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子文静的刘荣心站在人群靠后位置,小手轻轻攥着衣角,眼里满是新奇,从前她的木课桌侧边破了拳头大的窟窿,橡皮、铅笔总顺着缝隙滚落桌底,每次掏文具都要费半天劲,此刻望着密闭严实的铁抽屉,嘴角忍不住悄悄扬起浅浅笑意
我站在一旁,盯着那绿白烤漆的平整桌板,再扭头瞥一眼自己那张裂着长缝、桌腿常年垫砖头的旧木桌,心里五味杂陈
我们整个流水村的孩子,自打踏进学校起,日日和朽木破桌相伴,写作业笔尖卡进木板裂缝、桌腿松动不停晃悠、桌肚破洞漏书本都是家常便饭,穷苦的山村条件里,一张完好木桌都算是奢念,眼前成车规整崭新的铁皮课桌,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想
胡老师也愣住了,快步走到车厢边,伸手轻轻叩了叩铁皮桌腿,清脆厚实的铁皮声响从桌身传来,他扭头看向小张,满脸诧异
“小张师傅,张主任先前在电话里只说是调拨淘汰旧桌,怎么送来这么一批近乎全新的铁皮课桌?这批桌看着几乎没怎么用过。”
小张擦了擦脸上的汗,憨厚咧嘴一笑,抬脚踩住车厢挡板
“也是赶巧了,隔壁镇中心小学上个月统一换新一批塑钢课桌,这批铁皮桌才用了一年出头,本来打算拉去仓库封存,张主任听说咱们流戏小学有孩子课桌淋雨淋烂没法上课,特意跟中心校申请,优先调拨一整车过来,不算报废旧货,实打实还在使用年限里,螺丝全都是出厂紧固好的,出厂的时候做过防锈处理,风吹雨淋都不容易坏。”
一旁的李老师伸手掀开一张课桌的铁抽屉,抽屉推拉顺滑,没有卡顿,铁锁扣完整完好,他轻轻合上抽屉,连连点头
“这下可帮了咱们大忙,咱们村小学缺桌缺了小半年,王均豪的课桌雨夜泡碎,全班还有三四名学生的课桌早就摇摇欲坠,这批铁桌一来,难题全解了。”
听闻缘由,我们几个孩子争先恐后嚷嚷着要帮忙卸课桌,小张摆摆手叮嘱我们小心铁皮边角划手,跟着胡、李两位老师分工干活
铁皮课桌看着小巧,实心烤漆加空心铁架,分量远比老旧木桌沉上一倍,穷苦孩子没有像样的劳保手套,全靠光秃秃的小手攥着桌沿搬运,没一会儿就有人遭了小麻烦
王均豪惦记着早早把属于自己的新桌搬回教室,不顾脚伤未愈,单脚撑地
伸手去拽一张靠边的铁皮桌,他受伤的右脚不敢落地,大半力气全压在左腿上,刚把课桌拽出车厢小半截,沉甸甸的铁桌重量猛地往下坠,他身子一晃,整个人往后踉跄半步
屁股直接坐在身后的黄泥水坑里,后背沾了大片黄泥浆,崭新的铁桌堪堪卡在车厢边沿没摔落,滑稽的模样惹得在场所有人轰然发笑
“哎哟!这铁桌子看着秀气,沉得能压弯胳膊!”
