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关于我决定要二胎还是三胎这件事
沈芯语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跟“生孩子”这事儿杠上了。
尤其是当她看着安安(哥哥)写的作文《我的家庭》被老师表扬,甚至被当作范文在全校朗读,最后还拿了市里的小学生作文金奖的时候。
那天,她收到了安安(哥哥)亲手画的一张贺卡。
那是他用蜡笔画的。
画上,依然是那三只动物。
超人爸爸,小白兔妈妈,小老虎妹妹。
但在他们旁边,多了一只正在孵蛋的母鸡,鸡窝里还有三只圆滚滚的小鸡蛋。
下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字大得像是要冲破纸张的限制:
“妈妈,我想再要一只小鸡。这样,动物园就更热闹了。爸爸说,热闹才像家。”
沈芯语拿着贺卡,手抖得像帕金森。
“聂刚,”她把贺卡递过去,眼神里透着惊恐,像是看到了世界末日的预告片,“安安想再要个弟弟妹妹。他觉得我是母鸡,还能孵蛋。可是我上次孵蛋,把厨房炸了啊!”
聂刚正在系领带,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两口深井,一眼望不到底。
“你想生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原子弹,在沈芯语脑子里炸开了。
想吗?
她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
安安小时候,她把他忘在超市,害得聂刚调动了商场安保系统满世界找。
安安(妹妹)小时候,她把她掉进了浴缸,差点没淹死,最后是家里的金毛犬把妹妹叼出来的。
她真的有能力再带一个吗?
万一又是个“拆家办主任”呢?
万一这次是个“纵火犯”呢?
可是,看着安安那期盼的眼神,看着画上那只正在孵蛋的母鸡,那圆滚滚的、充满希望的鸡蛋……
她心里那股“母爱泛滥”的洪水,又开始决堤了。
“我……我不知道。”沈芯语瘪了瘪嘴,眼眶红了,“我怕我又生个笨蛋。再把你气死。上次那个钢琴老师都被气辞职了。这次要是再生一个,你是不是得给我准备个急救箱?”
“笨蛋就笨蛋吧。”聂刚走过来,捏了捏她的脸,那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反正家里已经有三个笨蛋了,不差这一个。多个笨蛋,多个热闹。”
“可是我老了。”沈芯语哀嚎,扑到全身镜前,看着自己眼角的细纹,“我都三十多了!是高龄产妇了!生个孩子会掉牙的!会变丑的!你那么爱干净,你会嫌弃我的!”
“掉牙我就给你镶金的。”聂刚淡定地说,从背后环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反正我有钱。丑也没关系,关起门来,只有我能看。”
……
那天晚上,沈芯语失眠了。
她像个变态一样,半夜爬起来,上网查资料。
“高龄产妇的风险:糖尿病、高血压、大出血。”
“三个孩子的教育成本:学区房、补习班、兴趣班、留学基金。”
“如何平衡事业和家庭:无解。”
查得越多,她越焦虑。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不合格的仓库管理员,手里已经有两个随时会爆炸的炸药包,现在居然还想再进货?
