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泥巴补桌子
书名:平常生 作者:里卡普 本章字数:5871字 发布时间:2026-07-06

  我嗯了一声,起身去里屋换衣服

 

  泥裤子上还沾着田埂上的草屑和泥土,裤腿上的破口子被扯得很大,露出里面的棉毛裤,也刮破了

 

  我把裤子扔在门外的柴堆边,用旧棉袄裹着身子,坐在里屋的土炕上,听着婆婆在堂屋收拾东西的声音,还有远处几声狗叫——不是那只白狗的声音,是村子里别的狗,汪汪地叫着,很快就停了

 

  堂屋的煤油灯被吹灭了,婆婆的脚步声走进了她的房间,然后是关门的声音

 

  村子里彻底静了下来,连风声都轻了

 

  我躺在土炕上,睁着眼睛看着房梁上的蜘蛛网,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下午的事

 

  隔天一早,我们几个走在去上学的路上,听见周边的村民说那条白狗死了

 

  最先说这话的是王二婶,她挎着个竹篮子蹲在村口的井边洗菜,水流哗哗响,她的声音却比水还亮,像根冰棱子,直直扎进我们耳朵里

 

  “哎哟,你们可别往那沟边凑啊,那狗,死得惨嘞!”

 

  她一边搓着手里的青菜叶子,一边朝我们这边斜了一眼,嘴角撇着,语气里是村里人特有的、带着点猎奇又有点幸灾乐祸的热络

 

  “昨儿后半夜,听见那边沟里嗷嗷叫,我还以为是野狗打架呢,今早天刚亮,老张头去挑水,一低头,魂儿都吓飞了!”

 

  我们几个一下子就站住了,脚底下的土路沾着夜露,凉丝丝的,我攥着书包带子,指节都捏白了,刘西川也停下了脚步,张源和刘荣心更是直接躲到了我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咋……咋死的啊?”

 

  刘西川的声音有点发颤,却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王二婶往井里舀了一瓢水,泼在菜上,溅起的水珠打在石头上,滴答

 

  “咋死的?自己撞墙撞死的呗!”

 

  她压低了点声音,却还是让我们听得清清楚楚

 

  “老张头说,狗的脑壳都被扁了,脑浆子混着血,糊在沟边的石头上,连眼睛都被砸爆了一只,眼珠子挂在脸上,白花花的,看着吓人!”

 

  我浑身一下子就凉透了,昨儿下午那狗扑过来时的样子又撞进脑子里——它的眼睛亮得像狼,朝我龇着牙,喉咙里的低吼震得我腿肚子发软

 

  可现在,那只眼睛,就挂在它脸上?

 

  “不止呢!”

 

  旁边洗衣服的李奶奶也搭了腔,她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晒焦了的树叶

 

  “我家老头子去看了,说狗的腿登的笔直了,冲击力太大了,骨头茬子都戳出来了,血把沟边的草都染红了一大片,臭得慌!”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那狗也是活该,平时就凶得很,见人就咬,这下好了,自己撞死了,省得祸害村里人!”

 

  “不是的……”

 

  可没人听见我的话,王二婶还在说

 

  “听老张头说,狗嘴皮子上还有一点锅巴饭,死前叫得那叫一个惨,它就蜷在那,身子歪成个奇怪的角度,前腿直挺挺地伸着,后腿却窝在肚子底下,一看就是撞墙的时候没稳住,摔下来扭到了。脑袋磕的那地方凹进去一块,血顺着墙缝流到土里,土都泡成了硬疙瘩,干了之后跟砖一样硬。”

 

  “眼睛还睁着,”

 

  他吸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悚然

 

  “一只眼睛被撞爆了,眼珠子挂在脸上,混着血和泥,另一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蒙着一层白翳,直勾勾地盯着前面,跟还在护着什么东西似的。”

 

