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秋,天朗气清。
桃源村的万亩良田铺展开满地金黄,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禾秆,成片的玉米裹着饱满的果穗,秋日丰收的气息漫遍乡野。
田里的村民们弯腰收割,人人脸上都挂着朴实又满足的笑意,处处都是热闹忙碌的秋收景象。
唯有村口的瞭望塔上,林薇凭栏而立,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田垄,沉沉望向邻州的方向,心底没半分松懈。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郑雄快步登塔,神色凝重:“村长,邻州那边出动静了,是李家的人。”
林薇缓缓转过身,眉眼平静:“细说。”
“李家最近在邻州城频频走动,动作很频繁。”郑雄语速微快,如实禀报,“他们拉拢了永昌商号、顺通钱庄、聚宝斋,一共五家老牌商号,私下结成了商业联盟。”
听闻此话,林薇眉心轻轻一蹙,心底瞬间了然。
“他们想做什么?”
“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卡死咱们桃源村的货源销路。”郑雄沉声道,“李家在邻州深耕多年,根基极深,如今五家商号抱团联手,几乎能拿捏大半邻州市场,摆明了是要针对我们。”
林薇静静思索片刻。
对方没有贸然动武,反而绕了路子玩商业手段。
摆明了是想靠市场围剿,一步步压缩桃源村的生存空间,悄无声息挤垮我们的生意。
“这个联盟,看着牢靠吗?”林薇追问关键。
“表面看着铁板一块,几家都签了共进退的盟约。”郑雄如实分析,“但说到底都是利益凑到一起的。永昌做布匹生意,顺通主营钱庄汇兑,聚宝斋玩古董珍玩,各家主业八竿子打不着。李家能把他们聚起来,靠的无非就是空头利益许诺,私底下个个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闻言,林薇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了然。
但凡靠利益捆绑的同盟,从来都最不稳固,也最容易被利益攻破。
“让人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林薇当即吩咐,“找准缝隙,伺机分化瓦解这个联盟。”
……
十月初五,邻州城。
秋风扫过庭院,落叶簌簌飘落。
李老爷端坐书房太师椅上,看着窗外萧瑟秋景,心底满是志在必得的得意。
近些时日,桃源村风头实在太盛。反季温室鲜果、细白精盐、清甜白糖,一门门新生意火爆异常,硬生生从邻州市场分走了大块蛋糕,势头猛得让人忌惮。
可他李家盘踞邻州数十年,盘根错节,岂是一个新兴村落能比的?
管家轻步进门,垂首回禀:“东家,五家商号的盟约已经悉数签妥,诸事稳妥。”
李老爷端起热茶,慢条斯理颔首:“做得好。”
“东家,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管家躬身请示。
李老爷指尖摩挲着杯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不急着动鲜禾记。谁都知道鲜禾记背后是青衣客,底蕴莫测,我们暂时碰不得。”
他话锋一转,语气冷了几分:“先拿桃源村外围的商铺开刀,比如王家庄的盐铺,从他们身上撕开缺口。”
管家立刻记下:“小的明白。”
“另外,”李老爷抬眼吩咐,“悄悄派人潜入桃源村周边探查,务必找出他们的软肋破绽。”
“我即刻安排人手。”
书房内只剩李老爷一人,他望着庭中落叶,眸光深沉。
桃源村崛起的速度实在太过惊人,再任由其发展下去,不出半年,整个邻州商贸市场,怕是都要被其彻底垄断。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必须趁早出手打压,掐断他们的上升势头。
……
十月初十,桃源村。
暖阳正好,温室大棚里暖意融融。
青翠的西红柿藤蔓爬满支架,挂满青涩待熟的果实,豆角缠绕生长,黄瓜嫩苗长势喜人,满目皆是蓬勃生机,再过一月便能迎来丰收。
苏婉快步走入棚中,找到正在巡查长势的林薇,脸上带着喜色:“村长,秋日这茬蔬菜长势极好,预估能收五千斤,产量稳了。”
林薇望着满棚生机,微微点头,刚放下的心又被苏婉接下来的话提起。
“只是村长,方才收到王家庄传来的消息,他们近来生意难做,出了些状况。”
林薇当即转头,神色认真:“怎么回事?”
