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把扑克牌摊在床上。

从A到K捋了一遍，然后码放整齐。

“玩什么？”

林枫靠在床头：“随便。”

白灵把牌往床上一拍：“那凑多点人。”

林枫朝门口喊了一声：“苏婉清！”

苏婉清从卫生间探出头：“干嘛？”

“打牌。”

“你们先玩，我先把东西泡上。”

她转身回去，拧开水龙头，把木耳碎倒进盆里。又抓了两把黄花菜，一起泡着。

水龙头的水流很小，断断续续的。她接了大半盆，端到桌上。

木耳碎在水里慢慢展开。碎屑漂在水面上，有些沉下去了，有些浮着。黄花菜泡开了，变成浅黄色，一根一根的。

她把手在衣服上擦干，走到床边：“没电，太黑了。”

白灵从床上跳下来，走到桌边摸到蜡烛，从抽屉里翻出打火机——

“啪。”

点着了。

火苗晃了两下，稳住了。黄光在桌上铺开，照亮了半张床。

她吹了一下打火机，扔回抽屉里：“点蜡烛吧。外头看样子也亮不起来。”

三个人围着蜡烛坐。

白灵把牌洗了三遍。手法不太熟练，牌从手里滑出来掉在床上。她捡起来继续洗。

苏婉清坐在床沿，把掉在床上的牌捡起来，码齐。

林枫靠在床头，伸手从桌上拿了根紫薯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先说什么玩法。”苏婉清说。

“斗地主。”白灵开始发牌。

林枫嚼着紫薯干：“三个人正好。”

白灵把牌发完，把剩下的三张牌放在中间，翻开一张——方块3。

她拿起自己的牌，理了一遍。

眉头皱起来。

又理了一遍，把牌按花色重新排了一次。

眉头还是皱着的。

林枫把自己的牌插好——大小王都没有，连个2都没有。

苏婉清低头看牌，手指在牌面上点了几下，把几张牌抽出来换了个位置。

白灵开口：“谁地主？”

林枫说：“你翻的牌，你叫。”

白灵看了一眼底牌，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牌，手指在方块3上敲了两下：“不叫。”

苏婉清：“不叫。”

林枫把底牌拿起来——方块3，梅花7，红桃9。

他把三张牌插进自己的牌里，理了一下。

还是连个2都没有。

但多了一个炸弹——四个8。

他把牌合上：“地主。”

白灵把牌拢在手边，盯着林枫的脸。

林枫脸上没什么表情。把牌捏成扇形，从左边看到右边，又从右边看到左边。

白灵先出牌。

从手边抽了三张，扔在床上：“三带一。”

林枫看了一眼——三个4带一个5。

他从手里抽出三个9带一个J，扔在床上。

苏婉清摇头：“过。”

白灵从手里抽出三个Q带一个K，扔在床上。

林枫摇头：“过。”

白灵又抽了四张，犹豫了一下，放回去，换了三张，扔在床上：“三带一。”三个10带一个2。

苏婉清把手里的牌合上：“过。”

林枫看着白灵出的牌——三个10带一个2。

他从手里抽出四个8，攥在手里，没扔出去。

白灵手里还剩几张牌？

他数了一下——她出了三轮，第一轮三张，第二轮三张，第三轮四张。发了十七张牌，她手里应该还剩三四张。

他把四个8放回去，抽了三张J，扔在床上：“管不上。”

白灵把手里的牌全扔出来——三张K带一张6。

手里空了。

苏婉清看着白灵空着的手：“你赢了？”

白灵把被子上的牌拢过来，开始洗牌。手法比刚才顺了一点：“赢了。林枫当地主输了吧？”

林枫把牌放下：“输了。”

白灵把洗好的牌推给苏婉清切牌：“输了就输了，又不是输钱。”

她发牌。这次发得快，牌在手里翻得唰唰响。

林枫靠在床头，拿起紫薯干又咬了一口。

苏婉清理好牌：“还是斗地主？”

白灵看了一眼底牌：“换一个，老是斗地主没意思。”

“那玩什么？”林枫问。

白灵想了想：“跑得快。谁先把牌出完谁赢。”

苏婉清点头：“行。”

