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娥闻言，顿时面色微变，但还是立即回答道：“不错，小女子当然还是完璧之身。”
见其如此，黄子澄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当下说道：“林小姐或许不清楚，在宫中，为女子验身的手段有很多。最简单的，就莫过于太医院的守宫砂，除此之外，那些年长的女官，只需要根据女子的体态、坐姿、站姿……”
听到这里，林秀娥不自觉地便站得更直了些。
黄子澄看在眼里，继续说道：“据说宫里最厉害的嬷嬷，甚至仅仅凭着女子打喷嚏时，下腹部的些许细微变化，就能观察出女子是否完璧。”
林秀娥昂起头问道：“即便如此，那又……如何呢？”
只是林秀娥未曾注意到，说这话时，她虽然强自镇定，但声音却都已经有些发颤。
方孝孺见状，赶忙望向了好友，发现齐泰虽然满脸震惊错愕，失望惋惜，但却没有任何慌乱之色，方才稍稍松了口气。
黄子澄微微一笑，便不再与其多言，只是拱手说道：“启禀皇上，老臣的话，也全都问完了。”
觉得受到了蒙蔽的朱允炆，脸色早已阴沉了下来，冷冷道：“沐敬，去太医院将赵继宗传来。”
躬身称是后，沐敬便快步而出，还不到半盏茶功夫，就将太医院院使赵继宗领了回来。
不等其行礼，朱允炆便道：“免了，你可有法子为齐尚书的甥女验身？”
赵继宗答道：“回禀皇上，微臣已将守宫砂带来，不过此物的准确性，至多只有七八成，因此臣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朱允炆皱眉道：“无妨，你且先试上一试，如若不成，朕再另寻方法。”
赵继宗应道：“微臣遵旨。”随即走到了林秀娥面前，颔首示意道：“小姐，还请你……”
然而言及至此，赵继宗便不再说下去了，脸上则满是惊讶之色。
本就有些心虚的林秀娥，不禁退后了半步，问道：“院使大人与我初次相识，何故如此？”
赵继宗没有回答，而是问道：“请教小姐，您已有多久，未曾来过月事了？”
林秀娥蹙眉道：“大庭广众之下，赵院使好歹是朝廷命官，怎可这般为难人家。”
朱允炆也觉得有些不妥，遂道：“赵继宗，你为何有此一问？”
赵继宗拱手道：“回皇上的话，这位小姐的面色过于红润，与当初张美人，孕育宝庆公主时十分相似，应当是体内气血旺盛，阴阳不调所致……”
可没有让其说完，林秀娥就怒斥道：“一派胡言！我上月初才来过月事，至今也就一月左右，而且前日里我有些体虚，便吃了许多滋补之物，又哪里是什么有孕！”
朱允炆淡淡道：“清者自清，赵院使的医术，冠绝太医院，你让他看看，也就可以自证清白了。”
天子有命，尽管林秀娥极不情愿，也还是不敢不从，遂将皓白如玉的手腕，缓缓伸了过去。
赵继宗道：“失礼了。”于是便将手指，轻轻搭在了对方的手腕上，只过了片刻功夫，便又将手缩回，躬身道：“启禀皇上，不必再用守宫砂了。”
朱允炆神色一凛，问道：“你的意思，是她已有了身孕？”
赵继宗点了点头，道：“正是，而且已经将近一个月了，若是微臣所料无误，受孕之日，应当是在上月初十左右。”
就当林秀娥想要辩解时，却听到“上月初十”四个字，身子顿时猛地一晃，面上的神情，也变得极为惊慌失措。
朱允炆沉下脸来问道：“齐泰，你还有何话说？”
齐泰大惊，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伏地道：“微臣也不知，秀娥为何会有孕在身，但臣熟读儒家经典，牢记孔孟之道，绝不敢做出有违伦理纲常，人神共愤之事！还请皇上明察啊！”
朱允炆冷笑一声，转头望向了林秀娥，问道：“那你告诉朕，你腹中孩子的父亲，到底是不是齐泰？”
林秀娥连忙摇头道：“不！表舅父待我情若父女，从不曾有半分不轨之举，皇上千万莫要冤枉了好人。”
黄子澄适时地说道：“这就怪了，林小姐乃深闺女子，你腹中的孩子，若不是齐尚书的，还能是谁的？”
林秀娥急道：“我……这是……”可却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黄子澄又道：“再者说来，就算齐尚书卧室画中之人，是你母亲张婉茹，也说明他对自己的表妹旧情难忘，那么将所有的情愫，都转移到故人之女的身上，想来也能说得通吧？”
林秀娥用力摇头道：“不！不是这样的！”
朱允炆不耐烦起来，下令道：“来人，将齐泰押到刑部，细细审问，张婉茹则发配安乐堂，等候处置。”
安乐堂这个名字虽好，但其实却一点也不安乐，只因这是明朝皇宫中，专门用来关押犯错宫女的地方，但凡被发配到这里的人，无不饱受折磨，最终能够活着离开的人，寥寥无几。
因此当齐泰看到大汉将军，来者不善的走向林秀娥时，急忙说道：“还请皇上开恩，莫要将秀娥送到安乐堂。”
朱允炆冷笑道：“你二人做下这等丑事，朕没有立即将其杖毙，已然是留了情面，你居然还好意思再开口求情？”说完也不等对方答话，便沉声喝道：“愣着作甚，还不快将这两人押下去！”
稍有犹豫的几名大汉将军，慌忙告了罪，便疾步上前，将孔武有力的手掌，分别按在了齐泰和林秀娥的肩膀之上。
到此地步，齐泰再也顾不得旁的，当即高声叫道：“秀娥并非臣的甥女，而是臣的亲生女儿，还请陛下明察！”
朱允炆闻言，果然手一摆，道：“且慢。”随后问道：“你说，林秀娥乃是你的亲生女儿？”
齐泰道：“正是，十八年前，也就是洪武十三年的时候，微臣还没有入仕，只是一个溧水县的穷秀才，因此表妹虽然与臣青梅竹马，私定终身，但姨夫却嫌弃臣穷困潦倒，执意将她许配给了本县的富户林锦，只不过在分别前夜，表妹以身相许，这才有了秀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