“是李家牵头的联盟搞的鬼。”苏婉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无奈,“他们刻意压低市价,单单针对咱们的精盐降价两成。如今邻州百姓都贪便宜去买李家的盐,王家庄的精盐铺客源锐减,几乎无人问津。”
林薇瞬间洞悉了对方的算盘。
果然是最直白的低价价格战,也是商场上最常见的挤压手段。
只是李家终究是小看了桃源村的底气。我们的精盐靠新式工艺炼制,流水线量产,成本极低,根本不是他们老式制盐能比的。
他们敢降两成,我们就能压三成,耗下去,先撑不住的绝对是他们。
“你回信告诉王家庄,不必慌张。”林薇语气笃定,从容镇定,“放心跟他们打价格战,桃源村全力兜底支持。”
苏婉微微一怔,有些意外:“真要硬碰硬打价格战?只怕损耗不小。”
“越是低价拉锯,我们越占优势。”林薇淡淡解释,眼底胸有成竹,“李家成本远高于我们,这场消耗战,拼的是谁能耗得起。拖得越久,他们亏得越多,迟早会先崩盘。”
苏婉瞬间豁然开朗,当即点头应声离去。
……
十月十五,邻州城。
繁华街巷之中,鲜禾记门前依旧人声鼎沸,热闹不减往日。
伙计站在店前高声吆喝,声音洪亮:“南方稀缺鲜果!桃源村温室西瓜!秋日难得的稀罕物,仅需二十五文一斤!”
富贵人家、街坊百姓纷纷围堵抢购。
“给我称二十斤!”一名富商爽快掏出五百文铜钱。
“我要十斤!别抢我的!”
往来客人络绎不绝,不过半个时辰,刚到货的数千斤鲜果便被抢购一空,半点不剩。
柜台后的刘掌柜看着这番火爆盛况,心底暗自感慨。
李家声势浩大的商业联盟闹得满城风雨,可终究撼动不了鲜禾记的根基。
桃源村独一份的反季鲜果是市面独一份的稀缺货,邻州、青州的达官贵人争相追捧,李家就算手段再多,也根本分不到半分红利。
暮色降临,夜色渐沉。
刘掌柜专程登门青衣客府邸,躬身禀报:“东家,李家联合四家商号组建商业联盟,意图封锁邻州销路,围堵打压桃源村。如今他们已然出手,针对王家庄盐铺压价两成,刻意抢占市场。”
书房之内,青衣客静坐案前,手捧书卷,神色淡然。
“林姑娘那边,打算如何应对?”
“林姑娘丝毫未慌,反倒让王家庄正面接下价格战。”刘掌柜如实回话,“她直言桃源村生产成本远胜李家,长期消耗之下,李家必败无疑。”
听闻此言,青衣客合上书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果然是林薇,心思通透,沉稳冷静,应对之策与他所想别无二致。
“传信给林姑娘。”他缓缓开口,语气温和,“桃源村若有任何需要,鲜禾记的人脉、渠道、财力,尽可调动,全力相助。”
“属下遵命。”刘掌柜拱手领命。
刘掌柜退去后,青衣客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沉沉夜色,眼底了然。
李家拼凑的联盟,看似声势浩大、牢不可破,实则内部人心涣散,各怀私心。
只需林薇稳住阵脚,耐心周旋,不出时日,这个看似强势的联盟,必会不攻自破。
……
十月二十日,邻州城。
永昌商号账房内,灯火通明。
掌柜对着账本细细核对良久,眉头死死皱起,脸色愈发难看,心底满是烦闷与懊悔。
伙计端着茶水走近,小声开口:“掌柜的,咱们这月的账目出来了,生意比之前差了不少。”
掌柜重重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算盘,满心无奈:“李家当初许诺的好处,终究是空头支票,半点没能兑现。”
“什么许诺?”伙计连忙追问。
“他说只要我们入伙结盟,就能分到桃源村的稀缺货源,大赚一笔。”掌柜苦笑一声,满心憋屈,“可到头来,桃源村根本不与我们往来。我们反倒受盟约束缚,不能和王家庄合作,硬生生丢了老客源,生意一落千丈。”
伙计闻言忧心忡忡:“掌柜的,那我们还要继续跟着李家耗下去吗?”