  “毛上全是血和土,脖子底下还有几道抓痕,像是撞墙的时候爪子乱挠留下的,肚子鼓得圆滚滚的,硬邦邦的,估摸着是昨天晚上死的,天热,已经有点味儿了,招了几只苍蝇在它脸上打转,嗡嗡地叫。”

 

  “嘴皮子上沾着点锅巴渣,不知道是从哪偷来的,临死前还叼在嘴里,现在都泡胀了,跟血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就这么蜷在墙根,没人管,也没人理,死了就死了,跟地上的草似的,枯了就枯了,谁会多看一眼。”

 

  听得人心里发毛。他不敢碰,就找了几个人,用锄头把沟边的土刨开,直接埋了,连狗皮都没人要,怕沾了晦气!”

 

  “埋在哪了?”

 

  刘西川问

 

  “就埋在沟边那棵歪脖子树下,挖了个浅坑,随便埋了”

 

  王二婶撇撇嘴

 

  “谁管它埋哪啊,死了就死了,一条野狗罢了,还占地方。”

 

  我没再听下去,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刘西川碰了碰我的胳膊

 

  “走吧,要迟到了。”

 

  我跟着他们往前走,脚步却越来越慢

 

  风从沟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的味道,我却好像闻见了一股淡淡的、腥甜的血腥味,混着泥土的湿气,钻进鼻子里,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想起昨天下午,我和刘西川他们几个,在沟边玩,那只白狗突然从草里窜出来,对着我们狂吠

 

  它瘦得厉害,肋骨一根根凸出来,毛也脏得打绺,只有尾巴尖是白的,一甩一甩的

 

  我跟着他们往前走,脚步却越来越慢

 

  风从沟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的味道,我却好像闻见了一股淡淡的、腥甜的血腥味,混着泥土的湿气,钻进鼻子里,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想起昨天下午,我和刘西川他们几个,在沟边玩,那只白狗突然从草里窜出来,对着我们狂吠

 

  它瘦得厉害,肋骨一根根凸出来,毛也脏得打绺,只有尾巴尖是白的,一甩一甩的

 

  我跟着他们往前走,脚步却越来越慢

 

  风从沟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的味道,我却好像闻见了一股淡淡的、腥甜的血腥味,混着泥土的湿气,钻进鼻子里,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想起昨天下午,我和刘西川他们几个,在沟边玩,那只白狗突然从草里窜出来,对着我们狂吠

 

  它瘦得厉害,肋骨一根根凸出来,毛也脏得打绺,只有尾巴尖是白的,一甩一甩的

 

  那狗的影子还在脑子里晃,我就被王均豪的一声惨叫拽回了现实

 

  我们几个慢悠悠的走进教室

 

  “挖槽!我书又没了!”

 

  我和刘西川同时回头,看见王均豪趴在课桌上,半个身子探进桌肚,脑袋已经不见了,只剩两条细胳膊在桌沿上乱挥,像两只扑腾的鸭子

 

  学校的课桌,是十年前上一批学生传下来的老木头

 

  王均豪那张,更是老木头里的“破中之王”——桌面裂了一道大缝,桌肚底板直接烂穿了,就我们一思光滑的地面呢,桌腿歪歪扭扭,跟个站不稳的醉汉似的,每次他一坐下,桌子就吱呀吱呀响,跟要散架一样

 

  “你又咋了?”

 

  刘西川踢了踢他的椅子腿,椅子晃了晃,差点把王均豪晃下来

 

  王均豪终于把脑袋从桌肚里拔出来,脸蹭得灰扑扑的,额头上还沾了点泥,他举着个破了角的语文书,哭丧着脸

 

  “我刚把书放桌肚,转头就没了,从这洞里掉下去了!”

 

  他指着桌肚底下那个黑黢黢的大洞,跟个被耗子啃过的窝头似的,边缘还翘着烂木头渣子,底下的泥地上,还留着他刚掉下去的脚印

 

  张源从前面转过来,捂着嘴笑

 

  “王均豪,你这桌子跟个漏勺似的,啥东西都漏,你咋不把自己也漏下去?”

