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时前,伯海城。
波吉亚公司董国伯海分公司,外派高层总经理的独立办公室。
整间办公室沿袭着纯正的西欧轻奢格调,没有丝毫冗余的装饰,却处处透着低调到极致的权势感。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窗擦得一尘不染,隔绝了外界楼下车水马龙的喧嚣,也将午后灼热的日光滤成柔和的浅金,铺满整个空间。地面铺着深灰色的手工羊毛地毯,脚步踩上去毫无声响,彻底消弭了任何可能泄露的细碎动静。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分量十足的高管办公桌,桌面是整块甄选的北美黑胡桃木,纹理呈自然舒展的大山纹,色泽是温润醇厚的深巧克力色,触感细腻光滑,经过多层手工封釉处理,泛着低调内敛的哑光质感,没有半点浮夸的亮面装饰,却尽显沉稳贵气。这是西欧顶级商务空间的标配木材,质地坚硬、稳定性极佳,纹理大气又不张扬,恰好契合身居高位者的隐秘气场。
办公桌后的高背真皮座椅里,奥托尼正垂着眼,专注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波吉亚公司内部业务数据,报表、合同、分公司运营台账轮番切换,他指尖敲击键盘的动作匀速又沉稳,脸上挂着标准的、毫无破绽的职业微笑,完美扮演着一位兢兢业业的外企外派高管。
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个普通的外籍高层,每日周旋于商务应酬与公司管理之间,循规蹈矩,毫无异样。
没人知道,这副温吞专业的皮囊之下,藏着何等阴冷狠戾的心思。
办公室的门反锁着,门外的秘书工位空空荡荡,他特意以“处理机密总公司文件,禁止任何人打扰”为由,清退了所有身边工作人员。整条办公走廊都安静得近乎死寂,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细微、几乎要被空调声掩盖的短促震动提示音,突兀地从他西装内袋里传来。
奥托尼敲击键盘的动作瞬间僵住,眼底那层温和的职业伪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瞬间绷紧的警惕。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不动声色地抬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办公室——落地窗外没有可疑人影,办公室内空无一人,反锁的房门纹丝不动,所有角落都干净得没有任何隐患。
确认绝对安全、没有任何人在注视自己之后,他才缓缓停下手上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压低重心,用极其隐蔽的姿势,将手伸进贴身的西装内袋。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造型粗糙至极的物件。
那是一部完全谈不上美观的手提电话,机身是暗沉的哑光黑,外壳用的是最普通的耐磨工程塑料,没有任何品牌标识,没有精致的曲面屏,甚至没有现代智能手机的轻薄质感,又厚又重,边角生硬,造型丑陋又笨重。丢在大街上的垃圾桶旁,恐怕都会被路人视作废弃的老旧电子垃圾,连弯腰捡一下的兴趣都没有。
可只有奥托尼自己清楚,这部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破手机,究竟藏着多么恐怖的价值。
这不是市面上流通的任何一款民用设备,而是波吉亚组织秘密定制的间谍专用加密通讯器。机身内置了特殊隐匿信号发射器,采用非常规频段传输,信号轨迹经过多层加密跳转,频率范围极端隐蔽,别说普通民用信号监测设备,就算是常规军用探查仪器,都难以捕捉、锁定、破译它的信号源。机身还自带自毁程序,一旦遭遇强制拆解、信号劫持,便会瞬间烧毁所有芯片与数据,不留任何痕迹。
这是只属于他们这群暗处之人的联络纽带。
奥托尼将通讯器紧紧攥在掌心,刻意用身体挡住桌面视线,拇指缓缓按动开机键。
没有花哨的开机动画,没有柔和的背光,只有一块极小的深绿色单色电子屏,骤然亮起冷硬的光。屏幕没有任何多余图案,只有一行黑色像素字体,冷冰冰地跳了出来,简短、直白,不带一丝感情:
坈川市,出现反常浓雾,德英市特雷部队已前去支援,其中有图里的附身者。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却重如千斤。
奥托尼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本紧绷的神情,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瞬间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他盯着那行字,一字一句反复确认,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坈川市。
这个地名,他早已烂熟于心。
那是董国西部边境地带,一片被遗忘的荒凉之地。常年干旱少雨,风沙肆虐,土地贫瘠荒芜,放眼望去尽是戈壁与枯土,气候极端干燥,别说浓雾,就连寻常的雾气都极为罕见。这样一座终年干旱的荒漠城市,突然出现大范围反常浓雾,根本不符合自然常理。
结合组织之前掌握的绝密情报,答案只有一个——乌鸦人出现了。
只有这种超脱自然常理的诡异存在现世,才会引发如此违背地域气候的异象。
而消息里提到的特雷部队,更是直接坐实了这一点。那是董国专门应对超自然异常事件、处理乌鸦人等诡异威胁的特殊作战部队,寻常社会治安问题、自然灾害,根本惊动不了这支隐秘力量。如今他们直接从德英市出发,赶赴坈川支援,足以证明当地的诡异事态,已经严重到了失控的边缘。
更关键的是,队伍里,还有图里的附身者。
图里是什么样的存在,奥托尼再清楚不过。那是与乌鸦人同等重要的捕捉目标。
奥托尼盯着通讯器屏幕,紧绷的嘴角缓缓上扬,先是勾起一抹极淡的、阴鸷的笑意,随即笑意不断放大,蔓延至整张脸。他眼底翻涌着得意与狂喜,所有的警惕与伪装彻底卸下,只剩下阴谋即将得逞的张狂。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们潜伏在伯海城,伪装成外企高管与随行人员,蛰伏多年,小心翼翼隐藏行踪,就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待目标异动的信号。原本以为还要耐心蛰伏更久,没想到如此轻易,就拿到了这则绝密情报,等到了时机。
“哈哈哈哈哈哈!”
