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骤然凝滞拉长。
王胖脸上劫后余生的狂喜还僵在原处,陈九与林砚眼底刚燃起的希望微光,转瞬被这场猝不及防的异变彻底冰封。
“哈哈……哈哈哈哈……”
那具被高温灼得面目全非的焦黑躯体里,挤出一阵断断续续、癫狂刺骨的笑声。
是医生的声音,沙哑破碎,裹着同归于尽的阴毒快意。
“钟匠……从无失手……我输了……你们……谁也别想活……咳咳……”
半空中僵立的守陵人庞大身躯微微震颤,一时没能理清体内突如其来的异变。
可猎物冒犯挑衅的本能怒意瞬间冲垮迟疑,方才伸向休眠舱的青铜巨手骤然回抽,快到肉眼难辨,铁钳般死死扼住医生脖颈。
咔嚓——
刺耳骨裂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医生的狂笑戛然而止,焦黑头颅以诡异角度垂落,最后一丝生机被粗暴碾碎。
可一切都晚了。
捏碎医生之后,守陵人没有如众人期盼般直奔休眠舱。
它松开手任由报废尸体坠入沸水,随后如同断电停机的巨型金属雕像,僵在高台边缘纹丝不动。
远处石柱后的陈九、王胖、林砚,心口齐齐沉至谷底。
这绝非安稳的征兆,是暴风雨降临前死寂的预警。
“小九……它、它怎么不动了?”王胖声音干涩,挣扎着从积水里爬起,脸上的喜悦尽数被惊骇不安取代,“那杂碎给它打的是什么?剧毒?”
陈九没有应声,双眼死死锁定高台之上的守陵人,天生灵觉如高精度警报雷达,疯狂示警。
他清晰感知,守陵人身底原本纯粹厚重、裹挟守护使命的本源气息飞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邪恶、嗜杀暴虐的污浊戾气,如同浓墨渗入清水,从内到外污染整具躯壳。
方才唯一能依靠的友军、破局的全部希望,正在化作比黑棺众人、地底邪物更恐怖的死敌。
“不是毒药。”
林砚的声音带着近乎崩溃的颤抖响起。
她面色比先前还要惨白,瞳孔因极致恐惧缩成两点针尖,死死盯住守陵人逐渐失色的金属表皮,仿佛撞见世间最可怖的真相。
“纹路……那些黑色纹路在蔓延……”
顺着她的视线,陈九与王胖看得一清二楚。
守陵人死灰色青铜甲面之下,一道道繁复如精密电路的黑纹缓缓浮现,自脖颈针孔处出发,顺着金属缝隙游走延展,勾勒出无数诡异抽象符号。
所有符号拼接在一起,是三人刻骨铭心的标识——倒置滴血黑棺。
黑棺的印记!
“我记起来了……”林砚声音带上哭腔,父亲留存的记忆碎片此刻如利刃撕扯脑海,“父亲日志里有一段加密记录,关于钟匠……他是极致的控制狂,偏执掌控所有事物,从不信任任何人,哪怕是自己亲手打造的器械。”
她深吸一口气,耗尽浑身力气吐出最致命的真相:
“他设计的每一套系统,机械也好、程序也罢,必然藏一处独属于他、无人知晓的隐秘后门!”
后门!
二字如惊雷在陈九、王胖脑中轰然炸响。
“医生注射的根本不是灭杀守陵人的毒剂!”林砚眼底彻底黯淡,漫上无尽悔恨与痛苦,“针管里的墨绿色液体,是激活后门的病毒密钥!是能让钟匠远隔千里,直接夺走守陵人全部操控权的钥匙!”
话音落地,高台之上的守陵人动了。
身躯僵硬迟缓地缓缓转身,再不曾多看近在咫尺的休眠舱一眼,彻底抛下中止净化程序的核心使命。
原本澄澈无机的金色竖瞳,尽数被暴虐嗜血的猩红覆盖,眼底再无半分守护者的坚守,只剩纯粹冰冷的杀戮指令。
视线越过沸腾积水、喷吐不止的灼热蒸汽,精准锁定石柱后方仅存的三道活物——陈九、王胖、林砚。
地底的净化程序并未停歇,反倒随时间推移愈发狂暴。周遭温度节节攀升,岩壁裂缝喷涌的高压蒸汽愈发密集,空气里焦糊刺鼻的气味愈发浓重。
几分钟前,三人还在拼尽全力躲避这片高压熔炉的毁灭冲刷。
如今,他们既要在持续升温的死地夹缝求生,还要直面一头无解的强敌:刀枪难伤、不知疲惫,熟稔归墟所有机关构造,且被植入顶级灭杀指令的前守陵者。
高台的休眠舱明明近在眼前,此刻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遥不可及。
那道终止浩劫的生路,已然沦为地狱凶兽镇守、绝无逾越可能的死亡禁区。
“吼——!!!”
一道迥异于从前、裹挟金属摩擦刺耳质感的狂暴嘶吼,自守陵人胸腔炸开。
它猛地躬身,四肢重重踏在坚硬高台地面,沉闷震响传遍整片空间。
下一瞬,身形骤然冲出。
被钟匠彻底夺控的守陵人,朝着陈九三人发起首轮攻杀。
它的动作不再只为扫清前路障碍那般纯粹高效,每一寸肢体运转,都灌满了毫无节制的屠戮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