 

  “你懂个锤子!”

 

  王均豪瞪她一眼,又气又急

 

  “我妈说这桌子还能用,要换也是学校给我换!”

 

  他这话真不是吹的,王均豪这张桌子,是他哥传给他的,他哥当年用的时候,底板就已经烂了一半,到他这儿,直接烂穿了个大洞,跟个筛子似的,啥东西都往下漏

 

  胡老师刚走进教室,就看见王均豪趴在地上,脑袋钻在桌肚里,跟个偷地雷的似的,刘西川和我在旁边看热闹,张源笑得直抖肩膀

 

  “王均豪!你干啥呢?要给桌子当儿子?”

 

  胡老师的声音一出来,全班立刻安静了

 

  王均豪吓得一缩脖子,脑袋卡在桌洞里,上不去下不来,脸涨得通红,跟个被卡住的大红薯

 

  “我……我找书!书掉下去了!”

 

  他瓮声瓮气地喊,声音闷在木头里,跟个破喇叭似的

 

  胡老师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个大洞,又看了看王均豪卡得死死的脑袋,气得笑了

 

  “你这桌子是被狗啃了?还是被你坐塌了?底板都没了,你咋不直接蹲地上写?”

 

  几个人哄堂大笑,王均豪更急了,使劲往上挣,结果“咔吧”一声,桌沿上的一块木头被他掰下来了,他终于把脑袋拔出来,脸上沾着木屑,跟个刚从柴火堆里钻出来的小耗子

 

  “你这桌子再这样,明天就别带书了,带个筐来装东西吧!”

 

  胡老师翻了个白眼,转身回讲台了

 

  王均豪气得把木头渣子扔在地上,踢了一脚桌腿,桌子晃了晃,差点散架

 

  “仙人板板哎,这破桌子!”

 

  他骂了一句,转头看我

 

  “申月,你那破布还在不?给我用用!”

 

  我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又旧又脏的蓝布,是我妈去年给我缝书包剩下的,边角都磨破了,我本来打算当抹布用

 

  “给你,你又要干啥?”

 

  王均豪一把抢过去,抖开,铺在桌肚里,又用砖头压了压四角

 

  “我把洞补上!以后书就掉不下去了!”

 

  刘西川凑过去看了看,嗤笑一声

 

  “你这叫补洞?你这叫给桌子穿尿布!”

 

  王均豪也不生气,得意洋洋地拍了拍布

 

  “你懂个叨!这叫防漏垫!以后我再放书,就不会掉下去了!”

 

  结果他刚说完,上课铃响了,胡老师开始讲课,王均豪把铅笔盒往桌上一放,刚要打开,铅笔盒“哗啦”一声,直接顺着布滑下去了,掉在桌肚里,布被扯得一歪,又漏了个缝

 

  “我...擦?”

 

  王均豪低骂一声,又要伸手去掏,被胡老师瞪了一眼,立刻缩回去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王均豪把桌肚里的布拽出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气得直跺脚

 

  “这破布也没用!”

 

  “要不,用泥巴糊上?”

 

  刘西川蹲在教室外面老师们种菜的地方,捏了捏地上的干土

 

  “我看李老师补墙的时候,就用泥巴糊,干了就硬了。”

 

  王均豪眼睛一亮

 

  “对!泥巴!”

 

  他拉着我和刘西川,跑到教室后面的墙角,挖了点湿泥巴,用树枝挑着,往桌肚的洞上糊

 

  泥巴湿乎乎的,粘在烂木头上,王均豪糊得满脸都是,跟个刚从泥里爬出来的泥猴似的

 

  张源和刘荣心也凑过来,看着他糊桌子,笑得直不起腰

 

  “王均豪,你这桌子要成泥腿子了,以后下雨怎么办?”

 

  张源捂着嘴笑

 

  “下雨?我这泥巴干了就硬了,比木头还结实!”