奥托尼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兴奋,低低地笑出声来。笑声压得很低,在空旷安静的办公室里,带着几分阴冷的快意,却又刻意控制着音量,绝不外传。
乌鸦人与图里附身者一同出现,可以一石二鸟,一同捕捉!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掐断通讯器的信号,将其迅速收回内袋藏好,指尖没有半点犹豫,按下了另外一个通讯器上的专属快捷拨号键——这是直接连通亮国同伴的加密线路,没有号码显示,没有通话记录,拨通即连,挂断即消。
“哔——哔——哔——”
加密信号跨越地域,快速对接。
不过两秒,电话那头便传来了一道慵懒又利落的男声,带着标准的亮国口音,语气随意,却暗藏警觉:
“Hello?”
是凯尔文。
奥托尼收敛笑意,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而精准,没有一句废话:“是时候了,行动提前到来,我们立即出发。”
电话那头的凯尔文瞬间听懂了弦外之音,语气立刻变得郑重,却依旧保持着轻松的语调,避免被任何监测捕捉到异常:“明白,需要注意什么?”
“着装尽量悠闲,穿日常休闲服饰,看上去就像普通外国游客,来董国旅游度假,切记。”奥托尼反复叮嘱,潜伏在董国境内,任何一点细微的破绽,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Ok,十分钟内准备完毕,汇合地点?”凯尔文干脆应下。
“伯海城臺横机场,三十分钟后,机场出发大厅碰面,不要单独行动,不要引人注目。”
“收到。”
通话瞬间挂断,没有半句废话,默契十足。
奥托尼迅速收起这部间谍通讯器,将它藏进办公室抽屉最深处的隐秘夹层里,用机密文件掩盖妥当,又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抚平衣角的褶皱,把脸上所有的兴奋与阴鸷全部收起,重新戴上那副温和儒雅的外企高管面具。
他打开办公室房门,神色如常地走出去。
随后,他快步离开办公大楼,驱车驶向机场,全程低调,不引人注目。
三十分钟后,伯海城臺横机场。
人来人往的出发大厅里,旅客拖着行李箱步履匆匆,广播里循环播放着登机提醒,各国口音交织在一起,喧闹又平常。
四道身影,默契地从不同方向缓缓靠近,最终在大厅角落的咖啡区汇合。
四人全都穿着简约休闲的服饰,没有统一着装,没有刻意遮掩,看上去和普通来华旅游的外国游客毫无区别。凯尔文穿着浅灰色连帽卫衣搭配工装裤,脚踩运动鞋,一身轻松随性;菲里娜斯身着米白色针织衫与牛仔长裤,长发随意挽起,看上去明艳又日常;诺卡里则是简单的衬衫外套,背着一只普通双肩包,神色略显拘谨;奥托尼则换下了西装,穿着深色休闲夹克,气质沉稳,混在人群中毫无辨识度。
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更没人怀疑,这四个看似来旅游的亮国人。
凯尔文轻松左右环顾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可疑目光,压低声音开口:“我们最终目的地是哪里?”
奥托尼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放松,目光平静地扫过往来人群,语气淡然:“西锝子市。”
“西锝子市?”凯尔文微微蹙眉,快速在脑海里搜寻这个地名,那是靠近董国西部的一座小城,位置偏僻,算不上旅游城市,也没有核心产业,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殊之处,“那里有我们的目标?”
