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白观被正式停职。
消息是在一个内部小范围会议上宣布的,理由是“涉及旧案,需要配合调查”。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知道这只是个说辞。
一场风暴,正在滨城警局内部悄然酝酿。
白观被带走的时候,正好在走廊里遇到了秦昭。
两个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弟,此刻相隔数米,眼神交汇。
白观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他看着秦昭,只说了一句话。
“我做了我认为我该做的事。”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砸在秦昭心上。
“老秦,换了你,你也会的。”
说完,他便跟着纪委的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昭站在原地,身形僵硬,一动不动。
他知道白观话里的意思,那是在说,为了保护亲人,任何人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可是,他们是警察啊!
肖远将调查结果上报给娄黎后,并没有停止追查。
他的直觉告诉他,白观或许是包庇者,但绝对不是那个策划一切的幕后黑手。
真正的“鬼”,还藏在更深的地方。
他将目标锁定在了那条神秘的“内部专线”上。
石子尧动用了技术科所有的资源,对那条已经废弃了十几年的线路进行了地毯式的追踪和数据恢复。
“肖队,有发现了!”
这天下午,石子尧兴奋地冲进肖远的办公室。
“我们查到了!那条专线的通话记录显示,在白洋接到诱导电话的前后几分钟内,还有一个电话打了出去!”
肖远精神一振:“打给谁了?”
“号码是加密的,而且是境外的。”
“我们追踪了很久,发现那个号码最终指向了金三角地区一个已经被捣毁的贩毒集团!”
贩毒集团?肖远皱起了眉。
一件发生在滨城市区的情杀案,怎么会和一个境外的贩毒集团扯上关系?
“继续查!”肖远命令道。
“查清楚,十五年前,我们滨城警方,有谁和这个贩毒集团有过交集!”
这个调查的难度极大,但石子尧还是办到了。
几个小时后,他拿着一份更详细的报告找到了肖远。
“肖队,你绝对想不到。”石子尧的声音都在发抖。
“十五年前,滨城警方的确派过人去那个贩毒集团做卧底,而且成功捣毁了那个组织。”
“卧底是谁?”肖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高健。”
那个在八年前,亲手策划了爆炸案,导致韩妍身亡,肖远心中永远的痛!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串联了起来。
高健,贩毒集团,内部专线,花店杀人案,白观,秦昭,韩瀚……
最后,一切都指向了那个神秘的代号:“织网者”。
难道,花店杀人案的真相,与当年的贩毒案有关?
姜婉的死,并不是情杀,而是灭口?
这个推测太过大胆,也太过惊人。
但肖远知道,这或许才是最接近真相的方向。
“必须去见韩瀚。”
肖远立刻找到秦昭,将自己的推测和盘托出。
秦昭听完后,沉默了很久,他狠狠地抽着烟,烟雾几乎将他整个人吞噬。
“我陪你去!”
最终,他掐灭烟头,下定了决心。
“有些事,我也想当面问问他。”
省城,省公安厅。
在韩瀚豪华的办公室里,这位昔日的“铁三角”成员,如今的副厅长,热情地接待了秦昭和肖远。
“老秦!稀客啊!你怎么有空到省城来了?”
韩瀚笑着给了秦昭一个拥抱,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位就是肖远吧?久闻大名啊,年轻有为,是我们滨城警队的骄傲!”
他表现得热情洋过,就像一个许久未见老友的兄长。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了那些线索,肖远几乎要被他这副真诚的样子迷惑了。
“韩厅长,我们这次来,是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秦昭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寒暄。
“哦?什么事这么严肃?”韩瀚给他们泡上好茶,笑着问道。
秦昭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五个字:“花店杀人案。”
韩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老秦……”韩瀚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你……你不会是怀疑我吧?”
“我只想知道真相!”秦昭的声音冷得像冰。
韩瀚沉默了,他放下茶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乎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好吧!”他靠在沙发上,揉着眉心。
“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
“当年,我确实接到了白观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都快哭了,说他弟弟白洋出事了,失手杀了人,求我无论如何要帮帮他。”
“所以你就帮了?”秦昭追问道。
“我能怎么办?”韩瀚的表情充满了无奈。
“一边是法律,一边是跟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我当时……我当时确实动了私心,我只是给下面的人打了个招呼,让他们尽快结案,不要深究。”
“但我真的不知道,白观他……他竟然会找人顶罪!”
“这件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老秦,我承认我有错,我违反了纪律,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但杀人、陷害,这些事,我绝对没有参与!”
他的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一个在情与法之间挣扎,最终选择了兄弟情的领导形象,跃然纸上。
但肖远却捕捉到了他话语里的漏洞。
“韩厅长!”肖远忽然开口。
“我们查过那条内部专线的通话记录,记录显示,在你和白观副局长通话前的几分钟,还有一个电话从那条专线打了出去。”
“请问,那个电话,是打给谁的?”
韩瀚的脸色,唰的一下变了。
他猛地看向肖远,眼神里不再是温和与无奈,而是闪过了一丝阴鸷和惊慌。
“我……我不记得了,那么多年的事,谁会记得?”他支吾着回答。
“是吗?”肖远步步紧逼。
“那通电话,是打往境外的,通话时长,四十分钟。”
“而通话对象,是一个已经被捣毁的贩毒集团。”
“韩厅长,您需要我提醒您,当年负责那个案子的卧底是谁吗?”
韩瀚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地看着肖远,声音里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肖远,有些事,不是你这个级别该管的。”
“我劝你,为了你好,也为了秦昭好,到此为止吧!”
话已至此,他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