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敬试探着问道:“既然皇上如此看重忠勇伯,为何不对其夺情起复?”
朱允炆心中一动,问道:“夺情起复?”
沐敬献计道:“自汉唐以来,朝廷若是遇到用人之际,便会让得力的官员,不必去职守孝,只需以素服办公即可。”
尽管颇为所动,朱允炆还是缓缓摇了摇头,说道:“可皇爷爷在世时,已将‘内外大小官员丁忧者,不许保奏夺情起复’,写入了《皇明祖训》,朕怎好公然违抗他老人家的圣言?”
沐敬看了看左右,便上前悄声对皇帝说了几句话。
朱允炆听后,面上不由露出了喜色,称赞道:“你这次,可着实是为朕分忧了。”
太医院中,在院使赵继宗的精心医治下,齐秀娥终于幽幽醒转了过来。
赵继宗生怕对方再寻短见,忙道:“小姐请放心,皇上圣明,并未降罪令尊与你,而且腹中的胎儿,本官也已经帮你……拿去了。”
齐秀娥哽咽道:“多谢大人了。”
赵继宗道:“只需再服上两副活血化瘀的药,小姐便无大碍,可以出宫回府了。”
齐秀娥没有回答,只是含泪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俏丽的小宫女走了过来,先是欠身行了礼,随后说道:“公主殿下身子不适,还请院使大人前去诊治。”
赵继宗问道:“你是?”
小宫女答道:“回大人的话,奴婢是宝庆公主身边的夜兰。”
赵继宗闻言,身子竟不由一颤,在交代完下属,务必要精心照看齐秀娥之后,便道:“还请夜兰姑娘头前引路。”
于是两人便离开了太医院,一路无话的来到了宝庆公主的寝宫。
不出赵继宗意料之外,殿中并没有宝庆公主的身影,其生母张美人,则坐在主位之上,遂上前行礼道:“下官赵继宗,参见娘娘。”
张美人淡淡道:“赵院使客气了,我只是先帝身边,一个小小的美人,你的这声娘娘,我可是担待不起。”
赵继宗道:“先帝的妃嫔,皆已入孝陵殉葬,唯有您得存于世,这声娘娘,又如何受不起。”
张美人嫣然一笑,问道:“看来赵院使对我,颇有怨怼之意啊?”
赵继宗咬着后槽牙说道:“下官,不敢。”
张美人道:“不敢就好,齐泰之女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赵继宗道:“下官已遵照您的吩咐,谎称齐小姐有孕在身,本来还需要费一番手段,才能诱使齐家打胎,可谁知那位齐小姐,竟甚是刚强,居然用头去撞乾清宫的柱子,亏得侍卫拉了一把,方才侥幸保住了性命,而下官也借这个机会,告诉了他们胎儿无法保住的消息。”
张美人点了点头,又问道:“圆了这个谎就好,那皇上是如何发落齐泰和他女儿的?”
赵继宗答道:“下官走时,皇上还未做出圣裁,不过等我们到了太医院后,皇上为了防止齐小姐再次自尽,便派人前来传了话。”
顿了顿,赵继宗便将皇帝的处置结果说了出来。
张美人道:“虽说未能彻底将齐泰击倒,但一时三刻间,他应该还无法翻身,忠勇伯便可以大展身手了。”
赵继宗惊道:“忠勇伯?难道娘娘,竟然是在为他做事?”
张美人笑道:“你应该能想到,我身后另有大人物。否则我一深宫妇人,又怎会知晓,你儿子酒醉后,失手将教坊司歌伎打死之事?”
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后,赵继宗缓缓点头道:“这就难怪了,自从新帝继位以来,忠勇伯便与齐尚书争斗不休,如今终于借着齐小姐之事,扳倒了自己最大的政敌。”
张美人使了个眼色,其身旁的太监,便捧着一个小木匣走到了赵继宗身前。
赵继宗打开看时,只见里面竟然摆放着四锭金元宝,不由错愕道:“娘娘这是何意?”
张美人道:“赵院使办好了差事,这是忠勇伯给你的赏赐。”
犹豫了片刻后,赵继宗还是盖上了木匣,拱手道:“既然下官不辱使命,还请娘娘遵守承诺,今后莫要再提及犬子之事。”
张美人颔首道:“这是自然,我虽是一介女流,却绝非言而无信之人。”
赵继宗躬身道:“那下官就先行谢过娘娘了,不过这些黄金,下官却是不敢领受。”
张美人问道:“看赵院使的意思,日后是不打算再为忠勇伯做事了?”
赵继宗道:“我只是个医官,实在不愿牵扯进,你们大人物之间的争斗,还望娘娘体谅。”
张美人不置可否,笑道:“可赵院使,今日已然牵扯进来了啊,齐尚书若是知晓,她女儿根本就没有怀孕,只怕定会找你报复吧?”
赵继宗急道:“娘娘怎可如此,下官不过是遵照你的吩咐……”
可没有等对方说完,张美人就笑着伸出了白皙的手掌,狡黠的问道:“你说是我指使,证据呢?而赵院使身为名医,应该清楚,齐小姐是否曾经有孕,只要有心查验,应该是能够得知真相的吧?”
赵继宗怒道:“原来你们,根本就没打算放过我!”
张美人温言道:“赵院使此言差矣,忠勇伯对你绝无歹意,只是想将你引为臂助,等到他功成名就之时,定然不会忘了你的好处。”
颓然退后了两步,赵继宗拱手道:“那还请娘娘,帮我转告忠勇伯,下官愿意为他效犬马之劳。”
宗人府内,刚刚被任命为宗人令的蜀王朱椿,竟亲自提着食盒,来到了朱棣被关押的小院。
正在院中练武的朱棣,只是瞥了他一眼,便自顾自的挥舞着手中的纯钧剑,虽说不上剑法精绝,但也算是剑光交错,颇具威势。
朱椿丝毫没有心焦,耐心等对方挥舞完了一套剑法,方才笑着称赞道:“多年未见,想不到四哥的武艺,反倒是愈来愈精进了。”
还剑入鞘后,朱棣接过仆从递来的布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才不冷不热地问道:“你是天子身边最信任的藩王,听说已经被任命为了宗人令,今日前来此处,想必是为了斥责于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