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华慢慢恢复神态，看着这只楚楚可怜的小兔子。

确实，正常情况下，兔子就是兔子，翻不了天。

可俞晓辉的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只兔子，紧握拳头，微微颤抖。

“我出生的村子，叫青牛村，很普通，就像这只兔子一样普通。那年我八岁，村子附近的山里，不知为何，一头原本只是普通猛兽的‘铁爪山猫’突然妖化，成了一阶妖兽。”

俞晓辉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但苏黎华能感受到那平静下汹涌的岩浆。平凡人的村庄，若周围出现一阶妖兽，那下场可想而知。

“它冲进了村子……见人就杀，撕咬，吞噬……我爹……我娘……”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声音里的颤抖。

“还有隔壁的王叔，李婶子，柱子哥……半个村子的人，都没了。血流得到处都是……我躲在柴垛里，听着外面的惨叫和……咀嚼声……”

石室内死一般寂静，只有那只兔子不安的抓挠声，可苏黎华心中的骇然，已被巨大的同情和沉重取代。

他终于明白，为何三师兄对妖兽研究如此执着，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甚至看起来试验很是“邪门”。

“后来，朝廷派人和高手过来围剿，但这妖兽竟然靠吃人晋级了，普通人根本不是对手。直到，在邻国游历的师尊赶过来。”俞晓辉指了指青鸾殿方向。

“他出手斩杀了那只妖化的山猫，治疗受伤的人。”

“当时还有人对师尊出言不逊，斥责为何没有早来，死了这么多人。我当时很生气，不知哪来的力气，一脚甩翻这个被妖猫操控的傻子。”

“师尊因此注意到我，对我很是赞赏。又发现我有灵根，便带我回山。”

一说到师尊，三师兄眼中只有崇拜和感激。

苏黎华终于知道了，廖凤渊师尊说的，三师兄为何会愿意跟着师尊内迁。不仅仅是做试验这么简单，更是对师尊的感情和感激。

俞晓辉抬起头，看向那具狰狞的缝合尸傀，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我研究它们，解剖它们，改造它们……不是为了复仇，至少不全是。”

“我是要弄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一只普通的野兽会突然妖化？妖化的关键在哪里？如何预防？”

“如何……在悲剧发生前，就掐灭它！”

他猛地转向苏黎华，眼中那技术狂人的火焰再次炽热起来，瞬间冲散了之前的阴霾。

“师弟你看！这具‘妖兽组合体’，我用你送来的筑基妖兽材料，结合了东大陆一些关于‘生物电’和‘灵力节点’传导的理论，加上我改进的‘阴傀转生符’。虽然灵智全无，行动也略显僵硬，但它能动，能承载并运转筑基期的灵力。”

“这证明了不同妖兽组织在特定条件下，灵力传导的兼容性是存在的。这为我们理解妖兽身体奥秘，甚至……预防妖化失控，提供了新的方向！”

看着俞晓辉眼中那混合着痛苦回忆与科学探索狂热的光芒，苏黎华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和不适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意和理解。

这位三师兄，是将自己童年的巨大创伤，化作了推动自己前进、甚至试图造福他人的力量。

虽然手段……有点惊世骇俗，很是魔道。

“师兄大志，师弟佩服。”苏黎华真心实意地说道，语气郑重。

俞晓辉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再多谈过去，继续说道：“灵子可以点燃妖兽的灵智，当然也会然让普通动物妖变。我查阅了诸多资料，加上这么多年的研究，师尊的指点，以及东大陆鲜有妖兽的情况，因此断定，妖兽与灵子有着必然的关系。只是这触发浓度和条件还不甚清楚。”

苏黎华听着俞晓辉的研究，没想到这个三师兄能研究到灵子对妖兽的变化，必然还有其他成果。

果然，俞晓辉说道：“所以，我也做了一些试验，不同灵气情况下，动物妖变的可能性。师弟，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是什么？”苏黎华也很好奇。

“动物只有在灵气较为充裕的情况下，或者体内灵气积累到普通修士练气三层灵气浓度和总量的情况下，才会有很小的概率改变身体构造，形成吸收灵气的漩涡。当然，有上古血脉的动物，激发条件会相对简单一些。”

“虽然大多数妖兽，即便激发了吸收灵气的能力，但也需要长年累月的吸收，最终达到临界点，获得强大的力量或灵智。”

