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火房外忽然涌来大片金光。
星君端坐于云头之上,身后三百神将整齐列阵,战甲森然。
“凡尘火房,违逆天规,私藏异火。”星君的声音如同寒铁撞击,“王一凡,交出异火本源,本君或可留你一具全尸。”
王一凡站在门槛前,脚下的青砖缝隙里,隐约有七星纹路一闪而逝。
他抬起头,咧嘴一笑:“星君大人好大的排场,三百神将来我这破火房,就为了讨一把火?”
星君眉头微皱,抬手一挥,一股无形威压轰然落下。
火房外几张桌椅瞬间炸裂,木屑横飞。
“蝼蚁之辈,也敢口出狂言?”星君冷声道,“莫不是以为本君奈何你不得?”
王一凡不退反进,后退半步,脚尖恰好踏在七星方位的第一点上。
他面上露出三分惧色,抱拳拱手:“星君息怒,小的不过是凡间一厨子,哪敢跟天庭作对?”
星君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识相便好。”
话音未落,王一凡手中厨勺猛然翻转,狠狠砸向地面青砖。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灶台下方传来。
整座火房的地面忽然亮起一圈金红色的纹路,那些捆绑着凡人烟火气的阵眼,在这一刻全部点燃。
星君脸色骤变:“你敢!”
“敢不敢的,星君大人试试便知。”王一凡冷笑一声,厨勺再次敲击。
第二声响起,火房四角的灶眼同时喷出火焰。
那些火焰起初只是凡间炉火,颜色橙黄,但只是眨眼之间,便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金红。
火舌舔舐着房梁,沿着墙壁爬行,很快汇聚成一条火河,直冲星君而去。
“区区凡火,也敢放肆!”星君怒喝一声,抬手打出一道水蓝色法诀。
漫天水汽汇聚,化作一条巨龙扑向火浪。
水龙撞上火焰的瞬间,却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熄灭烈火。
火焰中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那是无数食客留下的欢愉与欲望。
水龙在火焰中挣扎了片刻,竟被金红色的火舌缠绕,逐渐蒸发殆尽。
星君瞳孔一缩:“这是什么火?”
王一凡没有回答。
他脚下的七星方位图已经全部点亮,整座火房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阵法囚笼。
火浪中浮现出一张张模糊的面孔,那是曾经在此用过餐的食客。
他们的笑容、满足、贪恋,都在阵法的催化下化作了一道道金色愿力。
“百味大阵,启!”王一凡低喝一声。
轰——
火浪陡然暴涨数十丈,将三百神将尽数吞没。
神将们身上的护体金光在火焰中剧烈闪烁,竟然开始出现裂纹。
“稳住阵脚!”一名神将大吼,双手结印,试图施展水系法术。
可他的法术刚一成型,就被那金红色的火焰如饿狼般扑上去,撕咬吞噬。
火焰中那些食客的面孔变得愈发清晰,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贪婪地盯着神将们。
那是人间的欲望,是众生最本真的渴望,天庭的神力在它们面前,竟然不堪一击。
一名神将心神失守,护体金光彻底破碎,整个人被火焰卷起,重重摔落云头。
紧接着第二名、第三名……
王一凡身披火焰凝成的战衣,大步踏入敌阵。
他手中厨勺横扫,一股火浪便如巨浪拍岸,将面前三名神将打飞出去。
“凡人之躯,也敢与神将硬撼?”星君咬牙切齿,抽出一柄长剑冲了过来。
剑光如虹,切开火焰,直刺王一凡胸口。
王一凡侧身避过,反手一勺砸在剑身上。
铛——
星君只觉虎口一震,手臂发麻,那柄长剑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不可能!”星君失声道。
王一凡没有回答,只是再次踏步向前。
他脚下的七星方位图不断变换,每一步都踩在天庭阵法的漏洞上。
火焰在他身后汇聚成一条长龙,随着他的动作扑向星君。
星君连退数步,手中长剑挥舞,试图格挡。
可那火焰仿佛有灵性,总是从意想不到的角度钻进他的防御空隙。
噗——
一道火舌擦过星君的肩甲,那件千锤百炼的神甲瞬间融化出一个窟窿。
星君闷哼一声,身子踉跄后退。
“收兵!收兵!”他嘶声喊道。
可神将们已经被百味大阵困住,到处都是金红色的火焰,到处都是食客的面孔。
有人被火焰烧得惨嚎不止,有人被那些面孔吓得神志错乱。
星君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手中多了一盏青铜灯。
那是他的本命法宝,一旦祭出,必与敌同归于尽。
就在青铜灯即将点燃的瞬间——
咚——
一声钟鸣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穿透灵魂,仿佛从三十三重天外而来,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威严。
金红色的火焰瞬间凝固,化作一片片红色冰晶,悬浮在空中。
神将们的动作全部停住了,就连那盏青铜灯的火苗也凝滞在半空。
金光乍现的一瞬,天地俱寂。
星君指尖那道足以撕碎凡躯的雷光,在离王一凡眉心不足三寸处骤然定格,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咽喉。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急剧收缩。
不,不只是他——整片云端擂台、四散的兵器残片、甚至空气中飘浮的尘埃,全都凝固在半空。
一道身影自九天之上缓步走下。那人身披玄金法袍,面容隐在光晕之中,每一步踏出,脚下便生出一朵法则金莲,层层绽放,威压如潮水般席卷四方。
“天帝有令——”
使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灌入在场每一个仙人的识海,仿佛直接刻在魂魄之上。
“私斗者,斩。”
两个字落下,星君指尖的雷光如同被碾碎的萤火,无声溃散。他那柄悬在半空的仙剑也“咔嚓”一声倒飞出去,插进擂台边缘的石缝中,剑身兀自震颤,发出哀鸣般的嗡鸣。
王一凡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后背。他方才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那股雷光若是触及他的眉心,别说反抗,连念头都来不及转便会魂飞魄散。
可就在这生死一线间,天帝使者来了。
是巧合?还是...
