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抻着椅把手缓缓起身，动作有些慢，但腰板依旧挺直。他深叹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和释然：“哎呀，该说的都说了。这都已经半夜了，先休息吧。”
陈嘉豪闷声问了一句，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要告诉她吗？她也是我们陈家人。”
陈老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像一盏暖黄的灯。他摇了摇头，声音不疾不徐：“星语聪慧明锐，指不定她已经有所察觉了。这事儿得让齐老告诉她——至于认不认我们，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但她更希望自己是林家人。”
陈嘉豪点了点头，顺势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轻轻蹭了一下：“爷爷你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
陈老抬手连声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诶？你这刚坐一会儿就走啊？楼下房间都收拾好了。”
陈嘉豪脚步一顿，回头朝陈老笑了笑，声音放软了些：“啊，行。我饿了，下去弄点吃的。爷爷你休息吧，不用管我。”
陈老无奈地摆了摆手，嘴角却弯着：“行了行了，下去吧。早点休息，明早再赶回去也来得及。”
——
陈嘉豪回到一楼。
他确实是饿了。
抬脚就进了厨房。住家保姆早就休息了，厨房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冰箱轻微的嗡嗡声。还好他略懂厨艺——不至于把自己饿死。他翻了翻冰箱，又翻了翻柜子，打算给自己煮一碗面。
这里是陈家的主宅子，目前是祖父祖母住在这里。恰逢近日两位老人出去旅游了，家里就剩陈老一人。说实话，陈家后代确实子嗣单薄——祖父一辈兄弟二人，父亲一辈姐弟三人。二奶奶去世很早，陈二爷并未续弦。再加上陈方回和林霜的牺牲，到了陈嘉豪这一辈，就只剩他自己了，连个弟弟妹妹都没有。
父母常年出差在外，他从小就在这宅子里长大。
有时候他就在想，他的父母是不是为了自己活得轻松快活？他可听爷爷奶奶说过，自己当年差点都无法出世。
想着想着，思路有些跑偏了。
宅子里住的多数都是中老年人，饮食干净清淡。陈嘉豪不想开火炒菜，在柜子里翻了又翻，才找到几碗泡面。他看了看生产日期——还没过期。
凑合吃吧。
——
陈嘉豪入睡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这对于他的职业来说算是正常作息。从前下基层，到后来留在北城刑侦大队，再到刑侦局，摸爬滚打这么些年，早就习惯了。
但好巧不巧，他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在重新思考自己和林星回的相处方式。难怪当时邢泽说不要在林星回面前露出破绽——他之前对她感兴趣，但如果加了一层“兄妹”的身份……确实有点难搞。
他第一次当哥哥。
怎么当哥哥呢？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他觉得自己明天一定精神充沛，以自己最好的一面面对林星回。
话说早了。
当五点的闹钟响起的时候，陈嘉豪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刚闭上就又要睁开了。谁偷了他的睡眠？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心想只能在路上和飞机上补觉了。
——
难得。
林星回在六点前离开了办公室。
她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把视频看完。案子的事情先稍稍放一放吧——可能林霜留的视频里有线索。孙桐说当年的驻站小队里有人掌握着一份名单，林霜在信里也提到过，但目前下落不明。当年留的线索乱七八糟，林星回所了解的，都是林霜在信里提到的，要么就是外婆告诉她的。
哦对，还有陈兴禾。
她还不知道这个男生是谁。他是目前林星语唯一知道的、跟陈方回有关系的人。师父认识林霜，那么他百分百认识陈方回。
可要怎么开口呢？就为了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专门去找师父一趟吗？
可如果不去问，万一陈家人手里有关于陈方回和林霜的遗物呢？这个可能性不太大——若是男方的家属知道林霜、知道林星语的存在，为什么不来找自己？难不成男方家属不知道林霜的存在？
不能吧。
林星回想不出个所以然。除了一个名字，她根本不知道关于陈方回的任何信息。
既然如此——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给一个名叫齐睿的人。确实好久没联系这位舅舅了。
“舅舅，你认识陈方回吗？林霜的丈夫。”
没过一会儿，对方回了消息：“认识，以前还一起喝酒呢。”
林星回眉头微微舒展，又追问道：“那他还有家人在世吗？您跟他的家人熟吗？他是不是有个侄子叫陈兴禾？”
一串问题发过去，对方半天也没回复。
林星回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没有新消息弹出来。她放下手机，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些蔬菜和肉——随便炒两个菜吧。
——
另一边。
齐睿带着老婆和小儿子回了齐家老宅。
近几个月他一直出差在外，很少往老宅跑。听齐老二说林星回升了职，老爷子最近心情不错，找时间回去看看。
要说也怪——齐老退休前是刑警，一路升到临河市公安局局长的位置。可他两个儿子都没走上这条路，全跑去经商了。在国都大学任教期间，他收了秦岛为徒弟，后来又遇到邢泽，又收了邢泽为徒弟。不得不说，这两人确实是查案的料——八年时间，邢泽从基层升到省厅刑侦大队长；倒是秦岛，早早选择结婚退居二线，目前是副局长。
而林霜，确实是例外中的例外。
林霜的父母都是警察，执行任务时不幸牺牲，去世前将她托付给自己的好友。她自小在齐家长大，跟齐家两兄弟感情深厚。关于她的事情，齐家基本都不知道——包括陈家的所有事情。
——
饭桌上。
齐睿看着林星回发来的信息，陷入沉思。
筷子悬在半空，半天没动。
齐老不悦地皱了下眉，声音沉稳有力：“吃饭，看什么手机。”
齐夫人也侧头示意他放下手机。齐睿犹豫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他看了看老爷子的脸色，又看了看屏幕暗下去的手机，最终还是没忍住，抬头问道：“老爷子，小语是要翻案了吗？”
齐老夹了一筷子菜，声音低沉而威严：“嗯。最近已经在查了。怎么？”
齐睿又问：“您跟她说陈家的事了吗？”
齐老眉头一皱，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搁了一下。他立马意识到齐睿问话的关键，目光锐利地扫过去：“她问你了？你告诉她了？”
齐睿耸了耸肩，语气放轻松了些：“那倒没有。您要是没说，肯定轮不到我来说。”
齐老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最终他拿起筷子，语气不容置疑：“暂时先别告诉她。等案子翻完再说。”
齐睿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
林星回炒好了菜端上桌。
两菜一汤，简简单单。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两人的聊天信息框里，只有一条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我知道有陈方回这个人。其他的不知道。”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放下手机，拿起筷子。
没再追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