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很安静,墙上挂着一张城市地图,发出微弱的光。红线慢慢移动,像活的一样。陈玄风蹲在地上,用手捏起一点黑粉,吹掉表面的灰,把剩下的装进密封袋。他没说话,动作很稳,但眉头一直皱着。
李阳站在石台边,看着插在鼎底的罗盘磁针。他伸手碰了碰镇魂钉留下的地方,手指一阵发麻,像是被冻过又烤过。他说:“这是逆阴入脉术法,专门往人骨头缝里钻。我师叔说过,用这种阵的人不怕死,就怕没人替他们承担报应。”
张悦坐在角落,副仪放在腿上。屏幕上的信号断断续续,像心跳不齐的病人。她调了三次频率,终于抓到一段每四十秒出现一次的脉冲。信号来自西面三十米外,移动得很慢,方向也不固定。“他们还没走。”她说,“有人还在下面维持阵法,可能是备用阵眼,也可能是故意引我们过去的。”
陈玄风站起身,把密封袋收进衣服内袋。他走到墙边,盯着那张地图。七个红点连成的线没变,但他知道,真正危险的是这些点之间的气流走向。如果被人截断、倒灌、重组,整座城的地气就会被彻底破坏。
“我们能破阵。”陈玄风看着地图说,“但我们破不了人心。他们在地下设这么多点,早就计划好了。靠我们三个人,查不完所有地方。”他顿了顿,“这不是哪一个人的事,也不是哪一派的事,是整座城的事。”
张悦抬头看他。她平时很少问问题,这次却开口了:“可别人会信吗?上次东区商铺出事,我们去看了,老板直接报警,说我们是骗子。”
“那就拿证据给他们看。”陈玄风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是刚才拍的地图局部,“这不是迷信,是有人在动地脉。普通人不懂,但有些老人懂。还有研究地理、环境、数据的人也能看出问题。”
他把照片递给两人:“分头行动。李阳去城东,找那位退休的老地理先生。他八年前躲过一次‘断龙局’,救他的徒弟现在庙里当执事。张悦去市图书馆查档案,顺便联系你认识的那个民俗学者。我去见几个受害家庭,让他们知道,家里这几年倒霉不是偶然。”
李阳点头,背起包往外走。快出门时他回头问:“要是人家不信呢?”
“留下符纸。”陈玄风说,“带焦痕的那张。他们认不认,心里会有感觉。”
张悦收拾设备,关掉副仪又打开,确认电量够用。出门前她顺手把门框上的一道红漆刮下来,放进小瓶。
陈玄风最后一个走。他回头看了一眼深坑,那里已经合上,看不出痕迹。他知道里面的东西还在。他拿出一张新符,贴在墙上,盖住地图一角。
窗外天亮了,第一缕光照在桌角,浮起一层薄灰。三人分开,谁也没多说话。
李阳走了两个小时到城东旧巷。老房子门关着,门环上挂着铁链。他没敲门,只把那张带焦痕的符纸贴在门环上,退后三步说:“沟底血烛已燃,九宫逆局再现,您当年躲过的劫,又要来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接着门链响了,门开一条缝。老人穿着旧布鞋,头发花白,一眼看到符纸。他拿下来看了看,手指摸着焦边,脸色慢慢变沉。最后他抬头问:“你们见过阵图了?”
“见到了。”李阳说,“七星锁城,七点断脉,三天内会出事。”
老人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变了。“进来吧。”他说,“我有东西给你。”
张悦到了图书馆,直奔地方文献区。她翻出一本《城区水文变迁图录》,和副仪记录的地气波动对比。半小时后,她发现每次脉冲出现,附近地下水的流向都会偏移零点六度,持续正好四十秒。
她抄下数据,做成波形图,打印一份。正要走时遇到那位研究地方志的学者。对方接过图看了一眼,皱眉:“这不是自然变化。”
“我知道。”张悦说,“我不能解释原因,只能告诉你结果:有人在人为干扰城市地气系统。如果不阻止,三个月内会出现大量健康问题和意外事故。”
学者盯着图看了很久:“你想让我做什么?”
“分析数据,找出可能的节点位置。”她说,“我不需要你相信鬼神,只需要你相信数字。”
对方沉默一会儿,点头:“我可以试试。”
陈玄风去了三个小区,都是之前有人说“家里总出事”的地方。第一家是个老太太,儿子车祸瘫痪,孙子去年摔伤脊椎。他把地图摊开给她看,指着一个红点:“您家楼下的排水管,是不是去年换过?施工队有没有夜里干活?”
老太太愣住:“你怎么知道?他们确实是半夜来的,动静很大,我还投诉过。”
“那是布阵。”他说,“他们在改水流方向,影响你家的气场。”
老太太没哭,只是攥紧衣角。她问:“我能做什么?”
“作证。”陈玄风说,“以后如果有人来查,你能把这些说出来吗?”
她点头。
第二家是个年轻男人,妻子产后抑郁,孩子经常发烧。他一开始不信,直到陈玄风拿出另一张照片——是他家楼下井盖内部结构图,上面画着一根不该存在的铜丝。
“这是引煞线。”陈玄风说,“接通后,阴气会顺着管道往上走,影响住户。”
男人脸色发白:“我现在拆掉行不行?”
“来不及了。”陈玄风说,“单拆一个没用,得整个系统一起断。我们正在组织人手,如果你愿意加入,可以帮我们提醒邻居。”
男人想了想:“我有个微信群,三百多人,都是这片的。我能发消息吗?”
“能。”陈玄风递给他一份说明,“只写事实,别吓人。”
第三家没人开门。他在门口留下资料和联系方式,转身离开。
第二天清晨,三人回到城北废弃茶馆汇合。茶馆没灯,靠窗桌上放着几份文件和一个小本子。
李阳先开口:“老先生答应给一套古法辨脉图,还要联系两个老同行。他说他知道这阵,叫‘断根续命局’,是拿整片区域的气运换一个人的力量。”
张悦打开笔记本电脑:“学者做了数据分析,找到四个可疑节点,和我们的观测基本一致。他还说,如果是人为干预,环保局或水务集团应该也有异常记录。”
陈玄风翻看名单。加上之前的受害者代表,共有七人愿意参与。两个民间术士,一个退休教师,一个社区医生,两个普通居民。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守脉同盟”。他说:“风水不是迷信,是天地运行的规律。现在有人想断龙脉、乱气运,我们不能不管。”“凡是明白真相的人,不分身份,不分门派,请一起保护这座城市。”
他写完,递给两人:“抄三份,今天送出去。不要公开传,只给可信的人。”
李阳接过纸开始抄写。张悦重新打开副仪,接上电源,继续监测西面信号。脉冲还在,频率没变,但幅度弱了些。
陈玄风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最后一份《告城内同道书》。
他不动,眼睛一直盯着那道光。
李阳抄完最后一笔,放下笔。他看看师父,又看看张悦,轻声问:“接下来呢?”
没人回答。
张悦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屏幕突然跳出一条新数据——西面信号源开始加速移动,轨迹呈螺旋状下沉。
她抬起头,声音很轻:“他们要合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