“这时候不该问的别多问,”奥托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到达西锝子市,你自然会知道所有计划,现在只需要跟着我走,做好你的本分。”
凯尔文识趣地闭上嘴,点了点头。
一旁的菲里娜斯瞬间来了兴致,眼底闪过浓烈的战意,指尖微微蜷缩,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她蛰伏在伯海城这些日子,每日伪装成普通游客闲逛,压抑得浑身难受,早就盼着动手的一刻。
“才安分没几天,我还以为要再等上一阵子,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出手了。”菲里娜斯的声音带着几分娇俏,却藏着刺骨的冷意。
奥托尼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如你所愿,这一次,足够你大展身手,菲里娜斯。”
“哼哼哼……”菲里娜斯低笑出声,笑声轻柔,却透着毫不掩饰的狠厉与期待,眼底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即将到来的战斗。
站在最外侧的诺卡里,听到菲里娜斯的冷笑,浑身微微一僵,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试图融入团队。她性格本就偏于谨慎,比起主动出击,更在意自身安危,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奥托尼,我们……我们不用提前准备一些武器吗?这次的对手不是普通人,空着手过去,太冒险了吧?”
话音落下。
奥托尼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皮缓缓半沉下来,原本温和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如刀,如同被触碰了逆鳞。他猛地转头看向诺卡里,眼神冰冷刺骨,周围喧闹的人声仿佛都被隔绝开来。
诺卡里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紧,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脸色微微发白。
奥托尼上前一步,贴近诺卡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冰冷的警告,一字一顿,语气狠戾:“我提醒过你,在这里,不要说不该说的词。”
“我们口中,没有‘武器’这两个字,一般称之为——‘家伙’。”
在董国境内,任何与违禁物品相关的词汇,都可能引来麻烦,哪怕是隐秘交谈,也容不得半点马虎。诺卡里的一时疏忽,已经犯了大忌。
诺卡里脸色发白,连忙点头,声音发紧:“是,我记错了,是家伙……”
奥托尼盯着他几秒,收回冰冷的目光,语气恢复平淡,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放心,所有要用的‘家伙’,我早就安排妥当,已经在西锝子市备好,不会耽误行动。”
诺卡里松了一口气,连忙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可以……最好准备得充足一点儿,越多越好,不然这次的体验感,可是会大幅变差的。”她骨子里同样藏着暴戾,只是不如菲里娜斯外露,更在意行动时的底气。
奥托尼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多做解释:“到了西锝子市,我会把所有内容,全部详细告知你们,现在,专心登机,不要惹麻烦。”
凯尔文、菲里娜斯、诺卡里三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默契地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交流,四人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装作互不相识的普通游客,依次走向安检口。
他们的护照、签证、行程单全部经过精心伪造,身份信息无懈可击,理由完美合规。安检人员核对信息时,只当是四位普通来华旅游的外国友人,例行检查之后,便顺利放行,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十分钟后,奥托尼四人登上飞往西锝子市的航班,在经济舱落座,和周围的普通旅客别无二致。
飞机缓缓滑行,随后腾空而起,冲破云层,升入晴朗湛蓝的高空。舷窗外,白云层层叠叠,阳光铺洒,一片岁月静好。机舱内,旅客们或闭目休息,或轻声交谈,一派平和。
他们伪装成游客,潜伏于人群,借着平静的表象,飞赴董国西部。
高空飞行平稳前行,一路无话。
几人各自闭目养神,实则全程保持警觉,没有丝毫懈怠。菲里娜斯看似靠着窗户小憩,指尖却一直反复摩挲着袖口,眼底的战意从未消散;凯尔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机舱内的每一个人,警惕一切可疑动向;诺卡里则始终有些坐立不安,既期待所谓的“行动”,又隐隐透着不安;唯有奥托尼,神色始终平静,闭目养神间,脑海里已经将后续计划反复推演了无数遍。
没有任何意外,没有任何波折,航班平稳降落。
数个小时后,飞机缓缓降落在西锝子市隆安机场。
这座边境小城的机场远不如伯海城那般喧闹,客流量稀少,环境安静,整体设施不算奢华,却井然有序。
飞机舱门打开,奥托尼四人随着人流缓缓走下飞机,踏入西锝子市的空气里。边境小城的风带着几分干燥的凉意,夹杂着淡淡的风沙气息,和伯海城的温润沿海气候截然不同。
四人没有丝毫停留,顺着指示牌前行,提取提前托运的、看似普通的行李箱,全程神色自然,步调一致。
奥托尼凭借出发前反复查阅的机场布局资料,没有半点犹豫,带领着其他三人,轻车熟路地穿过抵达大厅、行李提取区,避开人流密集的通道,精准地走向机场外的停车区域。
一路上,偶尔有安保人员、机场工作人员经过,都只是淡淡扫过他们一眼,没有任何怀疑。
机场外的路边,一辆看似普通的本地牌照米色小巴士,正安静地停在隐蔽角落。
看到奥托尼四人出现,小巴士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缝隙,司机对着他们微微颔首,做了一个极隐蔽的示意动作。
奥托尼不动声色地回了一个手势,示意凯尔文三人跟上,随即快步走向那辆小巴士。
所有接应,全部精准无误。
没有言语,没有迟疑,四人拉开车门,迅速落座。
车门关闭的瞬间,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小巴士平稳启动,汇入机场外稀疏的车流,朝着西锝子市城区深处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