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源时不时接话逗他，刘荣心慢悠悠跟着宽慰，刘西川专挑他吃亏的地方调侃，一路吵吵闹闹，原本漫长的山路倒消磨大半，可越靠近校门，王均豪脸上的忐忑就越浓重
学校坐落在村口山脚，几间土坯校舍墙根常年渗水，操场是光秃秃黄土地，昨夜大雨过后，操场遍地深浅不一的水坑，土操场被泡成黄泥塘，墙角堆着往年淘汰下来的破烂桌椅，全是朽烂没法再修的废料
我们顺着墙根绕到教室后门，王均豪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目光扫过教室角落靠墙摆放的课桌时，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吐不出半个字
昨日还勉强靠着砖头、碎布、泥巴勉强拼凑的课桌，经过一夜雨水浸泡，彻底散了架
四条桌腿全从榫卯处崩裂断开，原本钉死的桌板被泡得发胀发软，整块桌面裂成三四片长短不一的木板，木屑混着黄泥黏在木料上，受潮的朽木一戳就簌簌往下掉渣，大大小小的木楔、碎木条散落一地，好好一张课桌，活生生被雨水腐蚀成一堆没法收拾的废柴
昨夜斜雨顺着屋檐缝隙泼在木料上，内里糟朽的木芯吸饱雨水，木质膨胀后直接撑裂榫头，夜里刮风晃动，木料慢慢脱开，等清晨天凉木料收缩，整桌直接四分五裂
“完了……彻底完了。”
王均豪挣脱开我和刘西川搀扶，单脚蹦到木料堆旁，蹲下身伸手去捡还算完整的一块桌板，手指轻轻一掰，木板边缘就碎下一大块朽渣，沉甸甸吸满雨水的木料沾了满手黄泥，他垂头盯着满地碎木头，耷拉着脑袋，垮得像被霜打过的茄子，眼圈一点点泛红
王均豪指尖捏着那块受潮朽软的桌板，细碎的木渣顺着指缝簌簌落在泥泞地上，混着隔夜的雨水泡成一团黄泥
昨儿还被他费尽心思修补的桌面，眼下内里全是被雨水蛀空的蜂窝朽木，稍稍用力，整块木板便从中间弯折裂开，“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他整个人僵蹲在烂泥里，受伤的右脚悬在半空不敢沾地，原本肿成馒头的脚背，被突如其来的揪心情绪扯得阵阵抽痛，先前从家里带来、装在书包里剩下的粗布条、半截缝衣线还沉甸甸坠在肩头，这些两天来他当成救命法宝的修补物件，此刻看着满地碎木，忽然变得毫无用处
方才在路上心里仅存的一丝侥幸，在看见四分五裂的课桌时，被雨水泡得彻彻底底碾碎
前日熬着心思，用破布去堵桌底的大洞，布条掉进桌肚掏得满头大汗
蹲在操场挖湿泥巴糊满开裂缝隙，好不容易等泥巴风干，整块泥壳成片脱落
攥着借来的钢针粗线，指尖被针尖扎破冒血，硬生生缝合松动木板
最后听信哥哥的法子，搬来青砖压稳晃悠桌腿，反倒被滑落的砖头砸肿脚背，挨了全班取笑，忍疼熬完整整一天课业
一桩桩费心费力的往事全涌进脑子里，所有折腾到头来，竟抵不过一夜山间冷雨
风卷着雨后残留的湿冷气，擦过他露在外面的脖颈，王均豪蹲在原地，两只手胡乱扒拉脚边散落的桌腿碎料，短的木条、烂掉的木楔混着泥水泡在水洼里，伸手捞起一根桌腿，朽木在掌心直接揉成碎渣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喉咙堵得发酸，眼眶里的泪水没忍住，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脚下积水上，晕开小小的水圈
“全都白忙活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一只手撑在湿漉漉的泥地上勉强稳住身子，冰凉的黄泥浸透指尖
站在一旁的我和刘西川全都收了打趣的心思，原本挂在嘴边的玩笑话咽回肚子里
后赶过来的张源攥着梧桐叶停下脚步，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刘荣心轻轻抿着唇，安安静静站在侧边，没人再出言调侃
