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永州城沉浸在一片异样的平静之中,谢府朱门紧闭,将外界的喧嚣纷扰隔绝在外。
府门外,有人正有条不紊地从包子铺取来热包子,分发给聚集的众人。
那包子铺老板自始至终沉默寡言,不问缘由,有人来取便坦然相予,神情淡漠得仿佛洞悉一切,又似全然不知,只是恪守着生意人的本分。
然而围观者越聚越多,场面渐趋失控,李嵩不得不再次出面调停。
目睹李嵩连日来的周旋,谢家却始终紧闭大门,九章心中猛然一醒——他终于明白了他们这些无家可归之人,在这场风波中所扮演的角色。
夜幕,藏匿秘密与罪恶的温床,也为许多见不得光的勾当提供了天然的掩护。
是夜,微风拂过洞天别院的柳梢,枝叶婆娑,发出沙沙轻响。院内灯火在静谧的夜风中微微摇曳,忽明忽暗。
“咚、咚、咚!”三声沉闷的巨响骤然在书房内响起,如同惊雷乍现,将正在整理卷宗的游书熠、王书韵和展诚轩三人惊得魂飞。
几乎在响声落下的瞬间,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周清之和姜小轩已推门疾步进入书房。
“今天怕是不太平了。”
方才那三声,正是守在门口的林墨击打抱鼓石发出的信号。
游书熠、王书韵、姜小轩三人闻言,手脚麻利地将书房内的要紧证据迅速收拢。
展诚轩手持长剑,与扣紧银针的周清之并肩而立,严阵以待;林墨亦手持长刀,迅速折返,守住了洞天别院的入口。
四面八方传来的急促脚步声,通过传声铜管,被几人听得一清二楚,步步紧逼。
“小轩,保护好游大人和王小姐!你那些个药别藏着掖着了,否则大家今日都要交代在这里!”
周清之面色凝重,沉声叮嘱姜小轩。
“我的衣服和药都留在谢家了,出来后买的都是些寻常药材,根本配不出那么厉害的药!”
姜小轩有些无奈,只觉得师兄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那你还是下药!”周清之将自己提前炼好的药粉递给姜小轩
“我在院中布置了新的植物,将药粉洒在那些植物上,配合院中的植物便能形一种毒。”
说罢,又将解药分发给林墨、展诚轩和姜小轩。
“这是我制的香,点燃后,普通人闻之三息内便会四肢无力,药效持续三个时辰。
这帕子上的是解药,切记房间一定要密闭,药味一旦散去,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姜小轩将三盒香粉交给游书熠和王书韵,又递过两条气味怪异的帕子。
“其他人切勿进入书房,游大哥、书韵姐,书房里的事就全靠你们了!”
“我们会尽力将人都拦在书房外。”展诚轩出言安慰。
“好!书房里的事交给我和书韵。你们在院中千万小心!”
游书熠接过香粉和帕子,将其中一条递给王书韵。
待几人离开后,他立刻点燃药香,手持香炉在房间内缓缓踱步,确保药香弥漫到书房的每一个角落。
四人刚一出门,便与三十余名黑衣人迎面撞上,瞬间缠斗在一起。
林墨与展诚轩武功最为高强,担当主力;周清之则以银针辅助,精准袭扰;
姜小轩功夫是四人中最弱的,只得凭借灵巧的身法和轻功在夹缝中躲避,同时寻机在周清之布置的植物上撒下药粉。
激战中,无论局势如何变幻,展诚轩始终与姜小轩保持着不远的距离,每当姜小轩身陷险境,展诚轩总能第一时间挺剑相救。
这份默契与守护,在刀光剑影的混乱中,无人察觉,也无人关心。
随着药效逐渐发作,黑衣人的攻势有所减缓,四人的压力稍减。
然而,院子毕竟是露天之地,药香难以聚积,效果未能发挥到极致。
两个时辰的鏖战下来,四人皆是体力透支,身上添了不少深浅不一的刀剑伤痕,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
混乱中,有两三名黑衣人突破防线,闯入了书房。
他们看着书房内的陈设,多有障碍没办法立刻到两人身前,有片刻的怔愣,随即立刻扑向手无寸铁的游书熠和王书韵。
两人虽无武功傍身,却也未坐以待毙,尽力躲闪周旋,拖延时间。
很快,香便发挥了作用,那几名黑衣人已是站立不稳,摇摇欲坠。
领头的黑衣人见一时半会难以拿下众人,既定目标亦无法达成,再拖延下去天就亮了,风险极大,当机立断下令:
“点子扎手!把不能动的带上,撤!”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与身形极不相符的苍老。
话音未落,三十余人便如鬼魅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展诚轩等人早已筋疲力尽,也无力追击。
一夜的缠斗,对他们而言消耗巨大。
四人或坐或躺地瘫在院子里,连一根指头都懒得动弹。
书房内的王书韵和游书熠又等了片刻,确认门外再无打斗之声,黑衣人也无折返迹象,这才手持画轴,小心翼翼地推门出来。
眼前的景象令他们心头一紧:姜小轩一脸疲惫却难掩劫后余生的放松,靠坐在柳树下;
展诚轩将长剑插在地上,一手紧握剑柄,一手自然垂落,坐在姜小轩身旁,神情虽倦,眼底却透着一丝安心;
周清之在书房外不远处靠墙而坐,闭着眼睛,粗重地喘着气;
林墨则躺在院子中央,手中仍紧握着刀,静静地望着如墨的夜空,等待着黎明的破晓。
听到开门声,林墨挣扎着想起身,王书韵连忙快步上前按住了他。
“这一夜总算过去了。你们先歇会儿,我去给大家找些吃食。”游书熠见众人动弹不得,自己又不懂医术,便主动提议。
“顺便带点金疮药和芙蓉叶回来。”闭着眼睛的周清之补充道。
游书熠应了一声,匆匆离开洞天别院。
王书韵则为众人找来了水,并去隔壁借了两个人帮忙烧水。
待众人吃喝完毕,体力稍稍恢复,周清之便与姜小轩这对师兄弟先行互相处理伤口。
“周兄,林墨的伤更重,你先处理他的吧!让小轩给我处理就好。”
展诚轩开口道,他并不想让其他人有过多的肢体接触,只接受姜小轩的照料。
周清之和林墨对此均无异议。
姜小轩带着伤药来到展诚轩面前,手法熟练地剪开他受伤部位的衣物,狰狞可怖的伤口顿时暴露出来。
姜小轩用烧开晾凉的清水小心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血污,动作轻柔而精准,敷上药粉,再贴上芙蓉叶。
少年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拂过伤口周围的肌肤,那原本尖锐的疼意似乎都因此淡了几分。
展诚轩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眼眸深邃,晦暗不明,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敛入眼底,只是定定地凝视着姜小轩低垂的发顶,终究未发一言,只是身侧的拳,越攥越紧。
空气中弥漫着姜小轩身上淡淡的药草香,混合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爽气息,竟莫名地让人感到安心。
处理完众人的伤口,其他人都各自寻地方休息去了,唯有姜小轩独自离开了洞天别院。
他心中清楚,昨晚的袭击绝非偶然,若不尽快找出应对之策,他们所有人都将身陷险境,甚至可能无法活着走出这永州城。
他要去找白清雪,看看她是否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