白灵把底牌收回去，重新发。

三个人理牌。

房间里只有扑克牌翻动的声音。

蜡烛的火苗晃了一下。被风吹的。窗帘没关严，缝里透进来一股凉风。

苏婉清伸手把窗帘拢了拢，压紧。

白灵先出牌，出了一张3。

林枫出了一张5。

苏婉清出了一张K。

白灵摇头。

林枫摇头。

苏婉清又出了一张A。

还是没人要。

苏婉清把手里的一串顺子扔出来——456789。

白灵看着那串顺子，翻了翻自己的牌，摇头。

林枫也摇头。

苏婉清又出了一张单牌，手上只剩两张了。

白灵出了一张2，把出牌权拿过来，扔出一对Q。

林枫扔出一对K。

白灵摇头。

林枫手里还剩三张——一对A和一张单牌。

他先出一对A。

白灵摇头。

苏婉清摇头。

林枫把最后一张牌扔出来——梅花5。

白灵把牌摔在床上：“你牌怎么这么好？”

林枫把牌收拢，递给白灵：“运气。”

白灵洗牌，力气大了一点，牌在她手里弯了一下。

她发牌。发完直接拿起自己的牌看，理了一遍，又理了一遍。

苏婉清理好牌，等着。

白灵抽了一张牌，犹豫了一下，放回去，又抽了一张，扔在床上——

一张3。

林枫出了一张9。

苏婉清出了一张Q。

白灵抽出一张2，攥在手里，没扔出去，又放回去了：“不要。”

林枫出了一张A。

苏婉清摇头。

白灵还是摇头。

林枫又出了一张4。

苏婉清出了一张8。

白灵抽出一张J，扔出去。

林枫出了一张Q。

苏婉清出了一张K。

白灵出了一张A。

林枫摇头。

苏婉清摇头。

白灵又出了一张3。

林枫出了一张10。

苏婉清出了一张J。

白灵出了一张2。

白灵手里还剩四张，两对。

她犹豫了一下，先出一对小4。

林枫扔出一对小9。

白灵摇头。

苏婉清摇头。

林枫又出一对Q。

白灵还是摇头。

苏婉清扔出一对K，把出牌权拿过来，出了一张单牌。

白灵手里剩一对，一张单牌，管不上。

苏婉清把手里的最后一张牌扔出来。

白灵把牌放在床上，往后一靠：“不玩了。”

林枫把牌拢过来：“再来一把。”

“不来。”白灵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腿上。

苏婉清站起来，走到桌边。

盆里的木耳碎泡开了。比原来大了两倍，漂在水面上，黑乎乎的。黄花菜也泡软了，一根一根沉在盆底。

她用手指拨了一下木耳碎，把浮在水面上的碎屑捞出来扔进垃圾桶。端起盆，把水倒掉，换上干净的水，又泡着。

走回床边坐下。

白灵靠在床头，把扑克牌一张一张收起来，码整齐，放进盒子里。

她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拿起那包没拆的薯片，撕开，叼了一片在嘴里。

嚼着嚼着，眼睛看着窗户。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光，灰白色的，分不清是天光还是路灯。

外面没有声音。

冰雹停了。

风也停了。

安静得像什么都停了。

林枫从桌上又拿了一根紫薯干，咬了一口，硬的。他嚼了两下，看了一眼手里那根，翻过来看了看，没发黑，继续嚼。

白灵把薯片嚼完，手指上沾了粉末，在裤子上蹭了蹭：“明天还出去吗？”

林枫嚼着紫薯干：“看情况。不下就出去。”

苏婉清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

屏幕亮了。

右上角信号格还是空的。

她把手机放下：“手机都没电了。明天出去找找哪有充电的。”

白灵把耳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线缠成一团。她解了两下，解不开，扔在床上：“算了。睡觉吧。”

她掀开被子躺进去，面朝墙。

苏婉清把桌上的蜡烛吹了，躺到白灵旁边。

第二天，林枫睁开眼。窗帘缝里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他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

屏幕亮了。

光照出他半张脸。

早上八点十二分。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光灭了。

白灵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哎呀，这好黑呀。就跟末日一样。”

林枫没接话。

苏婉清从床上坐起来。头发没乱，像是一直没睡着。

“行了，别说了。”