王均豪从泥水里费劲爬起来,裤腿全泡在浑水里,又凉又沉,一边拍打着身上黄泥,一边哭笑不得揉着发酸的胳膊,脚面被方才猛地发力扯得阵阵刺痛,脸上又狼狈又懊恼
刘西川自告奋勇和我搭档抬桌,我俩一人攥住课桌两侧铁架,憋足一口气往上抬,没把控好重心,课桌一头往下滑,桌角磕在泥地里
溅起的黄泥点子甩了我俩满脸,眉毛鼻尖全沾黄泥巴,活像刚从泥塘里钻出来的小泥猴,张源蹲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蹲在地上捂着肚子连连跺脚
张源本来想独自拖一张小巧的课桌,铁皮桌底部的防滑铁边勾住地上的草根,她往前使劲拽,课桌纹丝不动,反倒因为用力过猛身子往后仰,一屁股坐在晒软的黄泥上,刚洗干净的碎花布围裙沾满泥渍,她噘着小嘴瞪着稳稳当当的铁课桌,无奈嘟囔
“看着薄薄的铁皮,居然比我家半袋玉米还沉。”
刘荣心心思细腻,专挑车厢最外侧重量偏轻的课桌,小心翼翼扶着桌角慢慢挪,生怕磕碰掉漆面,小手上偶尔蹭到一点机油污渍,也只是默默用衣角擦拭,安安静静帮着递小物件,不多时指尖还是被铁皮边缘蹭出一道浅浅红印
张师傅在车厢里负责往外递课桌,胡老师和李老师在车下接应,正午日头慢慢爬高,雨后的湿气被日光蒸散,操场上慢慢泛起燥热,没过半个钟头,所有人都满头大汗,粗布褂子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又闷又黏,胳膊因为不停搬重物发酸发胀,满身疲惫缠在身上,却没人舍得停下歇太久,目光总忍不住落在锃亮的铁皮课桌上
一车一共十二张铁皮课桌,整整折腾一个多钟头才全数卸在操场空地,十二张绿白相间的铁桌齐齐整整排在黄泥地上,在晒得慢慢变干的操场里格外扎眼,和周围灰扑扑、破破烂烂的老旧木桌形成刺眼对比
卸完货的小张靠在货车驾驶室旁喝水歇脚,胡老师拿出提前备好的一点干粮和茶水答谢,小张摆手上车,老旧货车再次轰隆隆启动,车轮碾过黄泥路扬起尘土,慢慢驶出村口
卸完课桌,所有人围在一排铁桌旁,胡老师最先让王均豪上前优先挑选,毕竟他是课桌被夜雨泡烂、连日无桌可用的当事孩子
王均豪忍着腿脚酸胀,一瘸一拐挨个绕着课桌转圈,指尖轻轻摩挲冰凉顺滑的绿白烤漆桌面,从第一张摸到最后一张,每张课桌他都要拉开铁抽屉试一遍推拉顺滑度,又用手挨个晃桌腿,一颗颗紧固的螺丝牢牢锁死铁架,任凭他怎么摇晃,桌身稳如磐石,一丁点晃动都没有,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四处找砖头、碎石垫桌腿
从前他为了稳住晃悠的木桌,试过砖头压腿、粗布堵洞、泥巴糊缝、针线钉木板,折腾两天落得脚被砸肿、课桌雨夜泡碎的下场,眼下眼前的铁桌从根源上杜绝了晃悠开裂的麻烦,王均豪摸着桌板,眼眶微微发热,蹲下身盯着铁桌腿喃喃
“再也不用熬夜琢磨修补桌子,再也不怕一场大雨把课桌泡成废柴,往后刮风下雨都能踏踏实实放书本。”
最后他选中一张边角漆面毫无磕碰、抽屉锁扣最顺滑的课桌,这张桌的桌肚空间宽大,足够放下他大大小小五六本课本,铁抽屉能收纳橡皮、铅笔、缝衣线这些零碎小物件,再也不会出现文具顺着桌洞漏到桌底的窘境
剩下的课桌,胡老师挨个分配给班里另外三名课桌濒临散架的同学,余下七张暂时堆放在教室角落的空地上,留作后续替换损耗的老旧木桌
刘西川凑过去挑了一张挨着王均豪的课桌,抬手使劲晃了三回桌腿,确认纹丝不动后哈哈大笑
“以后再也不用上课一半捡滚落的砖头,写作业不用跟桌缝里的木刺较劲。”
