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很久了。”
0327从石柱下站起来，灰色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绿色的眼睛在暗红色的晨光里发亮，像两盏鬼火。林笑笑后退一步，小蝶飘到她身后，攥着她的背包带。
“我奶奶呢？”林笑笑问。
0327歪了歪头：“你奶奶？在第7根石柱下面。”
“下面？”
“石柱底下有间密室。她躺在里面，和你公司地下室那口棺材一样。”0327朝前走了一步，脚踩在黑水里，没有声音，“但她出不来了。锁了。”
林笑笑想起赵戈的留言：“你奶奶被锁住了。去救她，需要0327的绿眼珠。”
“你要我的眼珠？”0327突然笑了，嘴角裂到耳根，露出里面黑色的牙龈，“赵戈告诉你的？”
林笑笑没说话。
“赵戈说的没错。我的眼珠能开那把锁。但他没告诉你——开了锁，我就瞎了。”
河面上飘着的白色花被风吹过来，落在0327的肩膀上，瞬间枯萎了。
“你为什么在这里等我？”林笑笑问。
“因为你奶奶说，只有你能替我选。”
“选什么？”
0327低下头，绿色的眼睛暗了一下：“选我死，还是她死。”
风停了。河面上的花不动了。沈夜从后面走上来，站在林笑笑旁边，铜钱手链亮着。
“0327，你欠她的。”沈夜说。
“欠？100年前她救过我一次。50年前她没救我第二次。扯平了。”0327抬起头，绿眼睛盯着沈夜，“判官，你欠她的更多。”
沈夜没接话。
林笑笑看着他侧脸，沈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看见他手腕上的铜钱闪了一下——不是发光，是暗淡，像被什么压住了。
“叮！好感度-1，当前 53/100。”
又掉了。林笑笑没心思管好感度，盯着0327的绿眼睛：“我奶奶说让我选？”
“对。一，你把你的阴气值给我，我去开锁，救她出来。但你的阴气值会归零，公司倒闭，员工散尽。二，你把你的命给我，我去开锁，救她出来。但你死。”
“还有三呢？”
0327沉默了几秒：“三，你把沈夜的判官印给我。我去开锁，救她出来。判官印没了，他魂飞魄散。”
林笑笑手指掐进掌心。阴气值归零、死、或者沈夜魂飞魄散。三个选项，没有一个活路。
“系统，0327说的是真的吗？”
“正在分析……目标陈述中‘绿眼珠开锁’属实。‘阴气值归零导致公司倒闭’属实。‘判官印遗失导致魂飞魄散’属实。”
“有第四个选项吗？”
“搜索中……无。”
林笑笑深吸一口气，看着0327：“我奶奶让你给我三个选项，她知道我一个都不会选。”
0327的绿眼睛闪了一下。
“她让你在这里等我，不是为了让我选。是为了让我问你——当年她第二次没救你，为什么？”
0327的表情变了。嘴角慢慢收拢，裂开的口子合上了，露出一张瘦削、苍白、眉毛很浓的脸。
“因为救我的代价，是死一个人。”
“谁？”
“你爸。”
林笑笑的耳朵嗡了一下。爸爸。出生之前就死了的那个人。
“100年前我杀了127个人。判官府追我，你奶奶帮我逃了一次。后来我又杀了人，判官府下了追杀令。你奶奶再帮我的话，你爸就得替我死。她选了你爸。”0327的声音低下去，“她没选我。”
林笑笑盯着他的绿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冻了很久的冷。
“所以你这50年找她，就是为了问这个？”
“不是问。是想告诉她——我懂了。”
0327转身，朝第7根石柱走去。他的手按在石柱上，石柱裂开一条缝，缝里透出白色的光。他回头看了林笑笑一眼：“你奶奶在下面。她等的人是你，不是我。”
他推开石柱，跳进裂缝里。白色的光吞没了他。
“0327！”林笑笑冲过去，趴在裂缝边缘往下看。下面是一间密室，四面墙全是铜的，墙上刻满了符咒。奶奶躺在一口透明的棺材里，闭着眼，脸色苍白。
0327站在棺材旁边，伸手按在棺材盖上。
“林桂兰，我欠你的，还了。”
他的绿眼睛开始发光，越来越亮，像两盏灯。光从他眼睛里流出来，顺着手指流到棺材盖上。棺材盖上的锁——一把铜锁，刻着“判官府”三个字——开始松动。
0327的眼睛暗了。绿色的光彻底熄灭，瞳孔变成灰白色。
他瞎了。
“叮！碎片信号检测！第6片魂魄碎片位置：0327体内。”
林笑笑愣住了。0327体内有红姐的碎片？不是他要吃碎片，是碎片在他身体里。
0327转过头，灰白色的眼睛对准裂缝的方向：“50年前，红姐救我。她把一片魂魄藏在我体内，替我挡判官府的追踪。现在，还给她。”
他伸手从自己胸口掏出一团暗红色的光——和之前那些红布角里的光一模一样。他把光按在棺材盖上，和绿眼珠的光融合在一起。
棺材盖开了。
奶奶的手指动了一下。
“叮！碎片获取成功。当前碎片数量：6/7。”
林笑笑趴在裂缝边，伸手想拉0327。他退后一步，摇头：“我欠127条命。够了。”
他转身，走向密室深处，灰色的背影被黑暗吞没。
沈夜从后面拉住林笑笑的背包带，把她拽起来：“别看了。他走了。”
河面上的白花又开始飘了。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腥味。
林笑笑站在第7根石柱旁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里全是泥，指节发白。
“叮！结界剩余时间：34小时。”
“沈夜。”
“嗯。”
“赵戈说的埋伏，在哪？”
沈夜抬头，看河对面。灰色的雾里，站着几十个灰袍判官。白面具，铜棍，整整齐齐三排。赵戈站在最前面，面具摘了，脸上没有表情。
“林笑笑。”赵戈的声音从河面传过来，“你奶奶已经救出来了。把编号 20070715交出来。”
“小满不在我这。”
“在不在，搜了就知道。”
赵戈抬手，身后的判官往前迈了一步。
沈夜挡在林笑笑身前，铜钱手链亮了。林笑笑拉住他的袖子，把他往后拽。
“好感度已经53了，你再往前凑，掉到50以下，系统自动让你离队。”
“离就离。”
“不准。”
林笑笑走到前面，对着河对面的赵戈喊：“赵戈，你欠红姐的，还了吗？”
赵戈的手停在半空。
“红姐替你们判官府管了50年教堂、火葬场、旧桥、百货大楼。她死了，你们连她的碎片都要抢？”
赵戈的手慢慢放下来。
“收队。”他说。
旁边的判官愣住了：“大人？”
“我说，收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