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大楼外，天色已暗，路灯稀疏。宓子实抱着奖杯站在路边，左右张望。工作人员进进出出，门口没有节目组的车。
“不是吧……”他低声嘟囔，“夺冠了连个车都不给派？这也太什么了吧？”
他拿出手机划拉了几下，看着屏幕上的排队信息，眉头皱起来。蒋宏从大楼里走出来，手里提着厨师服包，脸色在昏暗光线下看不清。两人对视一眼。宓子实挠挠头，朝蒋宏挪了两步，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那个……蒋宏，你叫车了吗？”
“叫了，排队。这破地方。”蒋宏也拿出手机划拉。
“我也叫了，排着呢。我看咱俩去的方向大概都往市区吧？要不拼个车？还能快点，也省点钱。”
蒋宏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远处，又看了看手机，闷声说：“也行。反正顺路。我地址发你，你看看顺不顺。”
两人凑在一起对地址。宓子实看了看：“还行，上了高速岔口下去就行，绕不了太多。那我改一下订单，选拼车？”
“改吧。”
宓子实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有车了，白色电车，车牌尾号三个X，大概五分钟到。”
蒋宏点点头，把包放在脚边，靠在路灯杆子上。宓子实抱着奖杯，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白色国产电动车停在路边，司机摇下车窗，是个中年大叔：“尾号三个X？是你们叫的拼车对吧？上来吧。”
宓子实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蒋宏上了后座。车子启动。
“这么晚从这边出来，是那边电视台录节目的吧？”司机很健谈。
宓子实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对。”
“哟，那是明星啊？”
“不是不是，就普通比赛。”宓子实赶紧解释。
司机“哦”了一声，又絮叨起别的来：“这破路况，平台抽成还高……”宓子实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车速越来越慢。宓子实忍不住问：“师傅，咱这车……”
司机歉意地笑了笑：“哎，不好意思啊小哥，我这车电池有点老了，续航不太行，不敢开太快，也不敢开空调太猛，不然怕撑不到回家。咱们稳当着点开，安全，啊。”
宓子实和蒋宏在后视镜里对视一眼，都只剩无奈。电车慢悠悠地在夜晚的道路上巡航，窗外景色从荒凉到零星灯火，再到市区边缘。蒋宏在后座闭着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宓子实抱着奖杯，胳膊酸了，又不好意思放下。车内安静，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
到了老城区路口，电车停下。宓子实说：“我在这儿下就行，谢谢师傅。”他开门下车，蒋宏在后座低声说了句“继续走，按导航”，车门关上，白色电车慢悠悠地滑入夜色。宓子实站在街口，抱着奖杯，长长地吐了口气。
炸鸡店门口，卷闸门紧闭，旁边的楼梯口透着灯光。宓子实摸出钥匙打开楼下店门，穿过空无一人的小店，从后门楼梯上去。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从里面被拉开了。宓晓笑趿拉着拖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落在奖杯上，挑起眉毛：“诶，回来啦？这次怎么回来这么快啊？”她把“这么快”三个字咬得有点重。
宓子实侧身挤进门，把奖杯随手放在鞋柜顶上，歪倒在旧沙发里，有气无力地说：“别提了……这次何止跑了一次市场，简直是身心俱疲，累死了。”
“怎么样？”宓晓笑凑过来戳他胳膊，“看你这德行，名次还行？这丑东西是个安慰奖？”
宓子实闭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冠军。”
“啥？”宓晓笑拔高了声音。
宓子实睁开眼，没好气地说：“冠军，总冠军，听清楚没？”话说完，嘴角还是忍不住扯了一下。