张源选好课桌后,当场把书包里的橡皮、卷笔刀全塞进铁抽屉,咔哒扣上锁扣,小脸上满是满足
“我的小零碎终于有安稳落脚的地方了,再也不怕橡皮顺着破桌洞凭空消失。”
刘荣心细细擦干净桌面沾的一丁点泥点,轻轻把自己的课本平铺在桌面上,眉眼温柔舒展
我们几个凑在一起,围着崭新铁桌说说笑笑,聊着往日修桌闹出的一桩桩糗事
王均豪砖头压腿砸肿脚背、泥巴糊缝风干整块脱落、粗布堵洞掉进桌肚掏半天,一桩桩滑稽往事被翻出来,引得阵阵哄笑,笑过之后又隐隐带着穷苦山村读书的无奈,从前连一张能用的木桌都要百般将就,如今崭新铁桌摆在眼前,反倒像做梦一般不真实
歇过片刻,我们合力把挑选好的四张铁皮课桌抬进教室,顺着原先的座位依次摆放
王均豪小心翼翼把自己的新课桌挪到原先碎桌的空位,摆正位置之后,反反复复前后左右推拉桌身,确认桌脚贴紧地面、稳稳当当,才把沉甸甸的书包放进桌肚,一本本课本规整摆上平整桌面
原先他上午只能挤在我的小木桌上上课,半边屁股悬空、伤脚伸在过道挨磕碰,写作业胳膊不停打架,眼下专属铁桌宽大平整,胳膊能自在舒展,受伤的右脚也能稳稳踩在桌下空地,不用再蜷缩憋屈
午后上课铃叮铃响起,全班同学看见摆放在教室前排的四张崭新铁皮课桌,齐刷刷探着脑袋张望,没分到铁桌的孩子满眼羡慕,时不时扭头打量绿白烤漆的新书桌。胡老师站上讲台,目光扫过新旧参差的课桌,缓缓开口
“咱们流戏小学地处深山,办学条件有限,靠着邻校帮扶才得来这批铁皮课桌,穷苦日子里一张课桌来之不易,分到新桌的同学一定要爱惜使用。”
整节语文课,王均豪趴在崭新铁桌上写字,笔尖落在平整光滑的桌板上,再也不会卡进开裂木缝,作业本干干净净没有被裂缝勾出的歪扭墨痕,铁抽屉里的文具安安稳稳,不用时刻提防滚落丢失
写累了他就悄悄伸手晃一晃桌腿,螺丝紧固的铁架纹丝不动,从前悬在心头的课桌晃悠、受潮散架的烦恼一扫而空,一整天连日奔波劳累积攒的疲惫,在安稳的书桌前消散大半
课间时分,全班孩子轮流凑到新课桌旁参观,挨个拉抽屉、晃桌腿,啧啧赞叹铁桌扎实耐用,不少孩子趴在桌板上轻轻摩挲冰凉的烤漆,满眼都是对新桌椅的向往
刘西川趴在自己的铁桌上,拿树枝在桌面轻轻比划,打趣王均豪
“折腾两天修桌受罪挨砸,到头来一场大雨全白费,反倒捡着一张结实铁桌,也算因祸得福。”
王均豪靠在椅背上,低头瞅着依旧微微发肿的右脚,又望向身前牢不可破的铁皮课桌,哭笑不得
“早先拼尽全力守一张烂木桌,现在凭空得来结实铁家伙,往后刮风下雨再也不用惦记挪桌子避雨,总算不用再跟泥巴、砖头打交道修课桌。”
张源和刘荣心凑在桌边,互相翻看对方摆在新桌上的课本,阳光透过教室破旧的木窗棂,落在绿白相间的铁皮桌面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斑,雨后山间的清风顺着窗缝钻进教室,裹挟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
我低头看着自己那张依旧垫着砖头、裂着长缝的老旧木桌,再看看身边一排排崭新铁桌,心里既有替伙伴开心的欢喜,也藏着山村穷苦求学的淡淡无奈
傍晚放学,夕阳把流戏小学的土坯校舍染成暖黄色,王均豪临走前特意把铁抽屉锁好,仔细检查一遍桌身螺丝,确认一切稳妥之后,才一瘸一拐跟着我们往村口走,一路上嘴里不停念叨崭新课桌的好处,疲惫了一整天的脸上,自始至终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晌午的日头破开昨夜雨后残留的薄云,晒得流戏小学泥土地面滋滋往外冒着潮气,坑洼里积下的雨水被日光烘出缕缕白雾,混着泥土与青草闷出来的腥气,缠在光秃秃的泥操场四处飘荡
