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芯语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跟“丢脸”这俩字彻底绑定了,而且还是那种镶了钻、镀了金、想甩都甩不掉的终身制绑定。
尤其是当安安(哥哥)的学校举办“我的爸爸妈妈”全校征文比赛,而安安这个“坑妈专业户”,把作文题目写成《我的废柴妈妈》的时候。
那天,聂刚特意推掉了华尔街的视频会议,西装革履、气宇轩昂地去学校开表彰大会。
他以为儿子能拿个奥数冠军,或者英语演讲第一名,再不济也是个三好学生。
结果,安安拿了个“最佳温情奖”。
一个听起来就很“没出息”的奖项。
奖品是一本精装的作文集,封面印着安安戴着红领巾的照片,手里举着奖状,笑得像个小太阳,阳光得刺眼。
聂刚看着那个奖状,眉头微蹙,觉得这学校的审美和评价体系有点问题。
他拿着书回到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把那本书重重地扔在沈芯语面前。
“沈芯语,”他指着封面,手指用力得发白,“你自己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沈芯语战战兢兢地翻开。
第一篇文章,就是安安写的。
标题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我的废柴妈妈》
沈芯语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咽了口唾沫,开始往下读。
我的妈妈很笨。
她是世界上最笨的妈妈。
她不会用微波炉,把生鸡蛋放进去,炸得天花板都是蛋壳。爸爸说,那是厨房的流星雨。
她不会用洗衣机,把我的白色奥特曼内裤和她的红裙子一起洗,染红了全家人的袜子。那天,我和爸爸都穿了一天的粉袜子。
她不会看地图,带我去动物园,结果我们在停车场迷路了三个小时。最后,是爸爸开着无人机把我们找回来的。
爸爸很生气,说妈妈是“生活不能自理”级别的笨。但我知道,爸爸其实是在吃醋。因为妈妈迷路的时候,只抓着我的手,没抓他的。
读到这儿,沈芯语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她想起那次微波炉爆炸,聂刚回来收拾了一晚上的卫生。
想起那次染色事件,聂刚不得不穿着粉色袜子去开了个董事会,被下属笑了半个月。
想起那次迷路,聂刚找到他们的时候,虽然板着脸,却把她冻得冰凉的手揣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她继续往下读。
但是,我喜欢这个笨妈妈。
因为笨妈妈不会逼我做奥数题。她只会陪我玩泥巴,把泥巴捏成各种各样奇怪的形状。
因为笨妈妈不会骂我考零分。她只会带我去吃冰淇淋庆祝,说零分也是一个很难得的成绩,毕竟要把所有题都做错也需要运气。
因为笨妈妈在我被同学欺负的时候,会第一个冲上去保护我。虽然她自己也被吓得发抖,说话都不利索,但她张开手臂的样子,像个大英雄。
爸爸很聪明,像超人。能打败所有的坏人,能赚很多很多的钱。
妈妈很笨,像小猪佩奇。只会跳泥坑,只会傻笑。
我更喜欢小猪佩奇。
因为小猪佩奇会陪我一起跳泥坑,而超人只会让我写作业。
沈芯语看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滴在精装的封面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聂刚,”她抽泣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你儿子嫌弃我。他觉得我是个废柴,只会给他丢脸。”
“不,”聂刚把她揽进怀里,那怀抱宽厚而温暖,声音有些哽咽,“他是在告诉你,他有多爱你。在他眼里,你不是废柴,是那个陪他跳泥坑的人。是那个在他考零分的时候,唯一一个不觉得他是个失败者的人。”
聂刚低下头,吻去她脸上的泪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沈芯语,你听到了吗?你是英雄。是他的英雄。”
……
这篇作文被老师发到了家长群里。
瞬间,群炸了。
消息提示音像过年放鞭炮一样响个不停。
“安安妈妈太可爱了!这才是孩子眼里的世界啊!”
“写得真好!我儿子要是能写出这样的作文,我做梦都能笑醒!”
“聂总好福气啊!娶到了宝藏女孩!羡慕死了!”
“@聂总,请问府上还有缺保姆吗?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那种?我想应聘去给聂太太当徒弟!”
沈芯语看着手机屏幕,羞得想钻地缝,想把手机扔进马桶里冲走。
她想撤回,想销毁证据,甚至想把安安打一顿屁股。
但聂刚却拿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当天下午就让秘书把这篇作文打印了出来,裱进了一个极其昂贵的实木相框里。
然后,他亲自搬梯子,把这幅“墨宝”挂在了书房最显眼的位置,就在他每天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为什么挂这个?”沈芯语不解,脸红得像个苹果,“多丢人啊。每天看着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不丢人。”聂刚站在梯子上,调整着相框的角度,眼神温柔而坚定,“这是安安给我们的礼物。提醒我们,无论以后我们有多老,多有权势,都别忘了,我们曾经一起跳过泥坑,一起犯过傻,一起把天花板炸出过星星。”
……
那天晚上。
安安(妹妹)也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沈芯语。
“妈妈,我也写了。”小姑娘奶声奶气地说,脸上还沾着果酱。
沈芯语低头一看。
纸上没有字。
只有歪歪扭扭地画着三个人。
一个高个子男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公文包。
一个矮个子女人,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看起来很好吃的冰淇淋。
中间是一个小不点,笑得嘴巴咧到了耳根。
旁边,是安安(妹妹)用拼音写的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Wo de ma ma zui hao chi。”(我的妈妈最好吃。)
沈芯语愣住了。
她看着那行字,又看看女儿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
然后,她抱着女儿,笑出了眼泪。
那是一种释怀的、幸福的、充满成就感的眼泪。
“聂刚,”她转过头,看着正在一旁批改文件的聂刚,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我觉得,我这辈子当个废柴,也挺值的。”
“嗯。”聂刚放下笔,走过来,蹲下身,抱住她们娘俩,把她们紧紧圈在自己的怀里,“值。我也觉得值。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娶这个‘最好吃’的废柴。”
窗外,月光如水,洒进书房,照亮了墙上那幅裱好的作文。
屋内,笑声不断,温暖如春。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不完美,甚至有点糟糕。
但充满了爱。
充满了那个叫“沈芯语”的笨女人带来的、独一无二的温暖。
(第二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