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比试的锣声刚歇，高台上便弥漫起一股奇异的甜香。
王一凡皱眉看向对面的柳青，只见那药王谷传人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抖出些许紫色粉末，粉末落地的瞬间便化为无形，融入了灶台周遭的空气里。
“这香气……”王一凡心头一凛，舌尖传来阵阵麻痹感。
他猛地咬破下唇，借着疼痛强行驱散脑海中浮现的幻影。眼前的天庭评委席上，那些仙官的面容竟开始扭曲变形，时而化作狰狞恶兽，时而又变成他在凡间早已逝去的亲人。
柳青嘴角挂着温润笑意，端着一盘五彩斑斓的菜肴走近评委席：“此乃‘四季同心羹’，以春樱、夏荷、秋菊、冬梅四味灵植熬制，请各位仙官品鉴。”
那盘中的汤汁竟呈现出四色流转的奇异景象。
主评委眼神涣散，伸手去接时，手指竟微微颤抖。其余几位评委也面露恍惚之色，显然已受那无形香气侵蚀。
王一凡心中警铃大作。他虽不知那紫色粉末究竟是什么，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浓烈的神魂干扰之力。若任由柳青继续施为，不仅评委要陷入幻境，连他自己也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剥夺清醒意志。
“好个药王谷，竟在比试中动用迷魂之术。”
王一凡深吸一口气，环视自己灶台上原本准备的清淡食材——那些都是他精心挑选的上等灵蔬灵果，打算做一道清雅灵韵的菜肴。可眼下局势已变，若是按照原计划进行，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当机立断，一掌拍碎灶台上的灵蔬托盘，将其全部扫入废料桶中。
“嗯？”柳青瞥见这边的动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王一凡却不再看他，转而从储物袋中掏出三枚拳头大小的赤红朝天椒，又取出一大块散发着浓烈腥气的妖兽腿肉。这些都是他在市场上无意中购得的烈性食材，本想着留待日后尝试更狂野的烹饪方式，没想到今日竟要派上用场。
他将那三枚朝天椒丢入石臼，以灵力包裹拳头，猛然捣碎。
辣椒的辛辣气味瞬间炸开，与空气中那股甜腻香气正面冲撞。
评委席上，主评委的身体猛地一震，涣散的眼神稍稍恢复了些许清明。他困惑地眨了眨眼，似乎从某种迷梦中挣脱出来。
王一凡见状，心中大定。
他催动自身灵力，强行注入灶台下的凡火之中。那火焰原本只是普通的火苗，此刻却在灵力的灌注下猛然窜高，颜色从橙红渐渐转为深紫，最后竟隐隐透出一抹金芒。
“这火焰……”高台边缘一位白发老者眯起眼睛，“竟有三分三昧真火的意味。”
王一凡顾不得旁人目光，将那捣碎的辣椒与切成大块的妖兽肉一同丢入铁锅。锅底那紫金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壁，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响。
浓郁的辛辣油烟冲天而起，形成一股无形的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柳青脸色骤变。他释放的“醉梦散”本质上是一种温和的迷幻香料，最怕被极端气味冲散。此刻那辛辣之气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刃，将空气中盘踞的甜腻香雾搅得七零八落。
“你……”柳青咬牙，“你这般粗犷手法，也配称厨艺？”
王一凡冷笑，手中动作却不停。他举起铁锅，用力颠勺，那些妖兽肉块在滚烫的油锅里翻滚，表面迅速焦化，裂开一道道深褐色的纹路。油脂在高温下滋滋作响，每一滴溅出的油星都带着浓烈的辛香。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王一凡从腰间抽出两把菜刀，对准锅中的肉块就是一阵狂砍。
那刀工毫无章法可言，刀刀都透着一股蛮横霸道的气势。肉块在刀刃下四分五裂，却又在高温中迅速定型，表面焦脆，内里却保持着惊人的鲜嫩。
柳青脸色铁青，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赖以成名的迷幻香料在强横的辛辣油烟冲击下节节败退，那些原本浸润在评委识海中的幻象开始崩塌。评委们一个个回过神来，随即又被那呛鼻的辣味呛得直咳嗽。
王一凡却毫不停歇，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黑褐色的小颗粒，随手丢入锅中。
那些颗粒一遇热油便炸开，散发出更浓烈的辛香。这是他在凡间常备的花椒，本是用来压腥提鲜的寻常调料，此刻却成了破局的利器。
铁锅中，红艳的辣椒、焦黑的肉块、深褐的花椒在滚油中翻腾，组成一幅狂野而原始的画卷。
王一凡抄起铁锅，大步走向评委席。
“试菜。”他声音沉稳，将那锅辛辣之物往桌上一放。
柳青脸色惨白，还想上前阻拦：“评委仙官尚未从方才的昏迷中完全恢复，你怎能……”
“闭嘴。”主评委抬手打断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他伸筷夹起一块焦黑的肉块，送入嘴里。
那一刻，整个高台都安静了下来。
主评委闭上眼睛，眉头紧锁。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额头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柳青眼中闪过一抹得色，以为这是迷幻香料的反扑效果。
然而下一刻，主评委猛地睁开眼，一掌拍在桌案上：“好！好菜！”
他的眼眶竟微微泛红，声音也带着几分颤抖：“这一口下去……老夫仿佛回到了两千年前的南天战场。那时我等将士浴血奋战，以一当百，刀光剑影间尽是慷慨赴死的豪情。”
此言一出，其余评委纷纷动筷。
一时间，高台上尽是此起彼伏的拍案声与感慨声。
“妙！这辣味直冲脑门，让人心胸豁然开朗。”
“有征战沙场的气势！好一道豪迈之菜！”
柳青目瞪口呆，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
他释放的“醉梦散”本就是以自身神魂之力催动的。评委们挣脱迷幻后，那些残留的药力便失去了控制，顺着灵力牵引反噬回来，直冲他的识海。
“噗——”
柳青喷出一口鲜血，身子软软倒在地上。
高台远处，观战席的阴影中，一位黑袍老者手指轻轻叩击扶手。当柳青吐血倒地的那一刻，他面无表情地捏碎了手中的一枚玉简。
玉简碎裂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王一凡若有所感，转头望向那边，却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王一凡获胜。”主评委站起身，郑重宣布道，“第二轮比试，以你的菜肴为胜。”
王一凡抱拳行礼，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他从柳青出手的那一刻就明白，这场比试已经不仅仅是厨艺之争了。药王谷的人将目光投向这里，就意味着他已经被卷入了远比厨艺更凶险的漩涡。
那些评委还在回味那口辛辣的余韵，三三两两讨论着方才感受到的古战场记忆。
王一凡低头看向自己灶台上残留的紫色粉末痕迹，瞳孔微微收缩。那粉末虽已消散大半，却仍透着一股诡异的灵力波动，显然不是寻常迷药所能比拟。
“醉梦散……”他默念这个名字，心中警钟长鸣。
柳青被药王谷的人抬走，临去前那人转头盯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王一凡神色淡然，只当未见。
比试高台上，司仪官敲响铜锣，清亮的声音在广场中回荡。
“第三轮比试将在三日后举行，诸位参赛者请回住处好生休整。”
王一凡收起自己的厨具，转身走下高台。
途经观战席时，他在阴影处停留片刻，弯腰拾起一块碎裂的玉简残片。那玉简上刻着细小如蚊足的符文，隐约可见“追杀”二字。
王一凡将残片握在掌心，五指发力，那玉屑便化为齑粉从指缝间洒落。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天庭宫殿群。
这九天之上，从来就不是什么祥和的乐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