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狗听见了,又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说“晚了”,然后又转回头,继续朝我们这边走,甚至还晃了晃尾巴,像是在逗我们玩
我当时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心说王均豪你是不是缺心眼啊?你喊什么喊?你是嫌它不咬你,还是嫌我们跑得不够快?
但现在不是骂他的时候,那白狗已经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我甚至能看清它鼻子上沾的那点草屑,还有它嘴边的口水,正一滴一滴往下掉,滴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点
刘荣心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她一边哭一边喊
“我妈还没给我买新的头绳!我还没吃够我妈做的红糖馒头!我不能被狗咬啊!”
我也快被她哭疯了,急中生智,一把把她推到了前面,自己往后退了一步
“你看!她才是坏人!她昨天还踩过蚂蚁窝!”
刘荣心被我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在泥里,她难以置信地回头看我,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哭腔里都带着控诉
“刘申月!你、你怎么能这样!”
那白狗也跟着停了下来,歪着头,看看她,又看看我,像是在判断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它的鼻子对着刘荣心嗅了嗅,刘荣心吓得“嗷”一声,直接坐在了泥地里,连哭都忘了,只能瞪着眼睛看着它
王均豪在那边也喊
“对!她还偷过她家鸡下的蛋!她是小偷!小偷就是坏人!”
刘荣心气得脸都白了,她坐在泥地里,指着王均豪喊
“王均豪!你胡说!那蛋是鸡自己滚出来的!我捡的!不是偷的!”
白狗像是被她的声音吵烦了,低低地“呜”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刘荣心吓得往后缩了缩,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我身后,抓着我的衣服喊
“申月!救我!我真的没偷蛋!”
我看着眼前这乱成一团的场面,又看了看那只依旧慢悠悠的白狗
王均豪喊“我不是坏人”,它转头,不是因为信了;我推刘荣心,它停住,也不是在判断,就是在看热闹
可就算我知道了,我也不敢动啊!谁知道它会不会突然翻脸,一口咬上来?
就在这时,刘荣心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了半块用手帕包着的红薯,那是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妈塞给她的,她一直揣在兜里没吃
她哆哆嗦嗦地把红薯递了出去,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
“给、给你吃!红薯!甜的!我把红薯给你,你别咬我好不好?”
那白狗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它立刻停下了脚步,盯着刘荣心手里的红薯,尾巴摇得快成了电风扇,连刚才那副凶巴巴的样子都没了,跟个看见骨头的小狗似的,直勾勾地盯着红薯,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我当时就气笑了,心说闹了半天,你这狗是个吃货啊?
早说啊!早知道你想吃红薯,我们刚才就不跑了,直接给你不就完了?
王均豪在那边也看见了,他立刻从泥里摸出了自己的口袋,翻了半天,摸出了一块沾了泥的锅巴,也举起来喊
“我也有!我也有吃的!给你!你别咬她们!”
白狗的头转了过去,看看他手里的锅巴,又看看刘荣心手里的红薯,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刘荣心走了过来,看样子还是更喜欢红薯
刘荣心吓得手都在抖,红薯差点掉在地上,她哭着喊
“你别过来!我扔给你!我扔给你!”
说着就把红薯往远处扔了出去,那白狗立刻转头,朝着红薯的方向跑了过去,一口叼住了红薯,蹲在地上啃了起来,吃得吧唧吧唧响,连看都不看我们一眼了
我和刘荣心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刘荣心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它……它就是想吃红薯啊……”
王均豪也跑了过来,他浑身湿得跟落汤鸡似的,手里还举着那块沾了泥的锅巴,一脸委屈地看着那只白狗,小声嘀咕
“我也有吃的啊……它怎么不吃我的……”
那白狗啃完了红薯,舔了舔嘴,抬头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王均豪手里的锅巴,居然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吓得王均豪“嗷”一声,把锅巴往地上一扔,躲到了我身后
“别、别过来!我、我给你吃!你别咬我!”