她下床，摸到桌边，把蜡烛点上。

火苗亮起来。

房间从黑暗里浮出来——桌子的角，椅子腿，墙角堆着的塑料袋。光不大，但够看清了。

三个人围到桌边。

苏婉清把昨天剩的面条从锅里倒出来，一人一碗。

面条坨了，用筷子一挑，断成几截。

白灵挑了两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林枫端着碗，把面条扒进嘴里。凉的，软的，没有味道。他嚼了几下就咽。

苏婉清吃得最慢。一根一根挑着吃，把面条在嘴里嚼很久才咽。

吃完，林枫把碗摞在一起：“出去买东西。”

三个人下楼。

街上灰的。云层压得很低。没有太阳，没有影子，所有的东西都是平的——楼是平的，树是平的，人是平的。

街上的店铺大部分关着。卷帘门拉到底，铁皮上喷着字。有的写“停业”，有的写“没货”，有的什么都没写。

几家开着门的，门口摆着几样东西——卫生纸、蜡烛、打火机。矿泉水一瓶都没有，方便面一包都没有。

白灵站在一家店门口，往里看。货架上空的，只有几包辣条和几袋瓜子。

她转身：“啊？不是吧？该不会真的要……”

她没把话说完。

林枫从她旁边走过去：“得了。少玩几天手机也没有问题。”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条街，拐角有一家数码店。卷帘门拉了一半。

林枫弯腰往里看——货架上摆着手机壳、数据线、充电头，靠墙的柜子里有几个充电宝。

他钻进去，拿了一个起来看。

充电宝上面嵌着一块太阳能电板。黑色的，巴掌大，边框是银色的。他把充电宝翻过来，按了一下开关——指示灯没亮。

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他抬头看了林枫一眼：“那个是太阳能的，放阳光底下就能发电。”

林枫拿着充电宝走到门口，把充电宝举起来对着天。

云层很厚。没有阳光，只有灰蒙蒙的光线。

他把充电宝翻了个面，对着天等了十秒。按了一下开关——指示灯没亮。

又等了十秒，再按——还是没亮。

他把充电宝放回柜台上：“算了。这种情况估计不太用得到。”

老板把老花镜往下推了推，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继续看报纸。

三个人从数码店出来，又转了两条街。

在一家杂货店门口，白灵停下来。

门口摆着两箱压缩饼干。纸箱湿了角，但里面的饼干还有塑料包装。

林枫拿了两包。

旁边还有一箱火腿肠，全是鸡肉肠，细的那种，一包十根。

苏婉清拿了两包，放进袋子里。

又转了一圈，拿了一袋白糖、一包盐、两包榨菜。

白灵从货架上翻出三盒自热米饭。包装上印着鱼香肉丝、红烧牛肉、香菇滑鸡。

她把三盒全拿下来，放进袋子。

三个人往回走。

风从街口灌进来，把地上的烂树叶卷起来，打在腿上。

云层比早上更低了。

林枫加快步子。

白灵跟在后面。

苏婉清走在最后。

回到旅馆。上楼。进房间。

苏婉清点着蜡烛，把锅架在煤气灶上，倒了半锅矿泉水，开火。

水滚了。

她把泡面拆开——三包。面饼放进锅里。调料包撕开，粉包倒进去，酱包挤进去，用筷子搅了搅。

汤变成棕红色的。面上飘着油花，但味道很淡——那种杂牌泡面的淡，闻得到咸味，吃不到咸味。

她又拆了一包榨菜，倒进锅里，搅了搅。

盖上锅盖，煮了两分钟，关火。

她把锅端到桌上。

三个人围过来，各自夹了一碗。

白灵夹了一筷子面，吸进嘴里，嚼了两下：“这个杂牌泡面，味道也太淡了吧。”

林枫把面扒进嘴里，嚼着嚼着，从锅里捞了一块榨菜，塞进嘴里：“得了。这个牌子，你还想要什么自行车。”

苏婉清吃得慢，把面在汤里泡了一下再夹起来：“吃不死就可以啦。”

三个人把锅里的面捞完。汤剩了一半，棕红色的，上面漂着油花和榨菜碎。

苏婉清把锅端到桌上，没倒，留着。

白灵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用手背擦了一下嘴。

林枫把碗摞在一起，放在桌角。

系统面板弹出来。

【紧急任务：物资匮乏。当前物资储备不足以支撑未来72小时。请在48小时内完成物资补充。奖励：道具自选礼包×1。】

林枫看着面板上的字。

心里咯噔了一下。

48小时。

道具自选礼包。

他关掉面板，从床头柜上拿起那盒扑克牌，拆开，把牌倒在床上。

“好了。既然都吃完了，吃饱喝足，来玩一下。”

