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行程暴露，落萱还是在外面住了一晚才回齐府。
齐斯礼和苍苍一边进齐府一边讨论上午有别的女孩也想向苍苍学习箭术的事，便见落萱从乐天楼里出来，她站在门口长出一口气，仿佛终于卸下了什么担子，下一刻连脚步都沉重了。
“二小姐，”苍苍被她按着肩膀，透过枝叶的缝隙往乐天楼的方向望了一眼，只来得及看见落萱转身往别院去的一个背影，“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和殿下打招呼？”
齐斯礼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边，另一只手还攥着苍苍的袖口没松。她压低声音：“你没觉得落萱姐姐今日不太高兴吗？”
苍苍歪了歪头，起回想方才落萱站在廊下长出一口气的样子，“察觉到了。”她老老实实地点头，“所以我才要去安慰她。”
齐斯礼啧了一声，手指在苍苍眼前晃了晃，像极了齐钧在书房里给她讲道理时的派头：“别人有心事的时候呢，我们最该做的就是让她一个人静静。你直接上去问，有时候反而不好。”
苍苍想反驳自己从来都是有话直接问的，但转念一想这可能就是齐斯礼之前说的待人的奇招吧，便换了问法：“可我想帮殿下变得高兴一点，不知道她问什么担心，我怎么让她高兴呢？”
“这个嘛……”齐斯礼手指捏着下巴沉思。
正沉思间，一道声音从她们背后悠悠飘过来——“你们两个在这躲着干什么呢？”
两个人齐齐回头，便看见关横刚从大门外跨进来，手里拎着两只纸包，油纸被冬日的冷风吹得微微鼓起，透出一缕熟芝麻和烤饼的面香气——想是在长安街买了东西才回来。
齐斯礼低头看看纸包，又抬头看看关横，忽然福至心灵，冲着苍苍一挑眉。苍苍当即心领神会，一左一右地把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的关横架到了树后。
关横勉强护住了手里最后那包差点被撞飞的芝麻饼，一脸莫名地看着面前两个显然没在打什么好主意的小姑娘。
齐斯礼将他拎来的纸包暂时收缴到自己怀里，美其名曰“别累着关大哥”。
苍苍开门见山地问道：“关大人，您知不知道殿下这些日子为什么一直不太高兴？”
关横闻言松了口气，还当是什么天大的事。他往树干上一靠，随口道：“没什么，她就是累了。”
“可殿下之前再累也不会难受的这么明显，之前连睡觉眉头都紧锁着。”
齐斯礼在一旁猛点头，仿佛她也见到落萱睡觉什么样子似的。
“她说你就信啊！”关横哭笑不得，伸手弹了齐斯礼额头一下。后者头点的更重了。
见不真说点什么这两位就不打算放自己走了，关横抱臂沉声道：“桃源给的任务虽然完成了，但是还有一些刚浮现出的问题没有解决，偏偏线索有限，殿下作为此行的领头人，难免心急吧。”
见二人还要追问，关横当即呵住她们，作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我能交待的针灸这么多了，再逼问我我就得以死谢罪了！”
两人悻悻住了嘴。
见她们消停了，关横这才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肩上的木屑，目光越过两人的头顶，落在不远处的乐天楼上：“我去向伯父伯母报个平安，你们两个自己玩吧。”
眼见着关横身影隐匿在乐天楼里，齐斯礼将手中的糕点给了苍苍一个，长叹一声：“关大哥嘴真严啊！”
苍苍想起当初想让关横带自己去封印，结果对方被折磨得想自刎归天都不肯松口的样子，撇撇嘴不说话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既然桃源派下来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那多少便有了一些可以发挥的空间。
齐斯礼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苍苍的手腕，眼睛亮亮的：“我们去莲华阁听曲散心吧！”见苍苍还没反应过来，她又急急补了一句，“今明两天，有一位在封城极有名的玉面伶官登台献唱，不听岂不可惜！”
话音未落，她已经拽着苍苍往别院跑去：“我们去请落萱姐姐一道去！”
非逐灵节的日子里，莲华阁也照旧热闹。
大堂里坐满了人，连过道都加了几把条凳，跑堂的伙计一手托着三四个茶盏在人群里左穿右插。
台上轮换着各色伶官舞者，琵琶刚歇，笛声又起，穿花蝴蝶似的裙摆旋开又落下，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落萱照旧坐在上次来时的那个雅座里，齐斯礼将茶牌往桌上一搁，豪气十足地宣布这回没有她哥的资金支持，所有花销全从她自己的小金库里出，叫她们不许替她省着，想点什么只管点。
台上几位舞者正踩着鼓点旋开裙摆，水袖翻飞间，满堂喝彩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一曲舞毕，掌声雷动，舞者们鱼贯退下，台侧灯光微微一暗，再亮起时，一位玉面伶官已从帘后款步而出。
落萱照旧端着一杯茶坐在栏杆边上，眼见着舞者纷纷退下，而后一位玉面伶官从台侧上了场。
齐斯礼挽着她的胳膊向她介绍这位伶官在封城有多有名，城里有多少姑娘喜欢他。
说到兴起处，她又不无遗憾地补了一句：“可惜他资历还不够，眼下还不能在逐灵节上唱逐灵曲。若是哪一日够格了，逐灵节那天这里才真要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呢。”
落萱听着台上管弦声渐起，伶官也咿咿呀呀地开嗓，她嘴唇抵在茶盏边上，细细聆听。
怪不得齐斯礼极力推荐，这人确实长得好看，身段出挑，曲子唱得也婉转动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