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华恍然，他算是明白了神识精度的界限：

炼气、筑基修士的神识，宏观感知强，但微观精度有限，虽然随着境界可以提高精度，但范围的扩大感知能明显；

结丹期开始，神识范围扩大的同时，精细化开始显著提升，金丹大成的修士或许能达到细胞级；

而更高的古法金丹，或传说中的元婴或神虚，可能触及分子层面，如明妍师尊那边；

至于像清寒仙子师尊那样，能微观到原子甚至粒子层面的……只能出现在封印中了。

但显微镜的存在，恰恰为低阶修士打开了一扇窥探微观世界的大门，是“科学修仙”理念的重要工具。

俞晓辉继续兴奋地指着切片：“关键是，师弟，我尝试将不同种类妖兽的活体组织细胞放在一起培养，发现它们的排异反应远小于不同种族的凡人或者修士。这说明什么？”

“说明妖兽之间，可能存在某种更深层次的、我们尚未知晓的共性或联系！”

“共性？联系？”苏黎华心中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

“上古大妖可化形为人，传说中更有半妖之属……师兄，你说有没有可能，妖兽的‘基因’，呃，就是决定它们生命形态的最底层传承信息。里面，本身就包含了部分与人类相似甚至共通的结构？”

“基……因？”俞晓辉咀嚼着这个陌生却直指核心的词汇，眼睛越来越亮，如同发现了新大陆的宝藏。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生命基石的因，决定生命形态的底层传承信息。精辟！师弟你总能一语中的。”

苏黎华没想到，三师兄居然这么理解基因，不过这样理解也好，省的自己解释。

“不过，动物与人共通？妖兽化形为何是人形，此前我一直很疑惑。听师弟你这么一说，倒确实很有道理。”俞晓辉努力消化着苏黎华的“理论”。

“师兄，这也是我的猜测罢了。如果妖兽基因里有人的基因，那它们能修炼和开智，或许就是某些基因被激活。等到它们‘人’的基因激活到一定程度，就会朝着人形方向变化。一旦他们彻底激活相关的基因，那么就能化形为人了。”

俞晓辉听完后，思考片刻喃喃自语：“所以它们的组织才能相对‘兼容’，甚至一些不同种族的妖兽也能杂交繁衍？就像……就像拼图，虽然图案不同，但边缘的卡扣是相似的？”

俞晓辉激动地一把抓住苏黎华的胳膊，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如果能找到这个‘基因’，验证它！或许就能解开妖化之谜！甚至……”

“可是……”苏黎华看着那台简陋的显微镜，泼了盆现实的冷水。

“师兄，以目前这台显微镜的精度，恐怕连细胞内部都看不清，更别提里面更细微的‘基因’了。需要更强大的观察工具，或者更高的境界神识。”

俞晓辉的热情瞬间被浇灭大半，看着显微镜的眼神充满了遗憾：“是啊……东大陆那边最高精度的显微镜，据说也就能看到这么大……”

他用手比划了，说比这个精细，显然指的是细胞级别。

“不过要是我继续修炼，突破到金丹之上，说不定就能更好的观察研究了。”俞晓辉一想到还有一条路，精神变得激昂起来。

苏黎华有点震惊，修炼这么艰难，金丹之上，师尊都没有办法，三师兄也敢想。

不过，他脑海中那些破碎的“前世”记忆碎片再次翻腾起来，他努力抓住那些关于“油镜”、“聚光镜”、“科勒照明”、“染色体制片技术”的零星信息，组织着语言：

“师兄，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改进。比如，在物镜和标本之间滴加一种特殊的‘油’，比如雪松油，这种油的折射率比空气高，能汇聚更多光线穿过标本，提高分辨率和放大倍数，这叫‘油浸物镜’。”

“还有光源，现在用的是反光镜折射自然光或萤石光，不稳定。能否设计一种更稳定、更明亮的光源？或者改进聚光镜，让光线更均匀、更集中地照射到标本上？”

“至于观察‘基因’……可能需要观察细胞分裂时的特定形态。可以用冰醋酸或者甲醛溶液固定细胞，再用一些特殊的染料，去染特定的部分，比如细胞核里那些负责遗传的‘染色体’……也许在细胞分裂中期，它们形态最清晰的时候能观察到？”