白狗低头闻了闻地上的锅巴,叼了起来,也蹲在地上啃了起来,啃得嘎嘣脆,看样子是也不嫌弃这沾了泥的锅巴
我们三个就这么坐在泥地里,看着那只白狗在我们面前吃着我们的零食,刚才吓得魂飞魄散的劲儿一下子就没了,只剩下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刘荣心抹了抹脸上的泥和眼泪,看着自己脏得不成样子的裙子,扁了扁嘴,又要哭
“我的新裙子……都脏成这样了……我妈肯定要打死我……”
王均豪也低头看了看自己湿得滴水的衣服,还有光着的一只脚,叹了口气
“我妈要是知道我把鞋弄丢了,肯定要把我吊在房梁上打……”
我看着他们俩一个哭裙子一个哭鞋,又看了看那只吃得心满意足的白狗,它啃完了锅巴,舔了舔爪子,居然还打了个哈欠,然后趴在了地上,把脑袋搁在爪子上,眯起了眼睛,看样子是准备睡觉了
我当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心说你这狗,刚才把我们三个吓得差点尿裤子,现在居然跟个没事狗一样,趴在这儿睡觉?我越想越气,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子,轻轻砸了它一下,喊
“喂!你刚才为什么吓我们?”
那白狗被石子砸了一下,懒洋洋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把头搁回了爪子上,根本就不理我,跟个大爷似的
刘荣心拉了拉我的衣服,小声说
“申月,别惹它了,万一它又生气了怎么办?”
王均豪也说
“就是,万一它又追我们,我们可跑不动了。”
我看着那只睡得舒服的白狗,又看了看身边这两个吓破了胆的伙伴,无奈地叹了口气
“走吧,先回家再说,不然等会儿天黑了,我们还得被爸妈骂。”
王均豪光着一只脚,一瘸一拐地跟在我们后面,他的解放鞋还被白狗叼走了,只能踩着泥地走,走一步滑一下,嘴里还不停地骂
“这坏狗!偷我鞋就算了,还吓我们!以后再也不给它东西吃了!”
刘荣心也跟着骂
“对!坏狗!下次再见到它,我要把它的红薯都拿走!”
我话刚说完,脚底下刚迈出一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带着点湿意的“啪嗒”声
王均豪的骂声戛然而止,他那只光着的脚猛地钉在泥地里,连滑都忘了滑
刘荣心也停了嘴,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往我身后缩了缩,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
“申、申月……你听……”
我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起来了,比刚才被黑狗追的时候还要麻
我不敢回头,只听见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摩擦声,还有一声低低的、像是在笑的“呜”声
王均豪的声音都劈叉了
“它、它怎么又回来了?!我鞋都被它叼走了,它还想干嘛?”
刘荣心死死攥着我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我肉里了,哭腔都变了调
“我、我不说了!我再也不拿它的红薯了!它别过来啊!”
我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回头——果不其然,那只白狗正蹲在离我们几步远的地方,嘴里叼着王均豪那只沾了泥的解放鞋,尾巴尖儿轻轻晃着,黄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们,像是在说“你们刚才骂谁呢?”
王均豪看见自己的鞋,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又怕又气,指着白狗喊
“那是我的鞋!你给我放下!”
白狗歪了歪头,把鞋往地上一放,然后往前迈了一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刚才吃了红薯和锅巴的那点温顺劲儿全没了,又变回了那副凶巴巴的样子
刘荣心吓得“嗷”一声,直接躲到了我身后,连头都不敢露了
我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手忙脚乱地在地上摸了摸,抓起一根断树枝,横在身前,声音抖得跟秋风里的树叶似的
“你、你别过来!我们刚才说着玩的!”
白狗像是听懂了,又往前迈了一步,前爪踩在泥地上,留下四个湿漉漉的梅花印,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直勾勾地盯着我们三个,像是在掂量先收拾谁
王均豪看着自己的鞋就在白狗脚边,又气又怕,咬了咬牙,想冲过去把鞋抢回来,刚往前挪了半步,白狗就“汪”了一声,吓得他直接往后一缩,差点摔在泥地里,哭丧着脸喊
“我的鞋!我的解放鞋!我妈要打死我了!”
我看着那只白狗,又看了看王均豪光着的脚,忽然反应过来了——它刚才叼走鞋,根本不是为了吃,是为了把我们引回来?或者说,它就是故意逗我们玩,看我们骂它,就翻脸了?