他没来得及细想,使者已经展开一卷金光灿灿的诏书,朗声宣读:“奉天承运,天帝诏曰:三界安宁久矣,仙道昌盛之余,当以烟火之气温润天庭之威严。特此举办万仙厨艺大会,凡天庭在职仙人、散修、以及...特殊入境者,皆可参与。胜者,将获封神契机,位列仙班。”
特殊入境者。
王一凡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他抬起头,正对上使者的目光——那人隔着数丈距离,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那么一瞬,然后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那皱眉是什么意思?
是发现了什么?还是...不满?
王一凡心脏猛地一沉。他隐约觉得,自己穿越到天庭这件事,或许并非什么意外,而是某个庞大棋局中的一环。
使者宣读完诏令,将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令牌凌空掷向王一凡。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他掌心。
“持有此令者,即为参赛者。七日后,南天门广场集合。”
说罢,使者转身,身形如同水纹般荡漾开来,转瞬消失不见。
那股笼罩天地的威压也随之散去。
擂台四周的仙人们这才敢大口呼吸,纷纷交头接耳起来。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王一凡——这个方才还在鬼门关前打转的凡人,竟在一息之间成了万仙厨艺大会的参赛者。
这简直是天大的造化。
星君的脸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缓缓收回被震散的仙力,整了整衣袍,迈步朝王一凡走来。
每一步都带着压抑的怒意。
周围的仙人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给这位星君让出一条路。他们可不想在此时触这个霉头。
星君走到王一凡面前,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凡人,你当真以为这是你的机缘?”
王一凡没有后退。
他直视着星君那双阴冷如蛇瞳的眼睛,平静地回答:“灶火不分贵贱,能不能抓住机缘,试过才知道。”
星君明显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凡人居然敢这样直视他、这样回话。在他的认知里,凡人面对仙人时该有的畏惧、战栗,在这个王一凡身上通通看不到。
那愣神只有一瞬。
随即星君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好,很好。灶台之上见真章,到时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他甩袖转身,大步离去。
王一凡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云端尽头,目光却没有放松警惕。他注意到星君转身的瞬间,右手袖口处有什么东西滑落下来,掉进了擂台边缘的石缝中。
那东西黑黝黝的,形状像是一片鳞甲。
王一凡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下了那个位置。
四周的仙人们见状,纷纷围了上来。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小仙抢先拱手道贺:“恭喜王道友!一步登天,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啊!”
“是啊是啊,能得天帝亲自赐令,王道友前途无量!”
“日后飞黄腾达,可别忘了提携我等......”
恭维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集市一般。
可王一凡的心里却毫无喜悦,反而生出一种如芒在背的寒意。
他太清楚什么叫“捧杀”了。这些仙人看似在道贺,实则是在把他架到火堆上烤。今日之事一旦传开,他在天庭的名声便算是彻底立起来了——可这名声,同时也是枷锁。
他越出名,盯着他的人数就越多,等着看他摔下来的人也就越多。
王一凡敷衍地应付了几句,借口需要休整,从人群中脱身。
他被安排在了一座偏殿里,那是由云气凝结而成的简陋云屋,四面通透,只有一张石床和一方矮桌。比起天庭那些金碧辉煌的宫殿,这里简直寒酸得不像话。
但对于一个凡人来说,这已经是莫大的殊荣了。
王一凡关上门,在石床上盘膝坐下,翻来覆去地端详着手中的金色令牌。
令牌入手微沉,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他用指腹摩挲着令牌正面的纹路,感受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忽然,他指尖触到了一处凸起。
那凸起的纹路细密而规整,不像是随机形成的。王一凡将令牌翻过来,对着屋内那盏昏暗的灵灯火苗仔细观察——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令牌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古篆字。
那字体细若蚊足,若不是他凑得极近,根本不可能发现。他屏住呼吸,一个字一个字辨认过去:
“祭...品...”
两个字。
祭品。
王一凡的手猛地一抖,令牌险些掉落在地。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那行字,却发现那行古篆竟像活过来一般,扭曲、消散,最终化作了令牌表面一道普通的云纹花饰。
仿佛从未出现过。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祭品?
这是什么意思?这场万仙厨艺大会,难道不是什么机缘选拔,而是一场...献祭?
是谁在策划这一切?天帝吗?还是天庭中那些不为人知的力量?
王一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今日发生的一切。
星君的杀意、使者的降临、金色的令牌、那转瞬即逝的“祭品”二字...还有使者皱眉的那一瞬。
他感觉到,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拢,而自己正站在这张网的正中央。
他曾经以为,穿越到天庭是自己的机缘,是自己逆天改命的起点。可现在看来,这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他不过是一枚被无形之手推动的棋子,按照既定的路径一步步走向某个未知的终点。
而那个终点,很可能不是什么封神台,而是一座祭坛。
不。
王一凡猛攥紧了令牌,指节泛白。
他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成为别人的祭品。
他抬眼看着窗外那片风云诡谲的天庭夜景,目光由最初的惊愕渐渐转为坚定。
棋子也罢,祭品也罢,既然已经入了局,那就只有一个选择——赢。
赢了,棋手就是你。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云屋的边缘,俯瞰着下方翻涌的云海。夜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灶火不分贵贱。”
他低声重复着自己对星君说过的那句话,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
“那就让这把火,烧穿这天庭的棋盘。”
远处,南天门的方向隐约传来钟鸣声,悠扬而深远,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序曲。
七日后,万仙厨艺大会。
他王一凡,必将踏入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