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煞气裹挟着刺骨阴风轰然压落,整座墓室的白霜骤然炸裂,细碎的冰屑漫天纷飞。
幽岐瞬息跨越十数丈距离,狭长的眼眸里再无半分戏谑,只剩被戏耍后的滔天怒意。他先前自负稳操胜券,任由几人垂死挣扎,却没料到这群重伤之人竟敢铤而走险,借阴气假象调开重兵,险些遁入古冢密道。
“妄图从我眼皮底下逃走?”
冷厉喝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阴球,周遭游离的阴煞疯狂汇聚,空气瞬间粘稠凝滞,带着腐蚀血肉的剧痛。
他抬手便朝众人后背轰然拍下,阴球破空之声刺耳,力道霸道凶悍,直指全员性命。
“快进通道!”阴九黑雾暴涨,不退反进,骤然转身挡在众人身后。
他本就身受内伤,方才强行牵引地宫阴气制造异象,早已牵动经脉伤势,此刻周身青灰面色愈发惨白,嘴角再度溢出细密黑血。可他眼底毫无退意,游走阴阳的漆黑黑雾尽数翻涌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厚重的阴壁屏障。
轰隆!
阴球狠狠砸在黑雾屏障之上,狂暴的阴煞之力瞬间炸开。
巨大的冲击波横扫四方,地面青砖寸寸龟裂,石壁上的古老符文尽数黯淡。阴九身形剧烈一晃,喉头一阵腥甜,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撑在石壁上才勉强站稳,黑雾屏障肉眼可见地稀薄大半,随时都会溃散。
“阴九!”小七惊呼一声,手中铜铃急速震颤,清脆铃音裹挟着仅剩的灵力,朝着折返而来的邪修群中扫去。
震煞铃音穿透混乱的阴风,正面冲来的数名邪修顿时头脑剧痛、神魂摇晃,冲锋的脚步骤然一顿,阵型瞬间乱了几分。
可剩余十余名留守邪修已然回过神,手持冰冷阴器合围上前,刀兵阴气森森,死死封住暗门入口。
老周将陈砚一把推入漆黑通道,沉声道:“进去探路!我们拦住他们!”
话音未落,他手腕朱砂墨线骤然飞射而出,赤红墨线如灵蛇窜动,瞬间缠绕住两名靠前邪修的脚踝。墨线自带正阳克制之力,触碰到邪修阴冷煞气的瞬间,立刻燃起细碎的赤红火光,灼烧得对方惨叫不止。
苏先生身形一晃,双手快速结印。仅剩的数张护身符箓悬浮周身,金光层层叠叠铺开,挡下周遭袭来的阴风。他经脉滞涩,术法威力大打折扣,却依旧精准捏出诀印,地面瞬间升起数道土黄色屏障,暂时抵住邪修的合围之势。
可局势依旧凶险到极致。
远处,玄冥带着二十余名邪修尽数折返,黑压压的人影堵死大半墓室通路,阴冷煞气层层叠加,压得人呼吸困难。玄袍舵主缓步踏出,周身阴煞愈发浓郁,目光死死锁定通道入口,冷冽的声音响彻地宫。
“挡我者,死。”
他抬手一抓,地底阴气翻涌升腾,数道漆黑阴刺从地面破土而出,交错着朝着老周与苏先生突袭而去。阴刺锋利如刀,带着断阴宗纯正阴毒,一旦触碰,阴煞便会瞬间侵入经脉,废尽修行。
老周挥起腰间桃木短刃,奋力劈斩,墨线缠绕阴刺强行拉扯,虎口被震得发麻,手臂青筋暴起。苏先生侧身闪避,指尖掐诀引动符箓金光,堪堪挡下两道突袭阴刺,却还是被余波扫中肩头,原本愈合的淤伤瞬间崩裂,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两人皆是带伤应战,灵力持续消耗,不过数息时间,气息便已然紊乱,防守的阵型岌岌可危。
通道之内,陈砚扶着冰冷的石壁站稳。
身后震天的厮杀声、兵器碰撞声、怒喝惨叫声不断传来,每一声都揪着他的心神。他回头望去,洞口微光之外,是伙伴们以残躯死守的战局,是拼死为他换来的一线探路生机。
他此刻精血大亏,浑身皮肉都透着脱力的酸痛。可看着外面以寡敌众、步步艰难的几人,心底的虚弱瞬间被滚烫的焦灼取代。
他不能躲,更不能逃。
死守洞口只是拖延片刻,众人撑不了多久。这条密道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破局希望,他必须尽快探明前路!
陈砚咬牙凝神,强行压下体内气血翻涌的眩晕感,再度催动半阴眼。
灰蒙的视线穿透通道漆黑的黑暗,周遭潜藏的阴气流速、石壁暗藏的纹路、地面隐匿的机关轨迹,尽数清晰浮现。
这条古冢密道并非笔直延伸,而是蜿蜒向下,深处阴气极淡,反而萦绕着一丝厚重古朴的纯阳气息,与外界阴寒地宫截然不同。
更关键的是,通道石壁两侧,每隔数丈便刻有一道古老守阴符文,符文连贯成线,隐隐形成一道隔绝阴煞的护阵。
是守阴将的护道阵!
陈砚心头一震,瞬间明白过来。
古时守阴将镇守此地阴隙,深知地宫遇袭、主阵被困的危机,故而开凿这条密道作为后手,布下纯阳符文阵隔绝阴毒,既是逃生之路,也是制衡阴邪的终极退路。
通道深处没有阴煞埋伏,没有致命机关,直通古冢地底核心!
“可以走!前路安全!”陈砚立刻转身,朝着洞口奋力呼喊,声音沙哑却坚定,“密道直通地底核心,无埋伏!速速撤退进来!”