王均豪手足无措地来回张望，看看满地没法复原的废木料，又扭头望向教室空荡荡的角落，没有课桌，今天连书本都无处安放
绝望像湿漉漉的泥水，一点点裹住他全身
他忽然往地上一坐，也顾不上冰凉泥水浸透单薄的裤腿，受伤的右脚随意歪在一旁，呆呆盯着一地破烂木料，眼泪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整个人蔫蔫垮着，一时间不知道该收拾木料，还是该去找胡老师，手脚悬在半空，不知道往哪里安放，满心只剩徒劳一场的委屈和茫然
张源收起脸上的笑意，蹲在一旁扒拉碎木料，憋着笑
“折腾两天又是砖头又是针线，最后一夜大雨直接一锅端，你这修桌大业算是彻底宣告失败。”
刘西川踩着地上碎木条，脚尖踢了踢断桌腿
“早先就跟你提醒，这桌子木料早就糟透了，日晒都开裂，哪扛得住大雨泡，你偏信你哥那块砖头压桌腿的馊主意，白白挨砸受疼，桌子还全毁了。”
刘荣心蹲下身捡起一小块薄木片，轻声安慰
“别太难过，实在不行去找胡老师，看看学校库房里能不能寻张残缺旧桌临时凑合用。”
我挨个翻看地上木料，没有一块木料能完整拼接，桌腿内部全被雨水泡成蜂窝状朽木，别说修补，就算找村里木匠翻新，耗费的木料工钱，以王均豪家的穷苦家境，根本承担不起
王均豪蹲在泥地上折腾半晌，肿脚悬在半空不敢落地，折腾得浑身疲惫，从书包里掏出昨天剩下的粗布头和缝衣线，看着满地碎木，哭笑不得，前两天费尽心机找来的修补物件，如今半点用处都没有
他唉声叹气，懊恼昨夜忘了听婆婆叮嘱挪桌子，又埋怨亲哥遗留的破桌子质量太差，连一场夜雨都扛不住，越想越憋屈，蹲在原地唉声叹气半天
预备上课的铜铃叮铃哐啷从教学楼传来，细碎小雨还飘在空中，沾在人脸上凉丝丝的
我们几个只能帮忙，把还能捆扎的大块木料收拢，用王均豪书包里的旧麻绳捆成一小捆，零碎小木渣混着烂泥实在没法收拾，只能留在原地
王均豪瘸着伤脚，咬牙扛起沉甸甸的木料捆，木料吸饱雨水格外压肩，刚走两步就累得喘气，肩膀被粗糙木茬硌得发红，一步一歇往教室挪，短短几十米的路，硬生生走了十多分钟，累得腰酸腿软，浑身沾满泥水
铃声响起没一会，胡老师已经拿着课本站在讲台等候，一身洗褪色的蓝布褂子，袖口打着补丁，看见王均豪扛着一捆烂木料一瘸一拐进门，再瞅见他身后空落落没有课桌，瞬间了然
“胡老师，昨夜大雨泡烂课桌，桌子全散架了，今天没桌子上课。”
王均豪把木料捆撂在讲台侧边，累得靠着墙大口喘气，右脚肿处沾了泥水，胀痛一阵阵往骨头里钻，说话都带着委屈
胡老师放下语文课本，弯腰扒拉捆好的木料，受潮木板随手一掰就掉朽渣，无奈扶额叹气
“之前三番五次叮嘱你找校长换桌，你一门心思琢磨各种偏方修补，砖头压腿、泥糊裂缝、针线钉板挨个试遍，砸伤脚背不说，一场夜雨直接报废整桌，这下踏实了？”
我们想起前两天王均豪五花八门修桌子的滑稽场面，笑得更欢，张源趴在桌面肩膀不停抖动，刘西川靠在桌边抱着胳膊看热闹，刘荣心捂着嘴角眉眼弯起，整个教室闹哄哄的
胡老师没办法，只能拎着钥匙去学校储物库房翻找，库房是一间低矮小屋
堆满历届学生淘汰下来的残破桌椅，缺腿、破洞、裂板的残桌数不胜数，在堆底翻找半个钟头，才扒拉出一张缺了左前桌腿、桌面裂着半尺长口子的残桌，桌面还留着往年学生刻下的歪歪扭扭字迹，四条桌腿只剩三根完好
胡老师默默的拿出手机打完一通电话，紧绷的眉头总算松开大半，转头看向垂头丧气、脚伤未消的王均豪，出声安排
“王均豪，眼下没有空余桌椅，上午剩下的课程，你先挨着刘申月挤在一张课桌上课。等中午货车送来备用课桌，再单独安置。”
王均豪原本垮塌的神情里冒出一丝微弱盼头，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可低头瞅瞅自己肿成馒头的右脚，又瞥了一眼我窄小的桌面，脸色又别扭起来
我的课桌本就是早年废料拼接而成，桌面宽度堪堪够一个人铺开课本，桌肚侧边破着拳头大的窟窿，桌腿短了一截常年垫着半块土砖头，平日里我一个人坐尚切局促，硬生生再挤一个人，连胳膊都没法舒展
