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起风了。

呜呜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低着嗓子吼。窗帘被风吸在窗户上，布面贴着玻璃，一下一下地鼓，又一下一下地被吸回去。

林枫躺在床上，听着风声。窗户在抖，不是整扇在抖，是玻璃在框子里颤，细细密密地，像牙齿打颤。他盯着窗户看了一会儿——窗框的边缘有一道缝，风从缝里灌进来，尖细的，呜呜的。

“风大了。”苏婉清躺在地铺上，声音很轻。

白灵翻了个身，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苏婉清身上。“嗯。”

风又大了一级。窗户猛地往外鼓了一下，窗框嘎吱一声响。玻璃在框子里晃，边上的腻子崩了一小块，掉在地上，碎了。

林枫坐起来。“这窗户扛不住。”

话音刚落，风猛地灌进来——窗户被吹开了。合页发出刺耳的金属声，窗扇撞在墙上，玻璃哗啦一声碎了。雨水从外面打进来，整片整片地往里灌。

“我靠！”白灵从地铺上弹起来，被迎面泼了一脸水，眼睛睁不开，手在脸上乱抹，“这水好大啊！这外面真的不是停了一辆喷水车吗？”

雨水从窗口灌进来，打在墙上，打在地上，打在床上。窗帘被风扯起来，像一面旗子，啪啪地甩。水从窗台上漫下来，顺着墙往下流，地板上一会儿就积了一层。

林枫冲过去，被水打得睁不开眼，侧着身子用手挡脸。“这喷的跟高压水枪一样！”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回头喊，“快拿东西堵住！”

苏婉清从地上爬起来，把被子从地铺上扯起来。被子湿了一角，还干着大半，她攥着被角抖了一下，把被子叠起来，抱到窗边。“让开。”

林枫往旁边让了一步。苏婉清把被子塞进窗框里，用肩膀顶着往里压。水打在被子上，被子立刻湿透了，变得死沉。水从被子的缝隙里往外滋，细细的水柱，打在她胳膊上。

“不够！”苏婉清的肩膀顶着被子，被子被风往里推，她整个人往前倾，脚在地板上打滑。

林枫从自己床上把床单扯下来，拧成一股，搭在窗框上，又把另一头系在床腿上。床单湿了之后绷紧了，把被子勒在窗框里，风推不动了。

萧煌玥把应急灯举过来。灯照着窗口——被子堵在窗框里，湿透了，水从边缘往外渗，顺着墙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大摊。风从被子的缝隙里钻进来，呜呜地叫，把水雾吹得满屋都是。

白灵站在房间中间，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贴在身上，裤子湿到大腿，脚踩在水里，水漫过了脚踝。“我是不是跟水犯冲？前两天在外面淋，今天在屋里淋，我上辈子是条鱼吗？”

林枫从床腿上解下另一条床单，在窗框上又加了一层。床单湿了之后绷得更紧了，风的声音小了，从呜呜变成了嘶嘶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婉清把地上的东西往高处搬。压缩饼干、盐、榨菜、木耳碎、黄花菜——一样一样放到柜子顶上。手摇发电机还在地上，水已经漫到它底座了，她把发电机拎起来，放到桌上。

林小玲蹲在地上，把应急灯的电源线拔了，把灯放到柜子顶上。水在她脚边漫过来，她往后挪了半步。

萧煌玥把碘伏和急救包也放到柜子上，回头看了一眼窗口。被子堵住了，水不往里灌了，但窗户外面风还在吼，被子被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鼓起来又瘪下去，像在呼吸。

白灵把头发拧了拧，水从手指缝里流下来，滴在地上的积水里，溅起小水花。“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天都要下漏了。”

林枫靠在墙上，喘了口气。“系统说四十八小时。现在过了一半多。”

“还有二十多个小时？”白灵的声音拔高了，“这屋子还能撑二十多个小时吗？天花板在漏，窗户被吹飞了，地板泡在水里，再来一阵风，房顶是不是也要掀了？”

林枫没说话。

白灵看着他的表情，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她蹲下来，把地上的拖鞋捡起来，倒过来磕了磕水，穿上。走到柜子旁边，把手摇发电机拿起来，掰直摇把，开始摇。一圈，两圈，三圈。应急灯亮了一些，白光把房间照得更清楚了——地板上的水反着光，墙上的水渍亮晶晶的，窗框上的被子湿透了，颜色从浅蓝变成深蓝，几乎发黑。