洞口之外,战局已然濒临崩盘。
苏先生接连催动符箓,灵力近乎枯竭,金光屏障越来越淡薄,数道阴刺突破防御,擦过他的小臂,留下几道乌黑刺痛的伤口。老周的朱砂墨线被阴煞腐蚀大半,桃木刃布满裂痕,体力透支严重,动作早已迟缓不少。
小七护在两人身侧,铜铃震煞之力越来越弱,肩头阴伤持续恶化,乌黑的淤青顺着脖颈蔓延,少年脸色苍白如纸。
唯有阴九依旧伫立在前,黑雾虽稀薄,却始终死死挡住攻势。可谁都看得出来,他已是强弩之末。
幽岐听闻陈砚的呼喊,非但不急,反而阴恻恻冷笑出声:“可笑!这是此地古冢阴隙的根源,你们逃进去,不是逃生,是自投罗网!”
他眼中凶光毕露,不再浪费时间戏耍,双掌合于胸前,全身阴煞尽数汇聚,整座地宫的寒气瞬间凝聚成一股滔天黑潮,狂风卷着冰屑煞气,死死锁定洞口四人。
“本座倒要看看,你们逃进阴隙根源,还有什么手段翻盘!”
磅礴阴力轰然碾压而下,这一击是舵主全力杀招,威势远超先前所有攻势,整片墓室都在剧烈震颤,青砖炸裂、石壁剥落,密道洞口的石屑簌簌掉落,仿佛下一秒便会被煞气震塌封死。
“走!立刻进通道!”阴九厉声大喝,倾尽最后的阴力,将周身黑雾全部炸开。
嘭——!
黑雾骤然爆裂,化作漫天细碎阴丝,硬生生冲散碾压而来的大半阴煞。
“阴九!”小七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坠落的阴九,咬牙拖着人不退反进,冲向密道入口。
老周拽着灵力透支、身形摇晃的苏先生,不再恋战,转身纵身一跃,踏着碎裂的青砖,飞速撤入通道。
四人身形接连掠入漆黑密道,就在最后一人踏入通道的瞬间——
轰隆!
幽岐的全力杀招轰然砸在石壁入口!
厚重的青岩石壁剧烈震颤,碎石尘土漫天滚落,原本敞开的暗门机关受狂暴煞气冲击,竟开始自动缓缓合拢。
“想走?”幽岐怒极冷哼,身形一闪便要追入通道。
可紧随暗门闭合的瞬间,通道石壁两侧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
淡淡的纯阳金光顺着纹路流转而出,形成一道隔绝阴阳的无形屏障,死死挡在闭合的石壁之后。磅礴纯正的阳气对冲外界阴煞,哪怕是滔天煞气,也无法穿透半分。
他抬手狠狠拍在石壁之上,震得整面青岩剧烈晃动,裂纹遍布整块石壁,可那层纯阳屏障纹丝不动,牢牢隔绝了内外通路。
幽岐盯着密道闭合的石壁,脸色阴沉得近乎滴水。
他算计万千,困住众人层层围剿,以为胜券在握,却终究让这群残兵败将遁入了地底核心。
地底是古冢阴隙本源,凶险未知,可同样藏着守阴将千年留存的秘宝与制衡之法。若是让陈砚几人从中获得机缘、恢复伤势,今日的困局,便会彻底反转。
“围死这里。”舵主压下怒火,声音冰冷刺骨,“调所有人手死守整片地宫,不许任何人靠近石壁。法阵有消耗殆尽之时,等屏障消散,本座亲自进去,将他们碎尸万段!”
“另外,探查地底核心通路,找出所有暗藏缺口。”
“属下遵命!”一众邪修轰然领命,迅速排布阵型,将整片东侧石壁层层封锁,阴气再度笼罩整座墓室,彻底封死了密道所有外泄的可能。
密道之内。
隔绝了外界震天的煞气与厮杀,狭长幽深的通道只剩几人沉重急促的喘息声。
闭合的石壁彻底隔绝了地宫的阴寒,周遭萦绕着温和厚重的纯阳气息,身上侵蚀经脉的阴毒,都在缓缓被压制抚平。
老周扶着墙壁稳住身形,大口喘着粗气,看着众人个个带伤的模样,满脸凝重:“暂时安全了,但咱们被困死在这里了。外面被彻底围死,退路全无。”
小七扶着气息微弱的阴九,指尖触到对方冰凉的肌肤,心头紧绷到了极点:“地底核心是阴隙根源,舵主说我们是自投罗网,这里……会不会有更恐怖的凶煞?”
昏暗的通道里,唯有石壁符文流淌着细碎金光,照亮几人疲惫惨白的脸庞。
苏先生抬手抹去嘴角血迹,闭目感受片刻周遭气息,缓缓睁眼,目光复杂:“未必是绝境。”
“此地是守阴将镇压阴隙的核心,既是凶险之地,也是整座古冢阳气最盛、阴煞最弱的地方。舵主忌惮此处,恰恰说明,这里有能制衡他的力量。”
陈砚站在最前方,半阴眼静静扫视蜿蜒向下、无尽延伸的幽深通道。
身体的虚弱依旧汹涌,伤口的刺痛反复传来,可他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只剩极致的冷静与坚定。
前有未知地底险境,后有断阴宗死敌围堵,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这看似坠入深渊的绝境,恰恰是他们唯一翻盘的生机。
“往下走。”陈砚握紧包扎好的右手,声音沉稳有力,穿透昏暗的通道,“不管地底藏着什么,是机缘也好,是凶险也罢。”
“我们唯一的生路,就在最深处。”
漆黑悠长的密道深处,隐隐传来低沉古老的嗡鸣,似是千年沉寂的封印即将苏醒,一场关乎阴阳存亡的终极对峙,正在地底深渊,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