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越野车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蛰伏在“生机”花店的街对面,车灯熄灭,只有雨刮器偶尔划过玻璃的单调声响。
“他们没动。”维克多盯着百叶窗的缝隙,低声说道,“他们在等,等我们自乱阵脚,或者等那个信号屏蔽器失效。”
塔库没有看窗外,他正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生态缸装进一个特制的保温箱里——那是顾言平时用来运送娇贵兰花的装备,内衬加厚,能避光也能保温。
“顾言,后门。”塔库简短地命令道。
顾言点点头,抓起早已准备好的背包,里面塞满了手电筒、绳索和几把修枝剪——在这种时候,这是他们唯一的武器。
“走。”
随着塔库一声令下,花店的后门被轻轻推开。潮湿的夜风夹杂着贵阳特有的霉味扑面而来。三人一猫(刘噜噜坚持要把店里的橘猫“花卷”带上)鱼贯而出,闪身进入了那条狭窄阴暗的小巷。
他们没有跑,而是贴着墙根,借着夜色和雨声的掩护,快速穿行在老城区的迷宫里。维克多虽然穿着风衣,但行动却出奇地矫健,手中的登山杖在湿滑的石板路上敲击出极轻的节奏。
“去哪?”顾言压低声音问,“去警局?”
“来不及,而且我们不知道他们的手伸得有多长。”塔库头也不回,“去地下。”
“地下?”
“贵阳的老底子,都在地下。”
十分钟后,他们停在了一处早已拆迁殆尽的棚户区边缘。这里杂草丛生,在一堆废弃的预制板后面,藏着一个被铁栅栏封死的洞口。铁栅栏上挂着“危险勿入”的牌子,但锁头早已锈迹斑斑。
维克多上前,从登山杖的把手里抽出一根细铁丝,几下就捅开了那把老锁。“苏联援建时期的防空洞,后来并入了地铁一号线的早期规划,但因为地质问题废弃了。”他一边拉开栅栏,一边解释道,“看来您对这座城市的历史很有研究,塔库先生。”
“我只是个种花的,但我知道根往哪里扎。”塔库率先钻了进去。
洞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一股阴冷刺骨的寒风从深处涌出,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和陈旧尘土的气息。
顾言打开手电筒,光柱刺破了黑暗。眼前是一条倾斜向下的水泥甬道,墙壁上布满了岁月的涂鸦和渗水的痕迹。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发出令人心慌的回音。
“把灯关了。”走了约莫五分钟,塔库突然说道。
“什么?”顾言一惊,“关了怎么走?”
“关掉。光太亮,会惊扰到这里的‘原住民’。”塔库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稳,“而且,我们需要适应黑暗。”
顾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关掉了手电。
瞬间,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就在这时,塔库打开了那个保温箱的一条缝隙。
一抹幽蓝色的光芒透了出来。那是“幽灵兰”的光。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世界里,这团光芒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坚定。它照亮了塔库满是皱纹的脸,也照亮了前方蜿蜒的路。
“跟着它。”塔库捧着箱子,像捧着一盏指路明灯,“它在感应气流。这种植物生长在有地下暗河的地方,它对风最敏感。”
一行人沉默地前行。黑暗中,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只有那团幽蓝的光晕在晃动,伴随着维克多登山杖偶尔触地的轻响。
“塔库先生,”维克多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显得有些飘忽,“您知道这株植物为什么会被走私集团盯上吗?不仅仅是因为毒素。”
“说。”
“它的根系分泌液,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生物超导材料的前体。在特定的高压环境下——比如深海或者地下深处,它能传导一种特殊的生物电。”维克多顿了顿,“有人说,如果能破解它的秘密,就能造出不需要电池的通讯器。这株植物,是活体的信号塔。”
顾言听得脊背发凉:“所以刚才那个信号屏蔽器……”
“只能骗过普通的接收器。如果他们有专业的生物探测仪,这株植物就是一个巨大的灯塔。”维克多叹了口气,“我们现在是在和死神赛跑。”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塔库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顾言差点撞上他。
塔库举起一只手,示意噤声。他侧耳倾听,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有风。”塔库低声说,“而且风向变了。”
原本从前方吹来的阴冷微风,此刻突然停滞,紧接着,一股带着腥臊味的热浪从黑暗的深处反卷而来。
“花卷”在刘噜噜怀里炸了毛,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不是人。”塔库迅速合上保温箱的缝隙,将那团幽蓝的光芒彻底遮蔽,“是这里的‘原住民’。维克多,你说得对,光会惊扰它们。”
“是什么?”顾言握紧了手里的修枝剪,手心全是汗。
“这下面以前是喀斯特溶洞,后来被改成了防空洞。”塔库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空气中的尘埃,“有些东西,在黑暗里住了几十年,眼睛退化了,但耳朵和鼻子比狼还灵。”
黑暗中,一阵细密的、类似指甲刮擦水泥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墙壁上传来。
沙沙……沙沙……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是无数只脚在爬行。
“别动。”塔库轻声说道,“屏住呼吸。它们对二氧化碳敏感。”
顾言死死捂住口鼻,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在这废弃的地铁支线深处,在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里,他们终于明白,所谓的“生路”,从来都不是坦途。
而在那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那株被藏在箱子里的幽灵兰,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的威胁,透过箱体的缝隙,再次渗出了一丝微弱却妖异的蓝光,像是在黑暗中睁开的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