掌柜沉默良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满是犹豫。
永昌世代做布匹生意,安稳经营多年,从未这般窘迫。
自加入联盟以来,半点好处没捞到,反倒持续亏损。再死撑下去,商号迟早要被拖垮倒闭。
“先暂且观望几日。”他沉声道,“看看李家能不能真正压垮桃源村。若是他们败势已定,我们立刻抽身退出。”
伙计只得点头应下。
……
十月二十五日,桃源村议事厅。
灯火摇曳,静谧安然。
林薇端坐主位,细细翻阅着手边刚送来的密报,神色平静从容。
李文站在下方,躬身回禀探查结果:“村长,派去邻州的探子回来了,查到不少内情。”
“讲。”林薇抬眼。
“李家近期四处派人打探,疯了一样想摸清我们的底细。”李文认真汇报,“他们最想知道,我们种菜盖棚用的塑料薄膜从何而来,还有这些优种蔬果的种子来源,四处走访商号打探消息。”
林薇闻言,眼底掠过一抹冷嗤。
塑料薄膜、新式种子皆是她专属空间的现代物件,是这个时代绝无仅有的东西。古代世间根本无此物、无此工艺,李家就算翻遍大江南北,挖地三尺,也绝不可能查到半点踪迹。
“他们查到线索了?”
“一无所获。”李文摇头,“探子伪装成商贩接触过李家的人,他们走遍南方所有通商重镇,问遍大小商号,没人见过这种透明薄膜。”
林薇唇角微扬,心底了然。
“还有一件要紧事。”李文继续禀报,“李家近期在邻州大量收购陈年旧粮,囤积巨量粮食,看样子,是打算全面铺开价格战,和我们死磕到底。”
林薇微微垂眸,心底透亮。
这是李家被逼到绝境,打算孤注一掷、背水一战了。
……
十月末,邻州城,李府书房。
室内气氛沉凝压抑,李老爷端坐椅上,脸色阴沉似水,周身气压极低。
管家轻步入内,小心翼翼禀报:“东家,永昌商号掌柜登门求见,说是有要事当面禀报。”
李老爷眉心紧拧,满心不耐:“他能有什么要事?”
“属下不知。”管家低声道,“只是他神色焦灼为难,看着事态不小。”
李老爷沉吟片刻,冷声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永昌掌柜快步走入书房,躬身行礼,脸上满是纠结与犹豫,迟迟不敢开口。
“李东家。”他斟酌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今日登门,是想恳请东家应允,我永昌商号,打算退出联盟。”
“你说什么?!”
李老爷脸色骤然一沉,目光凌厉地盯着他,语气冰冷刺骨:“退出联盟?你可知违约退盟的后果?”
永昌掌柜心头一紧,却还是硬着头皮直言:“东家,恕我直言,自结盟以来,我商号半点红利未得,反倒客源尽失、月月亏损。再继续跟着同盟规则束缚下去,不出数月,永昌必定倒闭。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及早抽身。”
李老爷死死盯着他,沉默良久,心底怒火翻涌。
他万万没想到,看似稳固的联盟,裂痕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猝不及防。
永昌是五家商号里第一个提出退出的,一旦开了这个头,其余几家必然心生异心、纷纷效仿,他筹谋许久的围堵大计,瞬间就要崩塌。
良久,他才咬牙冷声道:“你要走,我不拦你。但从今往后,李家所有生意、人脉、渠道,永久与永昌商号断绝往来,你可想好?”
永昌掌柜躬身一礼,态度坚定:“晚辈心意已决,甘愿承担后果。”
待永昌掌柜离去,书房内彻底陷入死寂。
李老爷双拳紧握,眼底满是阴鸷。
联盟内部的隐患,远比他预想的更加严重。若不能尽快稳住人心、压制裂痕,他筹谋已久的打压计划,终将彻底付诸东流。
……
同日,桃源村。
秋风萧瑟,掠过山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林薇独自立在瞭望塔顶端,远眺连绵起伏的青黛山峦。
山下的桃源村却是一派安稳繁盛,秋收收尾井然有序,商铺工坊运转不息,村民安居乐业,烟火兴旺,半点不受外界纷争影响。
李家费尽心机组建的商业联盟,如今已然裂痕尽显、人心涣散。
永昌商号退出,仅仅是个开端。利益凝聚的同盟,一旦无利可图,只会分崩离析、各自离散。
林薇望着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唇角扬起一抹笃定从容的笑意。
商场博弈,从不是比谁根基更深、声势更大。
终究拼的,是底气,是底蕴,更是长久的耐力与本心。
只要桃源村稳扎稳打、坚守自身优势,所有刻意的围剿与打压,到最后不过是一场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