忙活一上午搬铁皮课桌的欢喜还沉甸甸揣在我们五个人心口,崭新铁桌冰凉顺滑的漆面触感仿佛还留在指尖,谁都没料到,胡老师转眼就要动身赶回熏广市区,丢下一个临时看管全班、还要出题守着我们刷题的重担,砸在了刘西川头上
午饭压根没有正经米面,胡老师从自己卧室木柜里摸出半袋去年存下的红薯干,抓了满满一搪瓷碗,又在灶台铁锅添上大半瓢井水,小火咕嘟煮了小半个钟头,软烂的红薯干混着寡淡白水,便是我们五个人外加胡老师一顿中饭
五张崭新铁课桌被我们挪在教室屋檐底下,屁股挨着凉冰冰的铁桌沿,手里攥着豁口的粗瓷小碗,小口啃着干面发硬的红薯干
王均豪方才搬桌子摔进黄泥水坑的裤子还没干透,裤脚沉甸甸沾着黄泥,一坐下潮湿布料贴在腿上,时不时缩着腿小声嘶嘶抽冷气,眼神却总忍不住瞟身旁擦得锃亮的铁皮课桌,指尖闲不住,一下下摩挲桌沿圆润的包边,嘴角压不住藏着的笑意
张源把碎成小块的红薯干放在铁皮桌面,一点一点抿着吃,生怕碎屑掉进课桌抽屉缝隙里,时不时伸手掀开铁抽屉推拉两下,听见滑轨顺滑的声响,眉眼弯成小小的月牙
刘荣心素来细致,吃几口饭便抬手擦一擦落在桌面的薯干渣,细声细气叮嘱我们别把汤水泼在新桌子漆面,免得水渍留下难看印子
我同刘西川挨着一张课桌坐着,红薯干寡淡无味,嚼得腮帮子发酸,心里还回味上午十几张新课桌拉来的惊喜,压根没察觉胡老师已经吃完午饭,站在屋檐下朝刘西川招手
“西川,你来我屋里一趟,有事托付你。”
胡老师声音压得平缓,肩头已经挎上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帆布包,包里鼓鼓囊囊塞着换洗衣物,帆布边角磨得起了毛边,一看便是常年来回奔波市区与山村用惯的旧物件
刘西川愣了愣,嘴里还含着半块红薯干,慌忙囫囵咽下去,噎得脖颈一伸,抬手揉了揉喉咙,慌忙起身踩着泥泞地面往胡老师低矮的卧室走
流戏小学拢共就一间教室、一间老师卧房,卧房靠着土坯围墙搭建,墙面多处墙皮剥落,露出内里掺着碎稻草的黄泥,房门是单薄松木板拼凑而成,推拉时吱呀作响
我们剩下四个人下意识停下吃饭,齐刷刷伸脖子望向卧房房门,好奇胡老师忽然单独喊走刘西川究竟是什么缘由
“胡老师家在熏广市区,家里还有年幼孩子,每周五下午必须赶车回城照看娃,平时一到周五便早早收拾动身,这周恰逢新课桌运到耽搁一上午,只能紧赶慢赶搭摩托往镇上赶班车。”
王均豪压低声音凑在我耳边嘀咕,搬桌子累了大半晌,说话都带着一股子疲惫沙哑,眼睛却依旧黏在崭新铁皮课桌的抽屉上
张源点点头,指尖戳了戳铁桌冰凉的板面
“之前李老师闲聊说起过,胡老师家离流水村几十里山路,从村子坐摩托到田龙镇集镇,再换乘中巴车折腾大半天才能进熏广市区,来回一趟花销不少,山里路不好走,遇上阴雨天气班车还容易停运。”
刘荣心安静坐在一旁,轻轻把瓷碗里剩下的一点薯干收进自己课桌抽屉妥善收好,预备饿了再慢慢吃
约莫十多分钟过去,刘西川耷拉着脑袋从卧房走出来,脸上原本饭后松弛的笑意半点不剩,眉头拧成一团,垮着脸回到桌边,一屁股重重坐在铁桌沿,冰凉铁架硌得他猛地一缩屁股,闷声道
“完蛋,胡老师要回熏广了,临走指派我当临时班长,整个下午由我负责咱们五个的功课,出题写黑板,盯着咱们全员做数学题。”
这话一出,我们四个人手里的瓷碗齐齐顿在铁皮桌面上,搪瓷磕碰铁面发出清脆哐当响声,所有人脸上方才因新课桌升起的喜悦瞬间消下去大半
“啥?整个下午全做数学题?”
