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裂隙的入口像一张巨兽的嘴，吞吐着灰黑色的雾气。
王一凡站在裂隙前，只觉得周身的灵压骤然加重，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他抬手在眼前晃了晃，指尖的炊火摇曳不定，勉强照亮了三尺方圆。
“这鬼地方……”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抬脚迈入裂隙。
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天庭那白玉般的质感，而是松软的黑泥，踩上去微微下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脚底蠕动。
越往里走，阴气越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腻气息，让人本能地想要作呕。王一凡强压住翻涌的不适，将炊火催得更旺了些。
金色的火光照亮了周围的岩壁，上面爬满了暗红色的苔藓，像干涸的血迹。
他摸了摸怀里的地图，那是临行前从藏经阁角落里翻出来的，泛黄的羊皮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路线，标注着“忘忧泉”三个小字。
地图标注的位置就在这片裂隙深处。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道路陡然收窄，两侧的岩壁挤压过来，只留下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夹缝。
王一凡侧身挤进去，炊火在狭窄的空间里跳动得更加剧烈，火焰边缘开始泛起一丝丝蓝色。
这是阴气侵蚀的迹象。
他咬了咬牙，将体内的灵力催动到极致，强行稳住火焰。夹缝很长，走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才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地下空间。
头顶没有天空，只有浓稠的灰雾翻滚，像巨大的漩涡在缓缓转动。地面布满了碎裂的白骨，有人骨，也有不知名兽类的残骸。
忘忧泉就在这片空地的正中央。
那是一汪只有井口大小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雾气中偶尔闪过的幽光。
王一凡心中一喜，加快脚步向水潭走去。
但刚走了三步，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周围的空气中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泥土中爬行。紧接着，地面的白骨开始颤动，发出咔咔的碰撞声。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
王一凡将炊火举过头顶，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空间。
然后他看见了。
无数半透明的虚影从雾气中浮现，它们面目模糊，身体扭曲，有的只有上半身，有的拖着残缺的肢体，缓缓向这边飘来。
怨灵。
这些怨灵的数量之多，几乎将整个空地的视野完全填满。
王一凡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试图催动灵力，施展一个简单的防御法术，但灵力的运转异常滞涩，法术刚成型就悄然散去。
这里的阴气太浓了，常规仙法根本无法施展。
怨灵们已经逼近到十丈之内，它们发出尖锐的嘶嚎，声波震荡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反射，震得耳膜生疼。
王一凡只能依靠炊火。
他将炊火凝聚成一道火墙，试图阻挡怨灵的靠近。金色的火焰确实对怨灵有一定的克制作用，火墙所到之处，怨灵纷纷后退。
但好景不长。
随着越来越多的怨灵聚集，它们开始同时发出低沉的吟唱，周围的阴气骤然变得更加浓稠。炊火在阴气的侵蚀下迅速黯淡，金色褪去，火焰变得几近透明。
火墙崩塌了。
怨灵如潮水般涌来，王一凡退到一块巨石旁，背靠着石头，手中只剩下碗口大的一小团火焰。
他摸向储物袋，想寻找任何可用的东西。
手指碰到了油纸包裹的烤肉。
那是在天庭集市上买来的灵兽肉，他原本打算在路上当干粮，还剩了小半块没吃完。
怨灵已经扑到面前。
干枯的手指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衣襟，刺骨的寒意从指尖传来，王一凡下意识地将手中的烤肉连带油脂狠狠甩了出去。
油脂在空中飞溅。
那油脂里浸透了灵兽肉的火属性精华，它的温度极高，在这片高浓度的阴气环境里猛地爆开。
轰——
油脂接触到阴气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反应。
蓝色火焰骤然炸开，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火焰沿着阴气的轨迹迅速蔓延，形成一道道燃烧的锁链。
鬼火。
不是普通火烧出来的鬼火，而是油脂中的阳气与阴气激烈碰撞，产生的一种全新的火焰。
这种火焰对怨灵有着致命的杀伤力。
