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肖远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电话那头的技术科警员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重复道。
“肖……肖队,信号源确实是咱们局里的内部专线,十五年前的号码,已经注销了。”
肖远挂断电话,感觉手脚一阵冰凉。
滨城市公安局,那个在十五年前,一步步诱导白洋走向深渊的幕后黑手,竟然就在警局内部!
他猛地推开门,冲进监控室。
秦昭正站在窗边抽烟,一根接一根,脚下已经落了一地烟头。
“队长!”肖远的声音都在发颤。
“查到了,那个电话,是从咱们局里打出去的!”
秦昭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转过身,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和震惊的神情。
一个警察,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策划了一起谋杀案。
然后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事,将一个无辜的人送进监狱,并让另一个同事的弟弟背负着逃亡的命运。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犯罪了,这是对整个警察系统的践踏和羞辱!
“是谁……”秦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十五年前,谁有权限使用那条内部专线?”
“我已经让技术科去查了。”肖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条专线属于加密线路,只有达到一定级别的警员才有权限使用,范围可以大大缩小。”
两人在压抑的沉默中等待着。
没过多久,石子尧拿着一份名单,脸色苍白地走了进来。
“队长,名单出来了。”
他将那张薄薄的纸递了过去,那张纸仿佛有千斤重。
秦昭深吸一口气,接了过来。
名单上的人名并不多,只有寥寥七八个,都是当年在滨城警局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一个个扫过。
当他的视线落在第一个名字上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白观。
作为当年的主办警员,他有权限使用这条专线,这并不奇怪。
他完全可以先用这条专线联系白洋,诱导他去花店。
然后在案发后,再用自己的身份去“处理”现场,这个逻辑,完全说得通。
秦昭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他继续往下看。
第二个名字,让他如遭雷击。
秦昭。
他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作为当年刑警队的骨干,他也同样拥有权限。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幕后黑手要选择用内部专线。
因为一旦被查到,所有有权限的人,都会成为嫌疑人。
这是一种高明的混淆视听,一种自信的挑衅!
他强忍着内心的翻江倒海,继续往下看。
名单的末尾,一个熟悉的名字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他的眼睛。
韩瀚!这个名字让秦昭的呼吸都停滞了。
韩瀚,当年和他、和白观一起,从警校毕业,一起分到滨城。
他们曾是最好的兄弟,一起喝酒,一起熬夜,一起出生入死。
后来,韩瀚因为表现出色,步步高升,调往省厅,如今,已经是省公安厅的副厅长。
他们的“铁三角”,一个成了包庇亲属的嫌疑人。
另一个,竟然也出现在了这份可能通往地狱的名单上!
秦昭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崩塌。
他坚守了半辈子的信念,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韩瀚……”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
“他……他也知道?”
肖远看着秦昭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他能想象,当发现自己最好的两个朋友,都可能与一桩肮脏的阴谋有牵连时,那种信仰崩塌的绝望。
“队长!”肖远走上前,沉声说道。
“现在还不能确定,名单上的人都有嫌疑,也可能他们都是被真正的凶手利用了。”
秦昭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份名单,仿佛要把它看穿。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的痛苦和迷茫已经被一种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肖远。”他叫道。
“在。”
“立刻将白洋的口供和这份名单,整理成详细报告。”
秦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要亲自去见一个人。”
“谁?”
“娄黎局长。”秦昭的眼神锐利如刀。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们能够处理的范围,必须上报!”
“警队里有鬼,就必须把鬼抓出来!不管这个鬼,是谁!”
娄黎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看完了肖远整理的报告,又看了一眼那份写着几个熟悉名字的名单,久久没有说话。
她美丽的脸上,此刻覆盖着一层寒霜。
作为滨城市公安局的局长,她很清楚这份报告意味着什么。
一场前所未有的内部调查,一场注定会掀起腥风血雨的清洗。
“白观,秦昭,韩瀚……”娄黎的指尖在名单上缓缓划过,声音冰冷。
“都是我们滨城警队的骄傲啊。”
这句感慨,充满了无尽的讽刺。
“娄局,我建议,立即对白观进行停职调查。”秦昭站得笔直,声音铿昂有力。
娄黎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秦昭,你和白观是二十多年的兄弟,你确定要亲自把他送上审判席?”
“正因为是兄弟,我才更不能容忍他给这身警服抹黑!”秦昭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娄黎沉默了,她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
一个,是她最器重的队长,刚正不阿;
另一个,是她最欣赏的下属,才华横溢。
他们将要挑战的,是警局内部最盘根错节的利益和人情。
“好!”
终于,娄黎做出了决定。
“我同意对白观进行内部调查,但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
“我会亲自向省厅汇报,申请专案专办。”
她顿了顿,看向肖远:“肖远,你有什么想法?”
肖远沉吟片刻,说道:“我认为,韩瀚副厅长那里,也需要有人去接触一下。”
“我们需要知道,十五年前,他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你想去省城找他?”娄黎立刻明白了肖远的意思。
“对。”
“太冒险了!”娄黎立刻否定。
“韩瀚现在的位置,不是你们能轻易动的。”
“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任何冒然的接触,都可能引火烧身。”
“但是……”
“没有但是!”娄黎的态度很坚决。
“这个案子,一步都不能走错,先从白观查起,我会批准对白观的内部调查,由你和秦昭负责。”
“是!”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空无一人。
秦昭看着身边的肖远,忽然说了一句:“如果……如果最后查出来,那个人真的是我……你会亲手抓我吗?”
肖远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队长,如果那个人是我呢?你会吗?”
两人对视了许久,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他们会!因为他们是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