我挪了挪屁股往课桌最里侧靠，腾出小半边空位
“赶紧过来坐，别愣着了，凑合熬完上午两节课。”
王均豪单脚一瘸一拐挪到桌边，费劲侧着身子挤进空隙里，半边屁股悬在课桌边沿，受伤的右脚没法收拢，只能直直伸在课桌外头过道，稍不留神就被来往走动的同学蹭到脚背，每磕碰一下，他都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书包没地方摆放，只能斜挎在肩头，课本零散摊在桌面，一半压在我的作业本上
全班同学瞧见我俩挤在一张破桌上的滑稽模样，又想起清晨王均豪碎成废柴的课桌，忍不住小声哄笑
张源趴在自己桌边，胳膊撑着下巴笑眯眯打趣
“这下好了，两个人共用一张小课桌，胳膊打架成日常，写作业怕是要抢地盘。”
刘西川晃悠着身子靠在课桌旁，挑眉看热闹
“昨儿费尽心机修补桌子白费功夫，今天被迫和刘申月抱团，也算另类圆满。”
性子温和的刘荣心抿着嘴，悄悄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硬纸板，递过来垫在王均豪悬空的屁股底下，尽量帮他坐得安稳些
上午第二节语文课，胡老师在讲台讲解课文，我俩凑在一处写字麻烦百出
我握笔往左边挪，手肘就撞上王均豪的胳膊；他想要往右侧书写，笔尖直接戳在我的练习本上，短短半节课，两张作业本上密密麻麻全是蹭出来的墨痕
桌面狭小放不下两本课本，只能轮流翻看，一人念书另一人把书本搁在腿上，王均豪伤脚没法蜷曲，腿伸在过道被路过的值日生拖地时溅了满裤脚泥水，冰凉的泥水渗进布鞋，又添一身狼狈
大半节课熬下来，我俩腰酸胳膊僵，浑身疲惫不堪
王均豪时不时低头瞅窗外，盼着中午拉课桌的货车早点赶来，心里既盼着新桌落地，又隐隐发愁，从别处调来的课桌多半也是老旧残品，在穷苦的村镇学校里，想要一张完好无缺的课桌近乎奢望
课间十分钟，我们几个凑在教室门口晒太阳，雨后的太阳慢慢钻出云层，暖融融的日光蒸干地面残留积水，泥土混着草木的气息飘在校园里
操场泥坑慢慢变干，零星水珠顺着土坯房屋檐往下滴落
王均豪靠着土墙，小心翼翼揉着发胀的右脚，跟我们念叨方才挤桌的憋屈
“从没觉得一张课桌这么金贵，从前天天嫌弃桌子晃悠破洞，现在连凑合用的都没有，早知如此，昨夜拼尽全力也要把桌子挪进柴房。”
刘西川蹲在墙根捡小石子丢进水洼
“世上没有后悔药，与其懊悔，不如等着中午货车，但愿张主任送来的课桌别再一碰就散架。”
张源蹲在一旁揪路边野草，随口接话
“别的学校淘汰下来的旧桌，大概率也好不到哪里，搞不好又是缺腿破面，指不定还要继续捡石头垫桌脚。”
刘荣心蹲下身把野草拢成小捆，轻声宽慰
“再破也比没有强，至少不用天天挤桌抢地方。”
我靠在墙边看着满地晒干的黄泥，办学经费拮据，全校几十张课桌全是历年各村完小淘汰的废料拼凑，常年修修补补循环使用，坏一张少一张，胡老师能从隔壁镇学校借来备用课桌，已是费尽周折
上午课程终于熬完，放学铜铃叮当响彻整个校园，孩子们三三两两往校外跑，大半学生回家吃午饭
家住村子近处的王均豪本来能回去啃婆婆准备的糠面馒头，却生怕错过送课桌的货车，干脆留在教室不肯走，从书包掏出早晨剩下的半块粗面馒头，就着刘荣心分给他的一点腌萝卜干草草应付午饭
我们四个也陪着他留在校园，坐在教室门口石阶上等货车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晒得地面发烫，先前湿漉漉的操场黄泥被晒得发硬，踩上去尘土飞扬
李老师路过教室门口，瞧见我们几个蹲坐等候，想起昨日王均豪被砖头砸肿的脚背，从口袋摸出两颗水果糖丢过来
“别干等着，货车走乡间土路，雨后路面泥泞，大概率要耽搁一阵子。”
王均豪攥着甜甜的水果糖，心里焦灼半点没减，时不时踮起伤脚往村口土路张望，村口老槐树遮挡视线，视线尽头只有连绵的青山，半点货车影子都看不见
他一会儿蹲下来揉一揉肿痛的脚背，一会儿站起身来回踱步，单脚蹦跳的模样滑稽又疲惫，嘴里不停嘟囔
“该不会张主任临时变卦，不给送课桌了吧？要是没桌子，下午还要继续跟刘申月挤着上课。”