刘荣心在我身后哭着喊
“申月!它生气了!它肯定听见我们骂它了!怎么办啊!”
我也慌了,手里的树枝都快被我捏断了,只能硬着头皮喊
“我们错了!我们不骂你了!红薯我们给你!锅巴也给你!你别过来!”
白狗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然后又往前迈了一步,离我们更近了
它的鼻子抽了抽,对着刘荣心的方向嗅了嗅,刘荣心吓得整个人都贴在了我背上,哭腔都劈叉了
“我、我再也不拿你的红薯了!我给你!我给你!”
王均豪也跟着喊
“我也不骂你了!你把鞋还我好不好?不然的话我以后再也不给你锅巴吃了!”
这话一说,白狗的尾巴尖儿忽然停住了,喉咙里的吼声也大了点,像是生气了
它往前又冲了半步,吓得我们三个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在一起
我急得满头大汗,忽然想起刚才刘荣心给它红薯的时候,它就不凶了,赶紧推了推刘荣心,喊
“你还有没有吃的了?快拿出来!”
刘荣心哭着摇了摇头
“没、没有了!红薯刚才都给它了!我兜里什么都没了!”
王均豪也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哭丧着脸说
“我也没了!锅巴刚才也给它了!”
我心里一沉,心说坏了,没吃的了,它肯定要咬我们了
白狗又往前迈了一步,几乎离我们只有两步远了,我甚至能看清它嘴边的口水,一滴一滴往下掉,滴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点
刘荣心已经吓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她一边哭一边喊
“我妈还没给我买新裙子!我还没吃够红糖馒头!我不能被狗咬啊!”
王均豪也哭了
“我还没学会骑自行车!我还没去镇上吃冰棍!我不想被狗咬啊!”
我看着眼前这乱成一团的场面,又看了看那只越走越近的白狗,忽然把手里的树枝往地上一扔,大喊一声
“停!”
白狗愣了一下,居然真的停住了,歪着头看我,像是在说“你要干嘛?”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抖,喊
“你不就是想跟我们玩吗?我们陪你玩!你别咬我们!”
说完,我对着它招了招手,就像平时逗村里的小狗那样,喊:“过来!过来玩!”
王均豪和刘荣心都愣住了,王均豪小声喊
“申月!你疯了?它会咬你的!”
刘荣心也拉着我的衣服喊
“别、别过去!危险!”
我没回头,只是盯着白狗,又招了招手
“过来啊!我们陪你玩!”
白狗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王均豪脚边的鞋,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我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脚底下却没动
它又往前迈了一步,离我只有一步远了,我甚至能感觉到它身上的热气,还有它身上的土腥味
我咬了咬牙,蹲了下来,尽量放低自己的姿态,对着它笑了笑,声音放得很轻
“乖,过来,不咬我好不好?”
白狗歪了歪头,忽然往前凑了凑,鼻子对着我的手嗅了嗅,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屏住了
我蹲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重,眼睁睁看着那白狗的鼻子离我的手背越来越近,湿乎乎的气息喷在皮肤上,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腥气
可它嗅着嗅着,忽然停住了,原本垂着的尾巴“唰”地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得吓人的低吼,黄眼睛里的光一下子就变了,像淬了冰的刀子,直勾勾钉在我脸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它根本没打算跟我玩
没等我反应过来,白狗猛地往前一蹿,牙尖几乎擦着我的手腕咬了个空
我吓得魂儿都飞了,连滚带爬地往后缩,膝盖重重磕在泥地里,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可我连揉都不敢揉,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就跑
“申月!”
