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白洋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着，低着头，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许多，头发稀疏，眼窝深陷，完全没有了十五年前照片上的那种神采。
“白洋，抬头看着我。”
肖远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压力。
白洋缓缓抬起头，眼神躲闪，不敢与肖远对视。
“我们找你来，想问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肖远将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十五年前，滨城老城区，花店杀人案，死者姜婉，你认识她吧？”
照片上是花店老板娘姜婉生前的照片，笑靥如花。
白洋的身体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不说话？”肖远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我帮你回忆一下，你曾经疯狂地追求她，几乎每天都去她的花店。”
“案发当天下午，有人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从花店里跑出来。”
肖远将另一张照片，那张从老板娘旧手机里翻出来的模糊背影照，和白洋的旧照并排放在一起。
“这个人，是不是你？”
白洋的心理防线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发出了压抑了十五年野兽般的呜咽声。
“不是我……不是我故意的……”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我没想杀她……我真的没想杀她……”
审讯室外的监控室里，秦昭看着屏幕上痛哭流涕的白洋，面无表情地掐灭了手里的烟。
“他招了！”石子尧轻声说。
秦昭没有说话，只是又点上了一根烟，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白洋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当年的真相。
他的版本和肖远、秦昭推测的大致吻合。
那天，他又一次向姜婉表白，但再次遭到了拒绝。
姜婉甚至说了一些重话，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让他以后不要再来烦她。
年轻气盛的白洋被彻底激怒了，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和推搡。
混乱中，他拿起桌上修剪花枝的剪刀，刺向了姜婉。
“我当时就懵了……我看到她倒在血泊里，我吓坏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跑……”白洋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悔恨。
“我跑回家，把事情告诉了我哥……我哥……我哥他……”
“你哥让你快走，离开滨城，走得越远越好。”
“然后，他伪造了现场，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一个无辜的流浪汉身上，对不对？”肖远替他说完了后面的话。
白洋痛苦地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涌了出来：“我哥是为了我……他都是为了我……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真相似乎已经水落石出。
一个冲动杀人的弟弟，一个为了亲情而泯灭法纪的哥哥，这是一个令人唏嘘的悲剧。
但肖远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你再好好想想！”
肖远盯着白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那天，你为什么会去花店？只是为了表白吗？”
“我……我……”白洋的眼神开始变得游移不定。
“说实话！”肖远猛地一拍桌子。
白洋被吓得浑身一哆嗦，终于支支吾吾地说道：“不……不全是……那天……那天是有人让我去的。”
这个意料之外的反转，让肖远和监控室里的秦昭都愣住了。
“谁让你去的？”肖远立刻追问。
“我不知道他是谁！”白洋用力地摇头。
“我从来没见过他！他一直是用电话联系我的！”
“电话？”
“对！”
白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说道。
“案发前一个多月，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那个人说，他知道我喜欢姜婉，可以帮我。”
“他说姜婉不是什么好女人，她在利用我的感情，背地里跟别的男人乱搞。”
“他还给了我一些……一些姜婉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照片。”
“照片？”
“嗯，很模糊，看不清脸！但我当时被嫉妒冲昏了头，我相信了。”
“那个人就一直给我打电话，挑拨我，说我要拿出男人的样子，去揭穿她的真面目。”
“案发那天，他又给我打电话，说姜婉的花店里，藏着她和别的男人鬼混的证据，让我去找出来，当面跟她对质！”
肖远的心，一点点往下沉，这明显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有人在幕后，像一个提线木偶的操纵者，一步步地引导着白洋，利用他的嫉妒和冲动，最终导致了这场悲剧的发生！
这个人的目的，根本不是白洋，而是姜婉！
他想借白洋的手，杀了姜婉！
“那个人的电话号码，你还记得吗？”肖远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
“不记得了……都过去十五年了……”白洋绝望地摇头。
“再想想！任何细节都可以！”
“我想起来了！”白洋忽然喊道。
“那个电话很奇怪，不是手机号，好像……好像是座机！而且每次打过来，都没有来电显示！”
没有来电显示，十五年前的座机……
肖远立刻让技术科的同事去查。
在那个年代，通话记录的保存和查询系统远不如现在完善，要从海量的数据中找到十五年前的一条记录，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肖远知道，这是唯一的线索。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白洋已经彻底垮了，瘫在椅子上，双目无神。
肖远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难道线索就这么断了？
就在这时，技术科的电话打了进来。
“肖队！查到了！”
“我们通过对当年通讯基站的数据进行底层恢复，找到了几条符合条件，且没有主叫号码显示的通话记录！”
肖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快说！”
“我们对这几个号码进行了反向追踪，发现它们都指向同一个源头，是一个已经被注销的内部专线号码。”
“内部专线？”肖远皱起了眉，“哪里的内部专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似乎是在确认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
然后，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肖队，那个座机的登记地址是滨城市公安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