王均豪第一个垮脸,方才摔进泥坑折腾得浑身酸痛,原本还盼着午后趁着晴天,在操场泥地上追跑打闹,摆弄崭新课桌,这下美梦直接落空,眉头拧成个死疙瘩,伸手拍了拍冰凉铁桌
“好不容易等来新桌子,不能出去玩反倒要闷在屋里刷题,这也太亏了。”
张源也蔫了,小姑娘原本盘算午后拿出自己藏在抽屉里的几颗野酸枣,坐在课桌边慢慢品尝,顺带细细摸索课桌每一处细节,听见全天刷题的消息,小嘴立马撅得老高,腮帮子微微鼓起,指尖无措抠着铁桌抽屉拉手
“好不容易盼来新书桌,本想安安稳稳趴在桌边晒太阳,这下要对着密密麻麻的算术题熬一下午,想想都头疼。”
刘荣心性子文静,虽不爱疯跑玩耍,却也打算午后坐在干净铁桌前翻看自己随身带来的破旧课外小画本,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垂眸看着桌面细碎薯渣,无奈摇了摇头
我跟着垮下脸,一上午搬桌耗费大半力气,胳膊酸胀抬起来都费劲,本想靠着新桌子小憩片刻,眼下满脑子全是没完没了的数学计算题,只觉得浑身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疲惫
刘西川身为临时代课负责人,比我们几人更加郁闷
他本是五个孩子里个头偏高、算术成绩拔尖的,平日里胡老师随堂提问大多由他应答,可凭空接下看管全班、自主选题板书的差事,既怕题目太简单,胡老师回城回来怪罪敷衍了事,又怕出题难度过高,我们四个全都做不出来,闹得一下午课堂鸡飞狗跳,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整个人蔫蔫靠着铁桌,唉声叹气不停
“胡老师说了,题目都存放在他卧房木抽屉的档案本子里,我随便挑选难易穿插的算术题写在黑板上,咱们一轮写完擦掉旧题再换新题,循环往复直到放学,半点不能偷懒出去玩。”
说话间,卧房木门再次被推开,胡老师脚步匆匆走出来,一手攥着老式黑色拨号按键手机,另一只手拎着帆布行李包,快步走到院门口空地处,指尖按着老旧手机拨号,电话接通后嗓门拔高不少,隔着晒得发烫的泥院子,同摩托司机杨师傅敲定接送事宜
“歪!杨师傅,麻烦半个钟头准时到我们学校门口接我,我要赶田龙镇中午最后一班去往熏广市区的中巴车,迟了赶不上班车就得困在集镇过夜。”
胡老师语速飞快,话音里满是焦灼,挂了电话转身折返卧房,三下五除二收妥剩余零碎物件,片刻后背着布包快步往村口土路赶,脚步急促,生怕耽误乘车时辰,转眼身影便消失在村口成片矮树丛后头,只留下空荡荡的土坯校舍,和被迫开启题海炼狱的我们五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