她摇了一百圈，手酸了，停下来。把发电机放回桌上，甩了甩手。

林枫走到窗边，用手指戳了戳被子。湿透了，但堵得严实，风钻不过来。他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擦了擦。转身看着房间里的几个人——白灵站在桌边甩手，苏婉清在柜子前面清点物资，萧煌玥和林小玲挤在一张床上，裹着一条干被子。

地板上的水在慢慢涨。从脚踝到小腿肚，涨得不快，但一直在涨。

林枫把另一张床上的床单扯下来，铺在地上。床单浮在水面上，慢慢吸水，沉下去。他又把枕头套扯下来，也铺在地上。能吸水的东西全铺上了，水涨得慢了一些，但没停。

白灵走到地铺旁边，蹲下来。地铺湿透了，被子泡在水里，枕头漂着。她用两根手指把枕头拎起来，看了看，扔到墙角。

“我今晚睡哪儿？”她站起来，看着林枫。

林枫指了指自己的床。“上去。湿了总比泡着强。”

白灵看了看他的床——床单湿了半边，枕头湿了一角，但床板是干的。她没说话，爬上去，坐在床沿上，把湿鞋脱了，放在地上。脚上的水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

苏婉清从柜子上拿了一包压缩饼干，拆开，掰了一块递给白灵。白灵接过来，塞进嘴里，嚼着。苏婉清又掰了一块给林枫，林枫接过来，没吃，攥在手里。

萧煌玥从床上下来，趟着水走到桌边，把手摇发电机又摇了几圈。应急灯亮着，照着五个人的脸。灯下面飞着几只小虫，围着灯转，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白灵嚼完饼干，把碎屑从手上拍掉。“林枫。”

“嗯。”

“你那个系统，能换点干衣服吗？”

林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系统面板。面板上挂着道具商城，衣服那一栏全是整人用的——充气恐龙服、发光舞鞋、会唱歌的领带。他把面板关了。“没有。”

白灵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叹了口气。“行吧。等天亮了，我把衣服拧干了晾一晾。”

林枫把手里的饼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他走到窗边，又用手指戳了戳堵在窗框上的被子。湿透了，但堵得严实。风在外面吼，被子的边缘在抖，但水不往里灌了。

他转身，靠着墙，看着房间里的一地狼藉。地板上的水不涨了，到了小腿肚就停了，从窗户缝里往外渗，流到走廊里去了。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滴水，滴答滴答的，打在积水里，一圈一圈的波纹。

白灵靠在床头，把湿透的头发拢到一边，拧了拧，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床单上。她把头发甩到脑后，长出一口气。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林枫没回答。他走到床边，把湿鞋踢掉，躺下来。床板硬，枕头湿了一角，他把枕头翻了个面，枕在干的那半边。白灵缩在床的另一头，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窗户。

风小了。被子的边缘不抖了，嘶嘶声也没了。窗外的雨声又清晰起来，哗哗的，比之前小了一些。

白灵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看了看林枫。“睡着了？”

“没。”

“你说，水退了之后，外面会是什么样？”

林枫想了想。“全是泥。泡烂的东西。死老鼠。垃圾。”

“我不是说这个。”白灵把膝盖抱紧了一点，“我是说，水退了之后，我们怎么办？物资没了，手机坏了，外面还有人要杀你。出了这门，往哪走？”

林枫没说话。

白灵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把脸埋进膝盖里。“算了。不想了。想多了头疼。”

她躺下来，面朝墙，把湿被子搭在身上。床窄，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她的呼吸慢慢匀了，肩膀一起一伏的。

林枫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裂缝还在滴水，滴答滴答的。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短刀的刀柄，攥了一下，又松开。

系统面板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又灭了。没有新消息。没有新任务。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窗外的雨声小了一些，从哗哗变成了沙沙。风停了。水从走廊里往外流，顺着楼梯往下淌，声音很远，像山里的溪水。

林枫闭上眼。白灵在床那头翻了个身，胳膊搭在他腿上，呼吸很轻。他没动，也没把她的手拿开。

房间里安静了。只有水滴的声音，滴答，滴答，从天花板上落下来，打在积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