苏黎华尽量用此界能理解的词汇描述着，有些词他自己都拿不准。

然而，这些零碎的信息落在俞晓辉耳中，不啻于惊雷！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呼吸变得粗重，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苏黎华，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师弟。

几息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激动，冲垮了他所有的沉稳和寡言。

“油浸……聚光……稳定光源……固定染色……染色体！”俞晓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颤抖。

他猛地一巴掌狠狠拍在苏黎华的后背上，力道之大，饶是苏黎华练气十二层的体魄也感觉气血一阵翻涌，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后背。

“妙啊！妙啊！师弟，天才！你他量的简直是天才！”俞晓辉兴奋得在原地转了两圈，手舞足蹈，哪里还有半点平日沉默寡言的样子？

“若是基因控制妖化，找到控制吸收灵气的基因，敲掉这些基因不就行了？”

他冲到桌前，抓起炭笔就在一张兽皮纸上疯狂地涂画起来，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但是要先提高工具。油……折射率……聚光镜阵列……染色配方需要试验……分裂中期是关键期……”

“对，对，就是这样！有方向了，有希望了！”

他画了几笔，又猛地停下，转过身，双手用力抓住苏黎华的肩膀，眼神炽热。

“师弟，若师兄研究出来，改变世界，流芳百世，定然有你一份。”

从三师兄的洞府出来，苏黎华迎着凛冽的寒风，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才将胸腔里那股混杂着震撼、敬佩与一丝不适的浊气缓缓吐出。

回到灵禽谷洞府，苏黎华与鸡哥大概说了三师兄的情况。

“咯，你这师兄……是个狠人。”鸡哥难得没有嘲讽，金瞳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为了探究妖化根源，把自己整得跟邪修似的，偏偏道心还挺正，异常坚定。啧，这世道……”

“三师兄他……背负的比我想象的沉重得多。但这份执着和付诸行动的勇气……我远不及。”他低声自语，心中那点因练气十二层圆满而生出的些许自满，被彻底碾碎。

三师兄背后是真努力，修为还没落下……

自己也要努力巩固修为，好好精进五脏灵府。苏黎华握紧了拳头，目光变得坚定。

接下来的十几天，苏黎华彻底沉下心来。他不再好高骛远，严格按照廖凤渊师尊的教诲和清寒仙子的指点，稳扎稳打。

白天，他修炼之余便偶尔出来处理谷务，优化《灵禽三阶段精细化饲养规程》，看着窦二在试验场捣鼓通风符文。

孙瘦猴和赵猛子笨拙却认真地在低阶灵禽区实践着“科学养殖”，王金典则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新饲料配方的各项数据。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运转，这让他感到安心。

夜晚，便是苦修之时。

睡觉？只有对修仙界无用的人才会睡觉。三师兄都那么努力，自己还没筑基，怎么能睡觉！

必须要继续修炼，早日筑基。

他不再强行参悟《一气化三清》或《乾天剑诀》，转而将精力投入到最基础的五行法术和《青冥剑法》上。

中品培元丹、龙虎淬元丹、玉髓养心露交替服用，药力被运转到极致的五脏灵府贪婪地吸收、转化。

五行涡旋在灵府内缓缓转动，每一次周天搬运都让灵力更加凝练精纯，对灵气的细微掌控也越发得心应手。

他甚至开始尝试将清寒仙子所授的“凝”与“控”之法，融入火球术与冰锥术中，虽离“化境”遥不可及，但威力与灵力利用效率的提升却是实打实的。

期间，腰间那枚青色传音玉符总会不定时地发热，是苏瑶清脆又带着点小得意的声音准时“查岗”。

“木头师兄，今天修炼够三个时辰了吗？我可是掐着指头算着呢！”

“才一个大周天？不行不行！”

“年轻人要刻苦，先给自己定个小目标，筑基再说，至少再来半个时辰。”

“不然……不然我就嘿嘿嘿……”

苏瑶的声音带着娇憨的威胁，末了又忍不住自己噗嗤笑出声。

苏黎华扶额，心中却划过一丝暖意，这丫头，借口找得越来越熟练了。

不过，他可没时间陷进去，修为才是最安稳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