宓晓笑蹦起来抓起奖杯：“我靠，真的假的，可以啊你小子，真给你蒙着了。奖金呢？多少？”
宓子实用下巴示意沙发边的外套。宓晓笑扑过去，从兜里摸出支票，看清数字，眼睛瞪得溜圆：“嘶——可以啊，发达了，明天必须请客，吃大餐。”
“明天再说……”宓子实挣扎着爬起来，“有吃的吗？饿死了。”
“哦，你自己去看看呗，冰箱里应该还有点。”宓晓笑头也不抬，还在研究那张支票。
宓子实打开冰箱冷藏室——几瓶饮料、一点剩酱料、两个干瘪的苹果。他拉开冷冻室，一个硕大的白色泡沫箱子占满了整个冷冻格。
“这什么？”他嘀咕着把箱子拖出来打开。里面码着一层又一层冻得发白的鸭腿。他拿起一个翻过来看——脚蹼的形状。翻开箱子盖，上面用马克笔写着：10斤。
宓子实抱着鸭腿，彻底懵了。
他拿着一个鸭腿走到厨房门口，宓晓笑还窝在沙发上对着支票乐。“姐，你……你突然买这么多鸭腿干什么？十斤！冰箱里别的啥也没了。”
宓晓笑抬起头，语气理所当然：“哦，那个啊。今天看你这小子这么晚都没个信儿，打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又不回来吃了，或者在外面吃大餐了呢。我自己就随便对付点。”
她走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比划着说：“本来我就买了一点虾，想着白灼一下，简单。后来打开冰箱，看到空荡荡的，想起前几天超市鸭腿打折，我一下子没忍住，就拿了这么一箱。煮虾的时候想着光虾太单调，就顺手扔了两个鸭腿进去一起煮煮，加点盐，就当有荤有素了。”她指了指灶台上一个还没洗的锅，“喏，就那样煮的。煮好了我把鸭腿捞出来切了切，摆了个盘，看起来还行。哦对了，正好——”
她转身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盘子，里面是煮熟后切开的鸭腿块，旁边还有一小堆带壳的虾：“虾还没剥呢，我刚想拍个照，你来帮我把虾剥了。”
宓子实看着那盘“白水煮一切”，叹了口气，把鸭腿放回箱子，洗了手，坐到餐桌前开始剥虾。虾壳有点软，不太好剥，他笨手笨脚地跟一个虾壳较劲。
宓晓笑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唉，过了那么久，怎么还是不够聪明。”
她拿起一个虾，拧掉虾头，摸出一根细竹签，从虾背第二节壳的缝隙里插进去，手腕向上一挑——“咔哒”一声轻响，虾壳应声而开。她捏住露出来的虾肉往上一扯，整条虾肉从虾尾壳里滑出来，只留最后一小截尾巴壳。再捏住虾尾一拔，一个完整的虾仁落在盘子里。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她眯起一只眼，吐了吐舌头，晃了晃脑袋：“喏，看到没？这样子，会了吧？快多了。”
宓子实看看自己手里那个被剥得坑坑洼洼的虾肉，默默塞进嘴里，嚼着含糊地说：“唔……好吧，今天算是学会了。”
“学会了就快点剥，剥完了给我摆好，我还要拍照呢。”
“有必要吗这……”宓子实手上开始学着用她的方法。
“你懂什么，这叫记录生活。”宓晓笑举着手机指挥起来，“快，把鸭腿块也重新摆一下，摆好看点。那边，虾仁放这边，对，叠起来一点，要有层次感。哎呀，那个鸭腿骨头别对着镜头。”
宓子实像个摆盘机器一样，把鸭腿块在盘子一侧垒成小堆，边缘整齐。另一侧，虾仁斜靠着叠放。中间用煮虾的汤汁淋了条分界线。宓晓笑蹲着、站着、斜着，换了好几个角度，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加了个滤镜，这才放下手机。
“好了，我要开动了。”她率先夹走一个最大的虾仁。
宓子实夹了一块鸭腿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块虾仁。然后停下筷子：“姐，咱今晚……就只吃这个？没米饭？没蔬菜？哪怕来根黄瓜也行啊？”
宓晓笑专注地对付着鸭腿，头也不抬：“啊？这不是看你最近比赛，老是胡吃海喝，想着给你清清肠胃，吃点减脂餐嘛。高蛋白，低碳水，多健康。”
宓子实看看那十斤冻鸭腿的箱子，又看看手里的鸭腿块，默默夹起一块鸭肉，用力嚼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