“所以，这就是东大路鲜有妖兽的原因。东大陆灵气稀薄，出来行走的修士几乎不见，即便是密室堆积灵石，短暂提供灵气浓度，也不会长年累月给动物用。”

“但是，我们这边外界灵气浓度显著提高，就不行了。”

说完，俞晓辉拿出一颗聚灵丹，喂给小白兔。然后他念了念一些咒语，一道法术进入小白兔体内。

苏黎华神识探知到，小白兔体内的经脉，在三师兄的法术下被疏通。然后在聚灵丹的灵气滋润下，这些灵气汇集在小白兔的丹田内，形成一个聚集点。

“这个聚集点，就是妖兽妖丹的雏形，若是持续不断的吸收，迟早会凝聚为漩涡，最终开智，最终成为妖丹。”

“而灵子之间的联系网络和快速运算等特性，可以弥补动物大脑愚钝的不足，读取妖兽大脑思维，催生灵智。”

苏黎华明显看到，这只兔子的眼神清亮了许多。虽然不具备灵智，但显然比之前要“聪明”一些。

随后，俞晓辉收回法术，兔子的眼神迅速混沌下去，灵性丧失。

“一旦撤去灵子的滋养，动物的灵智便会退化，甚至消失。只是这具体怎么催生，目前还在研究中。但不管如何，如果只要环境中灵气稀薄，便能阻止妖兽的产生。”

俞晓辉越说眼神越清亮，语气越来越疯狂：“只要创造一个无灵气的世界，那就不会有妖兽了。”

苏黎华心中一惊，这想法，很极端，很危险啊，很像大反派……

不过，苏黎华想到“前世”的碎片记忆，或许没有灵气，普通人会生活的更好吧。墨家这样的组织，也会带领普通人创造一个更好的新时代吧。

这就是苏黎华向往的一个未来，也是他选择人道筑基的原因之一。

这三师兄，虽然没有想到这么多，但从妖兽研究得到类似的结论，可谓是大道殊同了。

但是，这可能吗？

苏黎华不好意思咳了两声：“咳咳，师兄，这个不现实。我们还是想想怎么控制妖兽吧。”

俞晓辉被苏黎华的话语拉回现实，不由得尴尬笑了一下，拉着苏黎华快步走到石室另一侧的一张石桌前。

“是啊，师弟，所以我才会研究妖兽的身体奥秘，这边来。”

桌上，赫然摆放着一台造型颇为精巧、镶嵌着几块微光水晶和黄铜部件的仪器。

是一台来自东大陆的“显微镜”，外形有点像列文虎克显微镜。

“来，师弟，看这个，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俞晓辉的语气重新变得兴奋，他小心翼翼地取下一片薄如蝉翼、染着淡紫色染料的妖兽组织切片，放置在载物台上，调整着反光镜和目镜。

“你看，这就是‘铁背苍熊’肌肉组织的微观形态。按照东大陆的研究，万物生灵皆由‘细胞’构成。你看这些紧密排列的小格子，多精妙的结构！”

苏黎华凑到目镜前，视野里，确实出现了许多排列紧密、形态各异的细胞轮廓。虽然远不如“前世”记忆里高倍显微镜下清晰，但在这个世界，已是颠覆性的视角。

“师兄为何不用神识直接观察？或许更清晰？”苏黎华下意识问道。

他可是见识过明妍师尊传承中分子级别的神识精度模拟，更亲身感受过清寒仙子那近乎原子层面的恐怖洞察力。

俞晓辉闻言，像看怪物一样看了苏黎华一眼，随即失笑摇头：“师弟，你当师兄的神识是上古高人，还是传说中的化神老祖啊？”

他指着显微镜，语气带着科研工作者的严谨，“我筑基中期的神识，全力凝聚，最多能模糊感知到一片雪花上最粗大的结晶棱角，或者勉强‘看’清一粒普通沙砾的轮廓。至于更细微的？”

“神识的‘感知’更像是一种模糊的‘场’，对形态细节的分辨远不如这‘显微镜’来得直观清晰！至于师尊……”

他眼中露出憧憬，继续说道：“师尊金丹期的神识或许能洞察入微，或许能看到这显微镜的层次。但那是境界带来的伟力，是‘道’的层面，而这显微镜，是‘术’的巅峰。”

“而这东大陆的显微镜，确实奇异，它能把‘道’之下、我们肉眼和低阶神识无法企及的‘理’，清晰地呈现出来。能让我看到目前境界观察不到的层次，你说神不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