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的辣椒碎瓣刮进臼窝。
“娘啊,咱啥时候一天三顿都能吃上白面就好了。”陈栋梁不停地往灶底添柴,不停地拉着风箱。灶底的火被风箱吹得呼哧呼哧地着,栋梁那张褐铜色的脸在火光中一闪一闪地泛着山村青年特有的光泽。
“一年四季这杂面圪垯能吃个均匀就舒坦了。”栋梁娘把尚未捣好的辣椒泥放到一旁,开始往烧开的水里揪放面圪垯。
“娘,外面像是有人来了。”栋梁停住拉风箱的手,用心听了听,“这个时候谁会过来?是不是过来找爹商量啥事儿?我得出去看看去。”说完,他站起身,抬腿走出了灶房。
“栋梁,谁过来了?”陈栋梁刚走出灶房,栋梁娘就在灶房里问。
“大嫂子,是我。”来人已走近了堂屋。
“是赖毛爹啊。”栋梁娘在灶房里大声回着话儿。
“是我,大嫂子。我来跟大哥商量个事儿。”赖毛爹回答着就进了堂屋。
“进屋吧,你哥不知道睡下没有呢?”栋梁娘一听是赖毛爹,心里霍然敞亮了,是不是要说栋梁和马花的婚事儿?要是今儿把栋梁的婚事儿说妥了,择个日子把事儿给办了,这心里的石头就落地了。想到这儿,她匆匆地把剩下的一团面团成了一个大面圪垯放进锅里,然后盖上锅盖,“栋梁啊,过来烧火吧。”
“哎。”陈栋梁听到娘的话,转身就回了灶房。坐到灶前,他拉了几下风箱,又往灶底添了一把柴。他抬头看了看娘,说:“娘,天这么晚了,赖毛爹会有啥事儿和爹商量啊?是不是也为了二嘎子的事儿?”
“你可不能喊他赖毛爹,要喊叔。”栋梁娘把没有捣好的辣椒泥又捣了一阵,“你要是喊他赖毛爹,他听了心里会不痛快,嘴上不说,他在心里也会怪你不懂事儿理。再说,他还是你的大媒人,咱心里要感激他。你又不是三岁的孩子,见人该咋的称呼,你心里该有个准儿。”
“知道了。”陈栋梁点了一下头。
“他这个时候过来,说不准会是为你和马花的事儿。他不会为二嘎子的事儿睡不着觉,他心里跟二嘎子爹心里还有疙瘩。”栋梁娘琢磨了一阵。
“二嘎子爹都死了,他还能把那疙瘩放在心里?”陈栋梁埋下头去,把脚跟前的柴划拉一把填进了灶堂。
“谁不知道他有点儿小心眼儿。”栋梁娘收拾着手下刚捣好的辣椒泥,“跟他说话都得加个小心,那句话不小心他听着不顺耳了,他就会记在心里。”
锅里咕咕嘟嘟地冒出了大热气,栋梁娘放下盛着辣椒泥的瓷碗,掀开锅盖,用铁笊篱在锅里蹚了蹚,然后又把锅盖给盖上了。看了一眼栋梁,说:“再有两把火就熟了。一会儿你先睡觉去,待会儿我把圪垯捞出来过一下水晾晾就成了。”
“我想过去看看赖毛爹找我爹啥事儿。”栋梁又往灶底放了一把柴,呼啦呼啦扯了几下风箱,然后抬头看了看灶台上再一次蒸腾而上的热气,回头问娘说,“该熟了吧?”
栋梁娘掀开锅盖,撅起嘴巴吹了吹迎面蒸过来的热气,手下的笊篱在锅里又探了探,然后往锅里费力地瞅了瞅,说:“熟了,你过去看看吧,记住别多说话。”
陈栋梁起了身抬腿刚要出去,却听见赖毛爹喊过来的话:“嫂子,你忙着,我走了。”
“不再坐会儿了?”栋梁娘听到赖毛爹的招呼,冲着门外客套地回答说。
“不坐了,天太晚了。”赖毛爹回了话,就传来了他噗噗嗵嗵的脚步声,且声音越来越远。
“今儿晚赖毛爹咋的有点儿神神叨叨的?以前来这儿像屁股上长了钉子,一坐就是大半夜,今儿咋就屁股着了火,鸡眨眼儿的工夫就走了?”栋梁娘自言自语似的琢磨着说,“能会是啥事儿一句两句就说完了?”
“娘,别琢磨了,不会是啥大事儿。要是大事儿,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我这就先睡觉去了。”说完,陈栋梁走出了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