她甚至开始考虑,是不是该把遗嘱先写好了。
“聂刚,”她翻了个身,看着正在看书(其实是看财报)的聂刚,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脆弱,“要否则,我们收养一个吧?那个……那个不需要我怀胎十月,也不会掉牙,更不会把肚子上的肉撑得像沙皮狗。”
聂刚放下手中的平板,屏幕的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
他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不耐烦。
“沈芯语,你听好了。”
“啊?”她缩了缩脖子。
“你生安安的时候,疼了三天三夜。你一声没吭,只是抓着我的手,指甲都嵌进我肉里,血顺着我的手腕往下流。”
“你生安安的时候,难产。你为了孩子,差点没命。医生把你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
“你身上的每一道疤,都是勋章。”
聂刚的声音很低,却很有力,每一个字都敲在沈芯语的心上,“在我眼里,你比那些刚生完孩子还像少女一样的女明星,美一万倍。因为你是我孩子的妈。这就够了。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认了。”
沈芯语哭了。
她扑进聂刚怀里,嚎啕大哭。
那种哭,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全然接纳、被深深爱着的感动。
“聂刚,你真好。”
“嗯。”
“那我要生。”
“好。”
“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生完孩子,你得给我买个新的爱马仕包包。要那个限量版的喜马拉雅。作为精神损失费。还有,我要吃一个月的哈根达斯,不限量。”
聂刚大笑起来,胸腔震动。
“行。买十个。哈根达斯管够。”
……
怀孕的过程,比想象中还要艰难。
沈芯语这次怀的是双胞胎。
肚子大得像个球,走两步就喘,脚肿得穿不上鞋,连聂刚的拖鞋都穿不进去。
她变成了家里最大的瓷娃娃。
聂刚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她泡脚,按摩那双像馒头一样肿的脚。
安安(哥哥)和安安(妹妹)也变得特别懂事。
安安(哥哥)会帮她拿拖鞋,会在她呕吐的时候递垃圾桶,还会笨拙地给她捶背。
安安(妹妹)会趴在她肚子上听弟弟妹妹说话,然后一脸严肃地警告肚子里的宝宝:“你们不许踢妈妈,不然出来我打你们屁股。”
“妈妈,”安安(妹妹)奶声奶气地问,“弟弟妹妹会从肚脐眼里钻出来吗?像奥特曼那样?”
“会。”沈芯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虽然自己都信了,“所以你要少吃点,不然弟弟妹妹钻出来的时候,会把你的零食都带出来,还会把你的玩具弄脏。”
生产那天。
又是剖腹产。
沈芯语被推进手术室。
聂刚在外面等。
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焦躁地走来走去,也没有像上次那样去抽烟。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沈芯语写给他的信。
那是她进手术室前塞给他的。
信纸皱巴巴的,上面只有一句话,字迹歪歪扭扭:
“聂刚,如果我下不来了,你一定要找个聪明的老婆。别再找我这种笨蛋了。还有,记得给安安买那个乐高,他念叨好久了。”
聂刚看着那行字,眼眶红了。
这个笨蛋。
到这个时候,还在担心他找不到聪明的老婆。
手术灯灭了。
医生推着沈芯语出来。
两个小家伙,一男一女,哭声震天响,像是在比赛谁嗓门大。
聂刚先看了一眼沈芯语。
她还活着。
只是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身上插着管子。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那手冰凉。
“笨蛋。”他低声说,声音沙哑,“我就要你这种笨蛋。聪明的我不要。”
……
出院那天。
沈芯语坐在轮椅上,被聂刚推着。
她怀里抱着那个粉嘟嘟的女儿,聂刚怀里抱着那个哭个不停的儿子。
身后,安安(哥哥)牵着安安(妹妹)的手,背着妈妈的大包小包。
一家六口,浩浩荡荡。
路人纷纷侧目,有的羡慕,有的同情,有的指指点点:“看,那是聂总一家,孩子真多。”
沈芯语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女王。
虽然是个笨手笨脚、刚生完孩子、头发乱糟糟、肚子上还贴着纱布的丑女王。
“聂刚,”她叫住前面的男人,声音还有些虚弱,“你说,我们家是不是太吵了?”
“嗯。”
“是不是太穷了?”
“不会。”
“为什么?”
“因为,”聂刚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全是温柔的笑意,那种笑意,是他只对她一个人流露的,“我有钱。你负责笨,负责爱我们。剩下的,不管是吵闹还是贫穷,都交给我。”
沈芯语笑了。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这就是她的家。
一个笨蛋妈妈,一个万能爸爸,四个性格迥异、随时可能把家拆了的孩子。
虽然乱,虽然吵,虽然充满了鸡飞狗跳,虽然随时会有救护车停在门口。
但这就是幸福。
这就是她沈芯语,用笨拙的一生,换来的最好的礼物。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熟睡的小女儿。
“嘿,小笨蛋。”
“以后别学你妈,太笨了。”
“不过,也别学你爸,太精了。”
“做个快乐的普通人,就行。”
(第三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