白灵从椅背上直起身，看了一眼床上的牌：“又玩？”

“闲着也是闲着。”

林枫坐在床上，把牌拢过来。

他右手拿牌，左手在牌面上摸了一下——手指碰到牌堆中间的那张。

大王。

牌面比别的牌光滑一点。新拆的牌，大王上面那层膜还没撕。

他用小拇指把大王从中间抽出来，压在掌心。然后把剩下的牌码整齐。

左手把牌摊开，右手把大王夹到牌堆最底下，用无名指按着。洗牌的时候从底下抽出来，塞到最上面。

洗了三遍。

大王一直在最上面。

他把牌叠好，放在床上：“谁来发？”

白灵伸手：“我来。”

“我先洗的牌，我先发。”林枫把牌拿起来，开始发。

第一张给苏婉清。第二张给白灵。第三张给自己。

发到第五轮的时候，他把大王夹在手指间，发给了自己。

牌发完，每个人十七张。

林枫把牌拢到手边——大王在最后一张，他用小拇指按着。

白灵伸手把牌从林枫手里拿过去：“我要验牌。”

她把牌倒过来，背面朝上，一张一张摊开，从A到K看了一遍。手指在牌面上点了一下：“没问题。”

她把牌翻回去，重新叠好：“我来发。”

她开始洗牌。手法比昨天顺多了，牌在她手里翻了两遍，叠在一起。

洗到第三遍的时候，她手指一松，几张牌从手里滑出来，掉在被子上。

她捡起来，重新叠好。

发牌。

林枫看着她发牌，手放在被子下面。

发到第三轮的时候，白灵手里的牌歪了一下，她停下来理了理，继续发。

林枫趁她低头的瞬间，把藏在被子底下的那张大王塞进自己手边的牌堆里。

白灵发完牌，数了一下自己手里的牌。

又数了一遍：“少了一张。都数数。”

苏婉清数了一遍：“十七张。”

林枫把自己手边的牌拿起来——牌堆底下压着那张大王，他没翻，直接数：“十七张。”

白灵把自己的牌又数了一遍：“我十六张。少一张。”

她伸手把林枫手里的牌拿过去，一张一张摊在床上，从A到K排开。

排到最后一张——

大王。

她把大王抽出来，举在手里：“你的多了。这牌该是我的。”

林枫伸手把大王拿回来，塞进牌堆里，重新洗了一遍。

他把牌摊在床上，扇形排开，背面朝上：“你抽一张。抽到什么是你的。”

白灵从扇形中间抽了一张，翻过来——

大王。

林枫把那堆牌拢起来，又洗了一遍，重新摊开：“再来。这次不算。”

白灵又从中间抽了一张，翻过来——

大王。

林枫盯着那张牌。

白灵盯着林枫的脸。

“怎么可能？你怎么每次都拿得那么准？”

白灵把林枫手边的牌拿过来，拢在一起，洗了三遍。手法很利落——牌在她手指间翻过去，翻过来，叠在一起，又翻一遍。

洗完了。

她把牌摊在床上，扇形排开：“来这里挑一张。”

林枫看了一眼扇形。

牌背的花纹是一样的——蓝色格子，边缘有白边。

但他看到中间有一张牌，花纹不一样——蓝格子比别的牌深一点，白边宽了一毫米。

他把那张牌抽出来，翻过来——

大王。

白灵的头从旁边探出来，脸凑得很近，眼睛盯着林枫手里的那张大王。

嘴角翘起来。

“怎么着？不服啊？”

她把那张大王从林枫手里抽走，塞进牌堆中间。重新洗了一遍，摊开。

这次她没让林枫挑，自己从扇形中间抽了一张，翻过来给林枫看——

红桃3。

她把红桃3放回去，又从扇形边上抽了一张，翻过来——

梅花7。

她把手里的牌放在床上，双手抱胸。

“还玩不玩？”

林枫把牌拢起来，叠好，放在床头柜上：“不玩了。”

白灵笑了一声，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腿上。

苏婉清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那锅剩汤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窗外的风大起来了。

吹得窗户嘎嘎响。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凉风从缝里灌进来。

她马上走过去把窗帘按紧，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