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第三次出击
1944年7月3日·黒潮島全域
燃油表到红线了。
田中坐在IS的驾驶舱里,看着那个指针。指针在红线区晃悠,像一个喝醉的人在找墙。红色
的警示灯在仪表盘上闪烁,一闪一闪的,像某种绝望的心跳。
"燃油存量,百分之三十一。"Helen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昨天是三十二。今天掉了一
个点。"
"待机也烧油?"Jack的声音从另一个频道传来。
"烧。"Helen说,"引擎虽然停了,但辅助系统还在跑。通讯、照明、生命维持系统——全部
都要电。电从哪来?发电机。发电机烧什么?油。"
"所以我们不干活也在烧油。"
"对。"
"操。"
通讯频道里没有回应。
机库外面,天还没亮。凌晨四点的军港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在远处闪烁,像是几颗快要熄
灭的星星。海面上很静——那种静不是平静,是某种被压制下去的、被埋在表面以下的静。远处
有浮者的影子,但它们没有嚎叫。今晚它们很安静。
田中把视线从燃油表上移开,看向窗外。
窗外是军港的轮廓。三座机库蹲在黑暗里,像三只睡着的铁兽。IS停在最靠里的位置,引擎
已经熄灭了,只剩下驾驶舱里仪表盘的微弱荧光。他的手还搁在操纵杆上——操纵杆被他的体温
捂热了,那层皮革防滑纹路硌着他的掌心。
这是最后一次了。
不是他想出来的结论——是数字告诉他的。
百分之三十一。
够跑几次?
他算过。每出击一次,至少消耗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一,够跑三次出击,但两次出击是最
安全的上限。第三次——
第三次是赌博。
Forgotten Armor Studio 135 大洋弃卒 · 卷一
"各机报告状态。"他开口了。
不是命令——是确认。
"IS-0,炮舱满载,燃油三十一。"他先报了自己。
"AH-0,弹药四发,燃油二十八。"Jack的声音传来,带着某种奇怪的平静。
"SD-0,声纳正常,燃油三十八。"Helen说。
"SB-0,刀够利,燃油三十四。"Hawk说。
"IJ-0,"Miller的声音最后传来,"火焰喷射器满载,燃油——"他停顿了一秒,"燃油不知道
。我看不懂日文。但指针在红区。"
五台机甲。
五个驾驶员。
五个快要没油的动力核心。
"西侧高地。"田中说,"目标区域在盆地西部边缘。变异体密度高,但地形开阔,适合机甲展
开。"
"为什么打那里?"Jack问。
"因为不打就会死在军港。"田中说,"困守不是选项。出击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不知道。"田中的声音很平,"但总比等死强。"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Hawk的声音传来:"出发时间?"
"天亮后两小时。"田中说,"黎明出击,利用光线优势。"
"明白。"
"明白。"
"明白。"
"明白。"
通讯频道里恢复了安静。
田中靠在座椅背上,看着窗外。天边已经有一线灰白了——不是日出,是黎明前的微光。那
种光在云层的缝隙里渗出来,把天边染成一种介于灰和蓝之间的颜色,像是某种正在愈合的伤口
。
他想起纯子。
不是照片里的那个纯子——是另一个纯子。是他的妹妹。是躺在医院病床上、每个月等着药
寄来的十六岁女孩。
他想起他出发前写的最后一封信。信里写的是"我会回来"。
他会回去吗?
Forgotten Armor Studio 136 大洋弃卒 · 卷一
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要把这次出击打完。
不管结果是什么。
"纯子。"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什么?"Helen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没什么。"田中说,"我在自言自语。"
"自言什么?"
"我在说——"他顿了一下,"我在说给我妹妹听。"
"你妹妹?"
"她叫纯子。"田中说,"十六岁。"
"十六岁——"
"她在等药。"田中打断Helen,"每个月军方会给她寄药。她说吃了那个药会好一点。她说等
我回去。"
"然后?"
"然后我不知道那药是不是真的。"田中的声音变得很轻,"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等。我不知
道——"
他停住了。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把那句话说完。
"你会回去的。"Jack的声音突然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什么?"
"我说,你会回去的。"Jack说,"你会回去见你妹妹的。"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Jack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奇怪的东西——不是安慰,是某种更深的、更真实的东
西,"但我会回去见我的兄弟。我已经失去了一个通讯班。我不会再失去第二个了。"
"Jack——"
"所以我们都要活着回去。"Jack说,"这是命令。"
"什么?"
"我给你下的命令。"Jack说,"田中聪。我命令你活着回去见你妹妹。"
田中没有回答。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边。
天边的灰白色正在变亮——真正的黎明来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把整个海面染成
一片金红色。那种金红色在海浪上跳跃,像是无数碎裂的镜子,又像是某种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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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发。"他说。
"什么?"
"我说出发。"田中把手指放到操纵杆上,"黎明出击。利用光线优势。"
"明白。"
"明白。"
"明白。"
"明白。"
五台机甲的引擎同时轰鸣起来。
声音在军港里回荡,被那些锈蚀的铁皮墙反射、放大、变成某种震耳欲聋的咆哮。像是五头
被唤醒的野兽,同时发出它们最后一声嚎叫。
然后它们动了。
五台机甲从机库里走出来,走上那条通往西侧高地的山路。它们走得很慢——不是因为不急
,是因为地形限制。礁石、灌木、腐烂的落叶——所有这些东西都在拖慢它们的速度。但它们还
在走。
还在往前走。
一直往前走。
直到没有油为止。
直到没有路为止。
直到——
田中看着窗外。
阳光正在变亮。那种金红色已经漫过了整个海面,漫过了远处的礁石,漫过了近处的灌木,
漫过了IS的钢铁装甲。
西边。
塞班的方向。
那里的天空是红色的。
不是阳光的红——是火焰的红。炮火的红。战争的红。那种红色在云层的缝隙里闪烁,一明
一暗,一明一暗,像是某种永远不会停止的心跳。
"塞班。"Jack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我知道。"
"他们在打仗。"
"我知道。"
"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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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心。"田中打断他,"专心看前面。"
"明白。"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
但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是五个人同时在想着同一件事:下一次出击,
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了。
"纯子。"田中在驾驶舱里自言自语。
声音很轻。
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哥哥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