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振华睁开眼睛，看向对面那道由道韵凝聚的身影。他没动，手还贴在石碑残片上，掌心有点热。周围是流动的星海，天空倒挂着银河。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一种震动慢慢靠近，像是两股水流找到了同一个方向。
灵虚子的光影晃了晃，声音直接传进他脑子里：“你说了很多话，也有很多人听懂了你。可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根本不该听？”
欧阳振华皱了下眉，背后的手悄悄握紧。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平台，那些小光点正随着他们的波动轻轻闪动，像在呼吸。
“你传的是‘道’。”灵虚子继续说，“但不是每个生命都能承受这个东西。”
“有些种族身体是金属做的，没有经络，灵气一进去，整个人就炸了。”
“有些文明靠集体意识活着，个体像尘埃一样。你一句口诀讲出去，他们不是修行，而是发疯。”
欧阳振华往前走了一步，长袍扫过地面的阵纹。他走得慢，一步一顿，像是在想事情。
“这些……我其实有点感觉。”他低声说，“有几次直播完，神识特别累，不像用多了力气，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拉进了深渊。我以为只是听众太多，反馈太强。”
“不是。”灵虚子摇头，“是你点燃了火，却没看清楚柴能不能烧。”
他抬手，在空中划出三幅画面：
第一幅，一颗灰蓝色的星球，地上全是蜂窝一样的建筑，无数小人来回跑，脑电波连成一片乱响；
第二幅，一个全是机械的生命体，体内没有经络只有导管，有人试着引气入体，瞬间爆开；
第三幅，一群人在卫星上围成圈听讲道，刚听完就开始抽搐，意识全散了。
“这是你最近三次跨星直播的结果。”灵虚子说，“你给了光，但他们接不住。”
欧阳振华停住脚步，脸色变了。他想起莲湖城那个打坐一整夜的孩子，也想起紫光星人们欢呼的样子——他以为那是希望，现在才明白，可能只是运气好没出事。
“我没有坏心思。”他说，“我只是想让更多人听明白。”
“我知道。”灵虚子语气平静，“所以我来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你还漏了一件事——反馈会反噬。你每被人听懂一次，寿命加一年，这是你的能力，也是你的弱点。如果有人带着怨恨、杀意或者执念来听，你能分得清吗？”
欧阳振华猛地抬头。
他记起来了。有一次直播中途，脑袋突然刺痛，像针扎进脑子；还有一次讲完《引气归元篇》，整晚做噩梦，梦见黑雾缠身，醒来时石碑烫得差点伤到手。
“所以……不是所有人都能听？”他问。
“也不是都不能听。”灵虚子答，“是要先筛一遍。”
欧阳振华把手背到身后，开始在平台上走。一圈，又一圈。星光照在他脸上，眼神从震惊变成冷静。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我一直想着怎么把话说清楚，怎么让每个人都能懂。但我忘了，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开始。”
他停下，转身面对灵虚子：“那你有什么建议？”
灵虚子抬起手，三道光符从指尖飘出，缓缓转动。
“第一，设入门测试。”他说，“想听课的人，先做个共鸣检测。不看背景，不看出身，只看身体和意识能不能感受到最基础的气感。通不过的，不能学法术，只能听理论课。”
欧阳振华点头：“可以。石碑能感应心跳和神识频率，我能加个功能，就像入学考试。”
“第二，分等级讲课。”灵虚子说，“你现在所有人一起讲，初级的人听不懂高阶内容，高手又被基础拖慢。应该分成三级：初级教呼吸和感知；进阶教经络和灵力运行；高维讲法则和道的感悟。各学各的，互不打扰。”
欧阳振华眼睛亮了一下。这事他早想做了，只是之前太忙，一直没时间改。“下次巡回前，我就重新整理课程。”他说，“按理解水平自动匹配内容。”
“第三，加净化阵。”灵虚子手指一点，第三道光符展开，变成一圈符文，浮在两人中间，“你讲课时神识开放，接收千万人的共鸣。这里面会有恶意、杂念、欲望投射。时间久了，会伤你本心。要在外面加一层过滤系统，把脏的东西挡住，只留干净的道气回流。”
欧阳振华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有几次透支后的麻木感。
“这个……”他慢慢说，“我可以拿《潮汐呼吸法》做基础，反过来设计节点。呼出去的是浊气，吸进来的是清气。对应到神识，就是排出杂念，吸收正向反馈。”
“你能想到这一步，很好。”灵虚子微微点头。
周围的星光似乎更亮了。那些漂浮的小光点不再乱飘，而是绕着他们转圈，像是自然形成了某种阵法。
欧阳振华深吸一口气，再次迈步。这次脚步更稳。
“你说的这三点，都是我没注意到的地方。”他一边走一边说，“我一直觉得，只要愿意听，就能得道。但现在我知道了，光有想法不够，还得有条件，有路径，有保护。”
他停下，转身认真看着灵虚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要是今天没聊，我可能还会一直讲下去，直到出大事。”
灵虚子没动，眼神平静：“我不是教你做事，是提醒你。走得快不如走得稳。你现在影响上亿人，一举一动关系到整个文明。不能再凭感觉走了。”
“我明白。”欧阳振华点头，“从现在起，我不只是讲课的人，也是守门的人。”
说完，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石碑残片发热，投出一片半透明的光幕，上面写着：
【星际修真普及计划·修订草案】
一、新增“听道资格测试”
- 测试项目：基础气感反应、神识稳定度
- 实施方式：通过石碑共振检测，自动判断能否学习
二、建立“课程分级体系”
- 初级：呼吸练习、五感唤醒
- 进阶：经络疏通、灵力循环
- 高维：法则共鸣、道意感知
三、安装“反向净化阵”
- 原理：以《潮汐呼吸法》为基础，做成进出双向过滤
- 形式：十二个符文点围绕讲道区域
光幕静静悬着，欧阳振华一条条确认，每项都标为“待执行”。
做完这些，他收起光幕，走到灵虚子面前，双手合在身前，深深鞠了一躬。
“你今天的话，胜过我自己想一万天。”他说。
灵虚子没躲，也没回礼，只是静静看着他。片刻后，声音再次响起：“你比我想象中清醒。这也让我更愿意以后多说几句。”
欧阳振华直起身，眼神清明：“还有别的事？”
“有。”灵虚子说，“但现在不说。”
他抬手指向远处星海中一片黑暗的区域：“等你把这些改完，再来谈下一步。不然说得再多，也没用。”
欧阳振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点，没有信号，像是被遗忘的角落。
他知道，那是下一个目标。
他收回目光，站回平台中央，双手再次背在身后。石碑贴着手心，还是温的。他的身体还在接引舱里，没动，呼吸平稳，和宇宙的节奏同步。
在这安静的地方，他和那位古老的存在站在一起，频率相同，道意相连。
下一章的事，留给下一章。
现在，他只想先把眼前的路走稳。
星海轻响，光点流转。
平台之上，两人站着不动。
一个年轻，一个虚影，都没有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