首当其冲的几个怨灵被蓝色火焰缠上，还没来得及挣扎，身体就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后面的怨灵惊恐地后退，但火焰锁链的速度更快。
蓝色的鬼火盛宴在这片地底空间里上演。
王一凡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手中的残火随着他的情绪波动剧烈跳动。
火焰锁链交织成网，将整个空间封锁，怨灵们被逼到角落里，发出凄厉的哀嚎，然后在火焰中一一消散。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所有的怨灵都被清理干净。
蓝色的火焰残留在空气中，没有立即熄灭，而是化作细小的火星，在空中缓缓飘荡。
王一凡松了一口气，正想收回那些残留的鬼火，却突然发现那些火星像是受到了某种吸引，纷纷向他飞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挡，但火星无视了他的动作，直接没入他的体内。
冰寒刺骨。
那些火星进入经脉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丹田深处涌起，与炊火原有的炙热形成剧烈的冲突。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撕扯，经脉像被两股力量同时拉扯的绳索，几乎要被撕裂。
王一凡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试图引导这两股力量。但阴煞之气的反噬远比想象中猛烈，它们像活物一样在他体内乱窜，每一次冲击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炊火在他掌心跳动，光芒忽明忽暗。
金色和蓝色两种颜色交替浮现，像在争夺主导权。
王一凡的身体开始冒出白烟，皮肤表面时而滚烫如火，时而冰冷如霜。
他闭上眼睛，全力运转体内残存的灵力，试图将这两股力量强行融合。
这个过程痛苦极了。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子，经脉中传来的刺痛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到眉心。
他感觉到眉心处传来一阵灼热，随即又转为冰寒。
一丝黑线在眉心浮现，若有若无，像一道细微的裂纹。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的剧痛才逐渐平息。
王一凡睁开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炊火已经恢复了稳定，但形态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火焰呈现出半金半蓝的双色形态，金色的阳火与蓝色的阴火交织缠绕，像两条游走的蛇，在他指尖盘旋。
他小心翼翼地催动一丝火焰，蓝色部分跳动时，周围的气温骤然下降，地面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金色部分燃烧时，空气又恢复温暖。
阴阳双火。
王一凡松了口气，但还没来得及高兴，左手掌心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他翻过手掌，看见掌心处浮现出一道灰色的纹路，像一条扭曲的虫子，盘踞在虎口位置。
纹路微微发烫，带着一种阴冷的气息。
他试图用炊火驱散这道纹路，但火焰刚靠近，纹路就剧烈收缩，引发更强烈的刺痛。
那刺痛顺着经络蔓延，直达心脏。
王一凡猛地抽回手，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他知道，这就是阴煞之气入体的代价。虽然炊火成功进化，拥有了阴阳双重属性，但体内也留下了隐患。
那道灰色纹路，就是阴煞反噬的标记。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忘忧泉，漆黑的潭水依然平静如镜。
忘忧泉就在眼前，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取水。
他的经脉在刚才的冲突中受到了损伤，需要时间修复。而且，他必须想办法压制体内的阴煞之气，否则那灰色纹路一旦发作，后果不堪设想。
王一凡靠在巨石上，抬起左手，在微弱的火光下仔细观察那道灰色纹路。
纹路很深，像刻在肉里一样。
而且他能感觉到，每到子时，这道纹路就会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炊火收回体内。
火焰在经脉中流淌，阴阳双色的光芒交替闪烁，所过之处，刺痛感稍有缓解。
但那种被阴煞侵蚀的虚弱感并未消失，反而像跗骨之蛆般缠绕在心头。
忘忧泉就在十丈之外，但他必须先恢复体力，否则连取水的力气都没有。
四周的怨灵残骸缓缓消散，化作黑烟融入雾气中。
这片地底空间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忘忧泉的潭水偶尔泛起一丝涟漪，倒映着灰雾中若隐若现的幽光。
王一凡闭上眼睛，专心调息。
他指尖的炊火依然保持着半金半蓝的形态，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像一个不安分的灵魂，跳动着、躁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