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蓝色工装,跟在苏红袖身后踏入百花宴的主会场时,整个宴会厅的喧嚣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瞬间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那是一片由汉白玉铺就的广阔庭院,奇花异草争奇斗艳,中央一座九龙戏珠的灵气喷泉,将液化的天地灵气化作氤氲雾霭,滋养着全场。
宾客们身着华贵的礼服,手持琉璃酒杯,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皆是上流社会的优雅与矜持。
而江寒,就像一滴滚油滴进了清澈的湖水,突兀、刺眼、充满了违和感。
他身上那廉价的工装布料,与周围的绫罗绸缎形成了鲜明对比,那淡淡的鱼腥味和汗水味,更是对这充满灵气与花香的空气的一种“玷污”。
“那……那是谁?怎么穿成这样就进来了?”
“跟在郡主身后的……难道是王府新招的下人?可就算是下人,也不该是这副打扮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鄙夷、好奇、嘲弄的目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江寒笼罩。
就在这时,一道充满磁性却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响起。
“红袖,你回来了。”一名身着银白色武道礼服,面容俊朗,气质卓然的青年快步迎了上来。
他正是帝国武道学院的助教,也是帝都有名的青年才俊,魏诚。
魏诚的目光先是在苏红袖冰冷的脸上一扫而过,带着一丝痴迷,随即落在了她身后的江寒身上,眉头瞬间紧紧锁起,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这位是……?”他刻意拉长了语调,视线如同在审视一件垃圾,“红袖,百花宴何其重要,宾客非富即贵,你怎么能带一个如此……粗鄙之人入场?他身上的鱼腥味,已经玷污了王府的灵气!”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的宾客都听得清清楚楚,顿时引来一片附和的窃笑。
苏红袖凤眸微寒,正要开口,江寒却先一步懒洋洋地笑了。
他仿佛完全没听出魏诚话里的讥讽,反而露出一副憨厚又局促的模样,挠了挠头:“这位少爷说的是,俺们码头工人身上味道是重点,给郡主丢人了。”
说着,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动作笨拙地从那脏兮兮的工装裤兜里掏了半天,摸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的金属碎片,边缘锋利,看起来就像是从什么报废机器上拆下来的零件。
“第一次来这么气派的地方,也没啥准备。这是俺在码头捡到的,听老师傅说挺结实的,就当是给各位的见面礼吧。”江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随手将那块金属碎片朝着中央那座华美的灵气喷泉抛了过去。
“不懂规矩,没控制好力道,别介意啊!”
那块碎片划出一道毫不起眼的抛物线,噗通一声,掉进了喷泉的池子里。
魏诚见状,脸上的鄙夷更甚,冷哼一声:“一块破铜烂铁,也敢拿出来当……”
他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座由顶尖阵法师打造、价值连城的九龙灵气喷泉,仿佛被投入了一枚深水炸弹,猛地炸裂开来!
精纯的灵液混合着池水冲天而起,化作倾盆大雨,夹杂着无数破碎的玉石构件,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距离最近的魏诚首当其冲,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就被浇了个透心凉。
那身昂贵的银白礼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头发上还挂着几片水草和破碎的玉屑,俊朗的脸庞上满是错愕与狼狈,刚才的风度荡然无存。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座已经停止喷涌、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喷泉废墟,大脑一片空白。
而远处的苏红袖,瞳孔却在瞬间收缩成了针尖!
别人只看到了爆炸,她却清晰地感知到,在那枚碎屑落入喷泉的刹那,一股极其纯粹、霸道、蕴含着毁灭与审判气息的能量爆发开来,与喷泉底部的聚灵阵法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
那是……神廷核心材料“裁决之金”的气息!
虽然只是一枚微不足道的碎屑,但其本质之高,足以碾压凡间的一切阵法!
他竟然随手就扔出了一块“裁决之金”的碎片?
还说是……在码头捡的?
一时间,苏红袖心中对江寒背景的猜测,瞬间攀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之际,二楼的廊道上,一个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
“不过是一座喷泉,坏了再修便是。魏助教,既然这位江小兄弟是红袖的朋友,你不妨代王府,与他‘切磋’一二,权当为宴会助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紫色王袍、面容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正凭栏而立,正是镇北王苏震!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着下方的江寒,那看似随意的“切磋”二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魏诚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王爷的意思。
这是要他去试探这个小子的底细,顺便找回场子!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眼中迸发出怨毒与兴奋交织的寒光。
“遵命!”