刘西川躺在石阶上晒暖烘烘的太阳，漫不经心开口
“胡老师亲自打电话拜托张主任，人家一口应允，断然不会反悔，乡间土路刚下过大雨坑洼遍地，老旧货车跑不快，慢一点实属正常。”
张源蹲在石阶边拿树枝在泥地上画课桌模样，画一张缺腿破洞的桌子就逗王均豪一回，惹得他连连瞪眼
刘荣心安安静静坐在一旁，随手捡落在地上的梧桐树叶，叠成小巧的树叶书签
等候的半个时辰里，王均豪来回跑了三四趟校门口，每回满怀希望张望，最后全落空而归，原本就疲惫的身子愈发乏累，额头淌下细密汗珠，沾湿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
他又惦记家里婆婆，可惜脚伤走路费劲，来回往返家里要耗费大半钟头，只能耐着性子守在校园
临近正午，远处村口终于传来老旧货车轰隆隆的引擎声响，声音由远及近，笨重的车轮碾过雨后坑洼的黄泥路，扬起漫天黄土
王均豪瞬间从石阶上蹦起来，顾不上右脚刺痛，一瘸一拐朝着校门口狂奔，我们几个紧随其后，全都好奇赶来瞧瞧远道送来的课桌
一辆灰扑扑的蓝皮老式轻卡慢慢拐进学校校门，车身布满泥渍，车厢挡板锈迹斑斑，正是司机张哥开来的拉桌货车
车子停在操场空地处，引擎慢慢熄火，车门推开，皮肤黝黑、穿着沾油污短褂的小张从驾驶室跳下来，抹了一把额头汗珠，大嗓门喊
“胡老师！你们要的课桌送到了！满满一车都是别的学校替换下来的旧桌椅！”
胡老师闻声从办公室快步走出，李老师也凑过来帮忙，我们几个孩子一窝蜂围在货车车厢旁，踮着脚往车厢里张望
原先我们心里早打好了算盘，想着送来的无非又是和原先一样朽木拼凑、缺腿破洞的烂木桌
最差也不过是别处淘汰下来的残次旧木料桌，毕竟流戏小学地处流水村深山，常年经费拮据，全校几十张课桌全是各村完小淘汰的旧货
能凑来能用的残桌就已是天大好事，王均豪更是耷拉着半边眉头，还在暗自琢磨待会儿又要去捡碎石、挖黄泥修补桌腿
可等到小张哗啦一声扯开车厢防雨帆布，满满一车厢整齐码放的铁皮书桌露出来的瞬间，课桌的崭新程度，直接把我们差点亮瞎了眼！
铁皮做的书桌，桌板是绿底衬白边的烤漆面板，方方正正的桌肚带着翻盖铁抽屉，桌腿是空心方铁管，一颗颗固定用的螺丝都规整拧紧，像被胶水封死了一样，纹丝不动，没有半点松动摇晃的痕迹
漆面光亮润洁，连磕碰掉漆的小坑都找不到几处，在雨后初晴的日头底下，绿白相间的桌板反射出细碎亮光，和我们平日里摸惯的糟朽破木桌一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王均豪本来单脚踮在泥地里，还在揉着昨天被砖头砸肿、依旧发胀的右脚，看见车厢里的铁皮课桌，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原本耷拉的眼皮一下子瞪得溜圆，肿着的脚背带来的酸胀疼都暂时抛到脑后
他往前蹦了小半步，脚下踩着雨后没干透的黄泥，鞋帮沾满黄泥浆，眼睛死死黏在崭新铁桌上，喃喃自语
“这……这居然是铁做的桌子？我长这么大，只在镇上赶集的时候远远瞥见过城里孩子用这种书桌，做梦都没想过能摆在咱们学校。”
刘西川原本揣着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角，漫不经心靠着土墙看热闹，瞧见满车新铁桌，嘴里的草杆啪嗒掉在泥水里都浑然不觉，伸手扒着货车车厢围栏，使劲踮脚往车厢深处探身子，胳膊伸得老长
“我的娘嘞，这么扎实的铁家伙，别说一夜大雨泡烂，就算丢雨里淋十天半个月，也不可能像原先木桌那样散架成柴火。”
扎着羊角辫的张源攥着手里用来垫脚的梧桐树叶，树叶从指尖滑落飘进水坑，她往前挤了挤，亮晶晶的眼睛绕着一张张铁皮课桌打转，小脸蛋被日光映得发亮
“桌面光溜溜的，没有一点木刺，再也不会被桌板毛刺扎破手指头，抽屉还能上锁，书本再也不会从破洞漏进桌肚缝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