身后传来刘荣心的尖叫,王均豪的喊声也跟着炸起来,可我哪敢回头?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白狗爪子踩在地上的“啪嗒”声,还有它喉咙里低低的咆哮,像催命符似的钉在我身后
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里像灌了冷风,疼得直抽抽,两条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可那白狗的脚步声反而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它粗重的呼吸喷在我后颈上
我慌不择路地往前冲,田埂边的草叶刮得我脸生疼,裤腿被泥水浸得沉甸甸的,好几次差点被绊倒,全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往前冲
我整个人像是被钉在求生的发条上,所有的感官都被身后的危险攥住,连眨眼都成了奢侈
风灌进喉咙,扯得肺叶像被砂纸反复磨过,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腥气,两条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只是凭着本能机械地往前迈,踩在田埂上的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裤脚早就被泥水浸透,沉甸甸地坠着脚踝,每一步都像在拖着两块湿棉絮
身后的咆哮声越来越近,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吠叫,而是带着胸腔震动的低吼,像闷雷一样滚在耳边,震得我耳膜嗡嗡响
爪子踩在泥地里的声音,从“啪嗒啪嗒”的轻响,变成了越来越急促的“咚咚”声,带着湿泥飞溅的闷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后颈上,我甚至能想象到那白狗的模样——耳朵向后抿着,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背影,口水顺着牙尖往下滴,在泥地里砸出一个个湿点,前爪扒着土,每一步都恨不得把地面刨出坑来
我不敢回头,余光里只能瞥见两侧飞速倒退的景物,像被快进的老电影,模糊又晃眼
左边是半人高的玉米地,叶子边缘像小刀似的,扫过我的脸颊和胳膊,划开一道道细细的血痕,火辣辣地疼,玉米叶上的露水混着泥点子甩在我脸上,又凉又脏,我连擦都不敢擦,只能任由它们糊在眼睛上,视线被挡得模模糊糊,只能凭着记忆往前冲
右边是一条窄窄的水沟,沟边长着密密麻麻的狗尾草和车前草,我好几次差点踩滑,脚一滑,整个人往沟边歪过去,又硬生生被求生的力气拽回来,鞋底在泥地里划出长长的印子,泥水溅得满腿都是,连膝盖上都沾了厚厚的一层
“申月!左边!别踩沟!”
刘荣心的尖叫从后面传来,带着哭腔,声音都劈叉了,可我哪顾得上?耳边全是白狗的咆哮和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撞着胸腔,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王均豪的喊声也混在风里,断断续续的
“别、别慌!往大路跑!”
可大路离我们还有老远,眼前只有这条弯弯曲曲的田埂,窄得只能容下一个人,我甚至不敢放慢脚步,生怕一停,那白狗就扑上来咬断我的脚踝
跑过一片刚被犁过的地,土块又松又软,脚一踩进去就陷进去半寸,拔出来的时候连带着鞋底都扯得生疼,我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手忙脚乱地抓住旁边的一棵小桐树,树皮粗糙,扎得手心火辣辣的,我也顾不上疼,借着这股力气往前冲,桐树的叶子被我带得“哗啦”响,几片碎叶掉在我脖子里,凉丝丝的,却半点也压不住后颈的寒意——那白狗的呼吸,好像已经喷到我后颈上了,带着湿乎乎的热气,还有一股泥土和腥气的味道
我吓得浑身一激灵,跑得更快了,胳膊胡乱地挥着,把挡在前面的狗尾草和树枝都扫开,树枝刮在我胳膊上,留下一道道红印,衣服的袖子也被勾破了,布片挂在树枝上,随着风晃来晃去,我却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脚下的田埂越来越窄,前面还有个小小的土坡,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去,膝盖重重磕在土坡上,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眼泪都差点飙出来,可我咬着牙,连停都没停,直接从土坡上滚了下去,滚进了坡下的一片草丛里,草叶又尖又硬,刮得我后背生疼,可我刚一落地,就立刻爬起来,连身上的草屑都顾不上拍,继续往前冲
身后的咆哮声忽然近了许多,甚至能听见白狗爪子扒拉草叶的“哗啦”声,我心里一慌,脚下没稳住,往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在地上,手撑在泥地里,掌心立刻沾满了湿泥,冰凉的泥水渗进指甲缝里,又冷又黏
我甚至能听见白狗的喘气声,粗重又急促,和我的呼吸混在一起,我知道,它离我只有几步远了,只要它往前一扑,就能咬住我的裤腿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不能停!我几乎是闭着眼睛往前冲,前面的景物已经看不清了,只有一片模糊的绿色和黄色,耳边的风声、狗叫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搅成一团,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只知道脚下的路越来越宽,前面好像出现了什么东西,模模糊糊的,像是一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