 

  王均豪头也不抬,专心糊洞,把泥巴抹得跟个馒头似的,凸出来一大块

 

  结果他刚糊完,上课铃又响了,王均豪拍了拍手,得意洋洋地坐回座位,把书往桌肚里一放,没漏下去,他冲我们挤了挤眼,跟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似的

 

  胡老师走进来,刚要讲课,就闻到一股土腥味,皱着鼻子

 

  “什么味儿?谁在教室里玩泥巴了?”

 

  全班都看王均豪,王均豪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胡老师走过去,一眼就看见他桌肚里那团湿乎乎的泥巴,气得乐了

 

  “王均豪!你还真把泥巴糊上去了?你这是上课还是搭灶台呢?你这泥巴干了会裂,到时候漏得更大!”

 

  王均豪的脸瞬间垮了,伸手摸了摸泥巴,软乎乎的,还往下滴水

 

  “我……我再想想办法!”

 

  他小声说

 

  下课后,王均豪把泥巴刮下来,扔在地上,看着那个大洞,愁眉苦脸的

 

  “要不,用你妈的旧衣服?”

 

  刘荣心小声说

 

  “我妈补衣服,都用旧布缝补丁,你用布缝上,再用线钉住,就不会漏了。”

 

  王均豪眼睛又亮了

 

  “对!旧衣服!”

 

  时间熬到中午放学

 

  王均豪放学跑回家,翻出他哥小时候穿的一件破背心,灰扑扑的,领口和袖口都磨破了,他拿着剪刀,咔嚓咔嚓剪了一块,跑回教学校,用我借给他的线,往桌肚上缝

 

  他缝得歪歪扭扭,针脚大得能塞进手指,线也拉得乱七八糟,跟个蜘蛛网似的,缝完之后,他拍了拍布,得意地说

 

  “这下总不会漏了吧!”

 

  结果下午上数学课,王均豪把作业本往桌肚里一放,刚要拿笔,作业本被布勾住了,他一扯,布被扯下来了,线也断了,作业本“啪嗒”一声,又掉下去了,刚好砸在地上的泥团上,封面沾满了泥

 

  “我...曹!”

 

  王均豪气得把作业本扔在地上

 

  “这破桌子!我不补了!”

 

  他干脆把桌肚里的烂木头渣子全抠掉了,桌肚直接变成了个空架子,他把书和本子都堆在桌面上,堆得跟个小山似的,一抬头就看不见老师

 

  胡老师路过的时候,看见他桌上堆得老高,敲了敲桌子

 

  “王均豪,你这是要在桌子上开书店?”

 

  王均豪苦着脸

 

  “老师,我这桌子漏,放底下会掉。”

 

  “你那桌子早就该换了,”

 

  胡老师叹了口气

 

  “学校里也没多余的桌子了,你先跟刘申月挤一挤吧,明天我去跟校长说一声。”

 

  王均豪立刻凑过来,挤在我旁边,两个桌子拼在一起,我的桌子也晃了晃,差点散架

 

  “申月,你这桌子也不结实啊!”

 

  王均豪摸了摸我的桌腿

 

  “咱俩这桌子凑一起,跟个要饭的似的。”

 

  我瞪他一眼

 

  “还不是因为你那破桌子,害我跟你挤。”

 

  刘西川凑过来,看着我们俩挤在一张桌子上,笑得直抖

 

  “你们俩跟连体人似的,干脆合并成一个人得了!”

 

  张源也转过来,捂着嘴笑

 

  “王均豪,你以后就叫‘桌漏豪’吧,啥东西都漏!”

 

  王均豪气得伸手要打她,张源笑着跑回座位了

 

  下午放学的时候,胡老师把王均豪叫住了,给他找了个旧木板,让他带回家,让他爸帮着钉一下,带到学校来顺着钉在桌下

 

  王均豪扛着那块旧木板,跟个扛着棺材的小老头似的,边走边骂

 

  “我爸哪有空钉,他还在地里干活呢!”

 

  我和刘西川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扛着木板,晃悠晃悠地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木板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要不,明天我帮你钉吧?”

