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的诏令化作金色符文,在九重云霄间炸开。
万仙厨艺大会的消息传遍三十六天,各路隐世食修、丹道大师纷纷现身南天门。王一凡裹紧身上那件破旧的火工服,挤在人群后方,抬眼望向前方那九十九重白玉云阶。
每一重台阶都雕刻着仙禽瑞兽,灵气氤氲如雾。
那些盛装而来的食修们,有的驾着七彩祥云,有的骑着仙鹤灵兽,衣袂飘飘间散发出阵阵药香。反观王一凡,浑身烟熏火燎的气息,火工服上还沾着昨夜烧火时留下的炭灰。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便往云阶上走。
“站住!”
一道厉喝凭空炸响。三位身着鹤氅的丹道大师同时转身,目光如刀般落在王一凡身上。为首那位留着三缕长髯,眉宇间尽是鄙夷:“你是哪家仙童?此处是万仙厨争的试炼之地,岂容你这等微末之辈踏足?”
王一凡抱拳行礼:“在下火房小火工王一凡,依诏令报名参赛。”
“火房小火工?”另一位丹师嗤笑出声,“火房那种地方,也配腌臜仙家圣地?你可知道今日在此的都是何等人物?食圣门下、丹鼎宗传人、甚至还有隐世万年的太乙食仙!”
他话音落下,身后众仙纷纷附和。
有的用袖掩鼻,有的直接后退三步,仿佛王一凡身上带着污秽。那三缕长髯的丹师更是抬手一挥,一道无形屏障挡在云阶前,散发出刺鼻的腐木气味。
“识相的就自己滚下去。”
“此路不通。”
王一凡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那道气味屏障。若是以往在凡间,这等腐臭之气足以叫人当场呕吐。可他在火房烧了数月灶火,什么烟熏火燎、陈年油垢没闻过?
他迈步上前。
一步,两步,三步。
那道气味屏障撞在脸上,王一凡只觉得鼻腔一酸,却硬是没退后半步。他抬手抹了把脸,咧嘴一笑:“食之道不在衣冠在舌尖。诸位大师若是嫌我污了眼,不妨在比试台上凭真本事让我闭嘴。”
说完,他径直穿过屏障。
众仙脸色铁青,却见他脚步稳健,硬生生挤出一条路来。那守门的老仙官在旁看得真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手中拂尘微不可察地抖了抖,却终究没再阻拦。
王一凡踏上第一重云阶时,余光瞥见台阶缝隙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
那雾气极淡,若非他整日在烟火中熏炼,根本不会留意。
他心头微动,却未回头,大步朝上方走去。
正午时分,白玉品珍台被阳光照得通透。
高台四周设下九九八十一道禁制,将台上气息与外界完全隔绝。台中央摆放着九十九只白玉托盘,每只盘上盖着灵纱,遮挡了里面食材的形貌。
裁判是一位须发皆白的上仙,手持玉简高声道:“首轮比试,盲品识材。诸位不得动用神识探查,仅凭嗅觉与触觉辨认盘中灵植仙草。限时一炷香,答对多者为胜。”
此言一出,台下众仙纷纷皱眉。
不动用神识,就等于废了他们最倚仗的手段。
然而规则就是规则,无人敢违。那些丹道大师们深吸一口气,纷纷上前,伸手掀开灵纱一角,凑到鼻尖轻嗅。
王一凡站在最末尾的位置,没人愿意让他靠近。
他也不恼,待所有仙家都开始辨认后,才不紧不慢地走到第一只托盘前。他闭上双眼,收敛起体内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异火感知力,仅仅依靠凡间的味觉记忆。
这九十九种食材,有他在火房见过的灵葱、玉藕,也有从未听闻的奇花异草。
他一路走过,陆续报出名号:“雪莲子、火精枣、九曲参、青霜菇……”
每报一物,台上的裁判便点头记下。
起初那些仙家还不以为意,可当王一凡连续报出三十多种无误时,终于有人侧目。一个穿着金丝绣袍的食修冷哼一声:“不过是个蒙对的夯货,有什么稀罕的?”
话音未落,王一凡走到第五十四只玉盘前。
他掀开灵纱,露出的是一根形似枯草的药材,颜色暗黄,脉络模糊。看着就像路边随处可见的普通灵草,毫不起眼。
可王一凡的手刚触到那根草,体内深处的异火猛地一跳。
那种感觉极其微妙,像是火焰遇上了什么渴求已久的东西。他毫不犹豫地抓起那根草,直接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放肆!”
“那是万年灵草,岂容你如此糟践?”
众仙纷纷喝斥,连裁判都皱起了眉头。可王一凡充耳不闻,任由那股苦涩至极的味道在舌尖炸开。他催动异火微微灼烧舌尖,那股苦味瞬间被激发,化作一股炽烈的气息直冲天灵盖。
冷,极寒之地才有的刺骨寒意。
热,灼烧脏腑的三分火气。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在那根枯草中交织缠绕,竟形成一种独特的共生结构。王一凡猛地吐出草渣,高声喝道:“龙须草!生长于万年玄冰之下,却因吸收地心火脉而自带三分火气!”
全场死寂。
裁判手中的玉简“啪”一声掉落在地。
那根被咬开的枯草断口处,渗出一滴金色汁液。汁液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发出“刺啦”一声轻响,化作一缕金烟消散在半空。
“当真是龙须草……”
一位白发苍苍的食圣颤声道:“老夫寻了它三千年,始终不得其法。这小子竟然只用舌尖就辨了出来?”
台上的诸位大师脸色变了又变。
那些刚才还嘲笑王一凡的人,此刻纷纷低下头去,耳根红得发烫。尤其是那几位丹道大师,他们方才动用神识却一无所获,反而被龙须草的上古迷阵误导,指着灵葱说是玉参。
裁判深吸一口气,朗声宣布:“首轮比试,王一凡全数答对,位列第一。”
台下哗然。
欢呼声、议论声、嫉妒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全都落在那个身着破旧火工服的凡人身上。
广寒宫观礼台上,嫦娥静静坐在阴影处。
她没有随那些仙娥们一同欢呼,反而将眉头越皱越紧。今日的王一凡锋芒太盛,那些输了面子的丹道大师们不会善罢甘休。
尤其是他辨识龙须草的手段,已经超出了普通凡人的范畴。
天庭最忌讳的就是凡人拥有不该拥有的力量。她看着那些落在王一凡身上的目光,有的带着惊讶,更多的则是贪欲与嫉恨。
嫦娥伸手入袖,摸出一枚青色的玉简。
那是她当年在凡间时炼制的护身玉符,注入了一道月华之力,能在危急时刻抵挡致命一击。她指尖微微用力,玉简应声碎裂。
碎成齑粉的玉屑从指缝间飘落,化作点点青光散入风中。
观礼台下,一只白兔悄无声息地跃出广寒宫,朝着赛场方向奔去。
嫦娥望着王一凡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凡间那段时光终究是她心中最柔软的记忆,可如今这人已经踏入天庭的泥沼,她若公开出手相助,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但愿那枚碎玉简化作的警示信,能让他多活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