魏诚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他体内武师九品的真气轰然爆发,剑尖直指江寒,厉声喝道:“小子,王爷有令,拔出你的武器!”
江寒却像是被吓傻了,两手一摊,一脸无辜:“俺就是个搬砖的,哪有什么武器?”
“找死!”魏诚被他这副模样彻底激怒,不再废话,脚下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手中的长剑挽起一朵凌厉的剑花,携着破空之声,直刺江寒的心口!
这一剑,他用上了十成十的力道,势要将眼前这个让他颜面扫地的泥腿子一击重创!
眼看那闪烁着寒芒的剑尖即将刺入江寒的胸膛,在场不少贵女已经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江寒却站在原地,不闪不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刺来的不是致命的利剑,而是一阵微风。
就在剑尖触碰到他那身蓝色工装的一瞬间!
【叮!检测到致命攻击,启动“高级伤害转移”协议!】
【目标锁定:绑定对象“苏红袖”!】
【正在将100%物理及能量冲击,转化为纯粹的修为淬炼之力,反哺给绑定目标……】
“嗡——!”
魏诚只觉得自己的全力一击,仿佛刺入了深不见底的虚空,所有的力道、真气,都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与此同时,远处宾客席位上,正全神贯注观察着这一切的苏红袖,娇躯猛地一震!
一股无比精纯、无比凝练的外部力量,毫无征兆地从她背后涌泉穴悍然冲入!
这股力量巧妙至极,不像攻击,更像是一柄无形的巨锤,精准无比地敲打在她体内一处刚刚稳固不久的修为关隘上!
“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她体内响起!
她刚刚突破到武尊七品初阶的境界,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冲击力下,竟被硬生生再次推动,直接撞开了初阶与中阶之间的壁垒,稳稳地踏入了武尊七品中阶!
“轰!”
一股比之前更加强横的气息从苏红袖身上不受控制地散发开来,周围的桌椅被这股气浪冲得东倒西歪,离得近的几名宾客更是被震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
“天啊!郡主……郡主又突破了?!”
“这……这怎么可能!一晚上连破两境?还是在武尊这个大境界里?”
“刚才发生了什么?!”
全场的焦点,瞬间从江寒身上,转移到了气息暴涨的苏红袖身上,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匪夷所思和难以置信。
而始作俑者江寒,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享受着系统提示的美妙乐章。
【叮!
反哺完成!
根据“十倍返还”原则,宿主获得魏诚攻击能量十倍转化修为!】
【恭喜宿主修为提升!稳步迈向武尊八品!】
魏诚呆立当场,他看着自己那距离江寒胸口不足一寸的剑尖,手中的佩剑竟在微微颤抖,发出一阵阵哀鸣,仿佛在畏惧着什么。
他全力一击如同泥牛入海,对方毫发无损,反而远处观战的苏红袖离奇突破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楼的苏震,瞳孔猛地一缩!
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刚才那一瞬间,一股无形的能量链条,在江寒和自己女儿之间一闪而逝!
他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晃,如瞬移般出现在了庭院之中,一步步走向江寒。
全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位北境之王的发落。
然而,苏震看到的景象,却让他准备好的所有威压和质问都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江寒正旁若无人地蹲在被苏红袖气浪冲翻的一张宴席旁,从兜里掏出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蛇皮编织袋,正飞快地将桌上那些价值千金的珍稀灵果往袋子里装。
什么“赤焰龙眼”、“冰晶玉提”,他都跟捡大白菜一样,一股脑地往里塞。
江寒似乎察觉到了苏震的到来,他抬起头,嘴里还嚼着半颗灵果,含糊不清地说道:“王爷是吧?别误会,我看这些果子掉地上也浪费了,就想着捡回去给工友们尝尝鲜,也算我今天来这一趟的‘加班费’了。你们这果子等级一般,不过胜在量大管饱。”
苏震的目光,却没有看那些灵果,而是死死地盯着江寒抬起的手心。
在那里,一个极其隐晦、却又与苏红袖身上气息同源的玄奥金色符号,正一闪而逝。
绑定符印!
苏震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女儿会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出现如此诡异的、仿佛被外力强行催动的“修为同步”状态!
他的女儿,帝国最耀眼的天骄,竟在不知不觉中,被一个码头搬砖的少年……绑定了!
就在这时,王府深处,负责守护内苑的侍卫统领腰间的警报玉符,突然亮起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红光,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仿佛只是错觉。
庭院中的丝竹之声依旧悠扬,但空气中那股金碧辉煌下的暗流,却似乎随着夜色的加深,变得愈发汹涌,一场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