 

  刘西川说

 

  “我妈有钉子和锤子,我见过他钉东西。”

 

  王均豪眼睛一亮

 

  “真的?你帮我钉?”

 

  “嗯”

 

  刘西川点点头

 

  “明天早点来,咱们在教室里钉”

 

  第二天早上,我们三个早早来到学校,刘西川从书包里掏出一把锤子和几个钉子,王均豪把旧木板放在桌肚底下,用砖头垫着,刘西川拿着锤子,“咚咚咚”地敲钉子

 

  他力气小,敲不准,好几次都敲到自己的手指,疼得直甩手,王均豪在旁边扶着木板,也被钉子扎了一下,吸着凉气

 

  “你行不行啊?别把桌子敲散架了!”

 

  王均豪皱着眉说

 

  “你别乱动!”

 

  刘西川瞪他一眼,又敲了一下,结果钉子歪了,钉进了桌腿里,桌腿晃了晃,差点断了

 

  “不是!你要把我桌子拆了!”

 

  王均豪急了,伸手去抢锤子

 

  我赶紧拉住他们俩

 

  “别吵了,再敲,桌子真散架了!”

 

  好不容易钉完了,刘西川的手指都红了,王均豪的手也被扎了好几个小口子,木板歪歪扭扭地钉在桌肚底下,钉子也歪歪扭扭的,跟个被狗啃过的栅栏似的

 

  王均豪拍了拍木板,得意洋洋地把书放进去,没漏下去,他冲我们挤了挤眼

 

  “好了!我这桌子终于不漏了!”

 

  结果刚上第一节课,隔壁的李老师路过教室门口,听见里面“咚咚咚”的声音,伸头一看,看见王均豪的桌子底下钉着一块破木板,钉子露在外面,跟个刺猬似的,忍不住笑了

 

  “王均豪,你这桌子是刚从战场上回来的?钉了个补丁,跟个破棉袄似的。”

 

  王均豪的脸又红了,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王均豪把桌肚底下的木板又拆下来了,钉子也拔了,木板上全是歪歪扭扭的洞,跟个筛子似的

 

  “我勒个仙人板板,这破木板钉上,桌腿更晃了!”

 

  他把木板扔在地上

 

  “我不补了,爱漏就漏吧!”

 

  王均豪又回我旁边

 

  半个身子歪在他那张破得快散架的课桌上,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栽下去了

 

  他那张桌子,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残次品”——桌面裂了道大缝,桌肚底板烂穿了个大洞,桌腿歪歪扭扭,跟个喝醉了酒的老头似的,每次他一坐下,桌子就吱呀吱呀响,跟要散架一样

 

  他刚用泥巴糊过桌洞,结果泥巴干了裂了缝,又漏了,又用他哥的旧背心缝了个布补丁,结果上课的时候被他蹭掉了,作业本又从洞里掉下去了,被胡老师骂了一顿

 

  他不死心,下课的时候,从操场边捡了块半头砖,说是要压在桌角,把歪歪扭扭的桌腿给压直了,省得桌子再晃

 

  那砖头黑乎乎的,沾着泥,边缘还带着点碎渣,一看就是从哪个破墙头上掉下来的

 

  他用书包带子捆在桌腿上,砖头就卡在桌角,压得桌腿直往下沉,桌子总算不晃了,就是砖头凸在桌角外面,跟个小土堆似的,看着怪滑稽的

 

  我踢了踢他的椅子腿,他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胡老师瞪了他一眼,他赶紧坐直了,把砖头往桌角里塞了塞,又把作业本压在上面,假装认真听讲

 

  “你这砖头,压得住吗?”

 

  我凑过去,小声问他

 

  “废话!”

 

  他得意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这砖头重着呢,压上之后,我这桌子再也不晃了!”

 

  刘西川在后面嗤笑一声

 

  “我看你这是给自己埋雷呢,小心上课的时候砖头掉下来,砸你脚上!”

 

  “呸呸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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