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帖送来的速度比苏小满预想的还快。
沈昭远的小厮捧着那只雕花木匣，恭恭敬敬地站在前厅，脸上堆着笑。“苏大人，世子说了，上次是误会，这门亲事他诚心想续。庚帖在此，还请苏大人过目。”
继母坐在旁边，笑容比小厮还灿烂。“世子有心了，小满那孩子如今才女榜上有名，和世子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苏明远没接，眉头拧成个川字。“退婚书都签了，又来提亲，当苏家是什么？”
“老爷，”继母赶紧打圆场，“年轻人嘛，一时糊涂也是有的。世子既然回心转意，咱们也不能太绝情。”
苏明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丫鬟早把消息传到了后院。苏小满听完，眼皮都没抬一下。
“去告诉父亲，我病得起不来，庚帖原路退回。”
丫鬟愣了：“大小姐，您不是好好的吗？”
苏小满往床上一躺，拉过被子盖到下巴，脸色秒变苍白。声音也虚了三分：“我病了，见不了客。庚帖更不能收，收了就是应了。退回去。”
丫鬟看了看她的脸色，虽然刚才还红润得很，但这会儿看着确实像病了——她不知道苏小满屏住了气，脸白是靠憋的。
“是。”
丫鬟走后，系统终于憋不住了。
“宿主，你就不想当面羞辱他吗？他都送上门了，你出去说几句难听的，让他死了这条心，多解气！”
苏小满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喘了口气。“浪费表情不值当。”
系统急了：“怎么就浪费表情了？打脸啊！当着继母的面拒绝他，让他下不来台，多爽！”
苏小满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退回去了，他的脸更疼。”
系统一愣。
苏小满继续说：“当面拒绝，他还能辩解、还能纠缠、还能说我不知好歹。退回去，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庚帖怎么送来的，怎么退回去。全京城都会知道，苏小满不见他、不理他、不在乎他。”
系统沉默了两秒，声音突然拔高：“高级！宿主你这是高级打脸法！不是上去撕，是‘懒得看你’！”
苏小满嘴角勾了一下。“懂了就好。”
“可是——”系统又纠结了，“他万一不死心呢？”
苏小满闭上眼睛。“不死心就再退。退到他死心为止。”
前厅。
苏明远听了丫鬟的传话，脸色缓了几分。“既然小满身子不适，庚帖就先退回去吧。”
继母急了：“老爷，这——”
“女儿不愿意，我这个当爹的不能逼。”苏明远站起身，朝那小厮摆了摆手，“庚帖拿回去，告诉世子，苏家不是菜市口，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小厮灰溜溜地抱着木匣走了。
继母脸上的笑容碎了一地，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苏明远已经把话说死了，她再劝，就是逼嫁。
她攥紧了佛珠，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消息传到沈昭远耳朵里时，他正在书房里练字。
“退了？”他放下笔，眉头皱起来。
小厮缩着脖子：“是。苏大小姐说身子不适，不见客。苏大人也说……说苏家不是菜市口。”
沈昭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想起那天苏小满指着他身后、说“我喜欢上别人了”时的表情——不是赌气，不是激将，是真的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不舒服。
“再去。”沈昭远拿起笔，“这次不送庚帖，直接登门。”
小厮愣住了：“世子，直接登门会不会——”
“我是靖安侯世子，去探望病中的前未婚妻，有什么不妥？”沈昭远的声音冷下来，“备轿。”
苏小满没等到黄昏，就等来了第二个消息。
“大小姐！沈世子亲自登门了！说要探望您的病情！”
系统在她脑子里炸了：“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他不死心！他真的不死心！”
苏小满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
“宿主，这回你躲不了了吧？人都到门口了，你不出去就是不给靖安侯府面子。”
苏小满揉了揉太阳穴。“谁说我要躲？”
“那你打算怎么办？”
“见。”
系统一愣：“见？你不是说不见更打脸吗？”
苏小满下床，走到铜镜前理了理头发。“庚帖可以退，人退不了。他既然亲自来了，不见就是失礼。失礼的是我，不是他。”
“那你见了怎么说？”
苏小满看着镜子里的人，嘴角微微勾起。“见了再说。”
她换了身衣裳，不素不艳，干净得体。头发简单挽了个髻，插了根银簪。脸上没施粉黛，但气色很好——好到一点都不像“病人”。
系统紧张兮兮地跟着她往前厅走。“宿主，你想到办法了？”
“嗯。”
“什么办法？”
“随机应变。”
系统无语了。随机应变就是没办法的意思。
前厅里，沈昭远坐在客位上，手里捧着一盏茶，姿态端正，面容俊朗，一身靛蓝锦袍衬得他像个画中人。
苏小满踏进门槛时，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不是病得起不来吗？
他看着苏小满红润的脸颊、清亮的眼神，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被耍了。
“沈世子，”苏小满在他对面坐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邻居聊天，“听说你来探望我？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劳你费心了。”
沈昭远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小满，我知道你还在生气。”
“生气？”苏小满歪头，“生什么气？”
“退婚的事。”
“哦，那个啊。”苏小满笑了，“我不生气。真的。”
沈昭远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破绽。
什么都没有。
没有怨恨，没有委屈，甚至没有刻意的冷淡。
只有一种让他很不舒服的东西——无所谓。
“小满，”沈昭远的声音低了几分，“退婚是我一时糊涂。如今我想明白了，你我还是合适的。”
苏小满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
“沈世子，你退婚的时候，理由是什么？”
沈昭远没答。
“你说‘缘分已尽，强求无益’。原话。”苏小满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这才几天，缘分又续上了？你这缘分挺会来事儿的。”
沈昭远面色微变。
苏小满喝了口茶，放下茶盏。“世子，我说不生气，是真的不生气。但你也别误会，不生气不代表还想嫁你。退了的亲事，没有续的道理。”
沈昭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苏小满站起身，朝他微微颔首。“世子慢坐，我病还没好，先回去躺着了。”
她转身就走，步子不急不慢。
沈昭远看着她的背影，手掌握成了拳。
系统在苏小满脑子里笑得打滚：“宿主你太绝了！‘不生气不代表还想嫁你’——这句话够他琢磨三天！”
苏小满嘴角微勾。
琢磨吧。
琢磨明白了更好，琢磨不明白——关她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