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长公主府撑腰
翌日午时。
沈婉莹正在院中晒太阳,翠竹脚步匆匆地走来。
“小姐,长公主府的人到了。”
沈婉莹缓缓睁开眼,轻声问道:“来了几人?”
“一共四位。”翠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为首的是秦嬷嬷,是长公主身边伺候多年的老人,后头还跟着两个丫鬟、一个婆子,看着都是行事利落、不好应付的。”
沈婉莹站起身,抬手理了理身上的衣裙:“走,去看看。”
正厅内,王氏与沈婉柔早已等候在此,两人脸色僵硬,神情满是忐忑。
沈侯爷端坐主位,面色也十分难看,气氛压抑至极。
沈婉莹缓步走入厅内,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为首的秦嬷嬷身上。
秦嬷嬷年约五十,身形清瘦,面容严肃不苟言笑,身着得体的藏青色锦裙,腰间悬着一块刻着长公主府印记的身份牌,周身透着几分威严。
她见到沈婉莹,微微颔首行礼:“大小姐。”
“秦嬷嬷。”沈婉莹依礼回敬。
秦嬷嬷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恭敬递上:“长公主命老奴将亲笔信送予大小姐。”
沈婉莹接过信封,拆开细看,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确是长公主亲笔:
“吾儿受委屈了,外祖母已知晓前因后果,定会为你做主。安平嫁妆一事,暂且由长公主府派人接管,待彻底清点核算完毕,再行处置。府中仗势欺人的刁奴,不必姑息,周嬷嬷那刁奴,倚仗主子欺压你多年,即刻发落。”
沈婉莹看完,将信收好,看向秦嬷嬷:“有劳嬷嬷专程跑这一趟。”
秦嬷嬷微微点头,随即转身看向王氏,语气平淡无波:“王夫人。”
王氏连忙起身,勉强挤出一抹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局促:“嬷嬷……”
“长公主有令。”秦嬷嬷声音清冷,“安平郡主的嫁妆,本就归嫡女大小姐所有,如今大小姐已行及笄礼,嫁妆理当交还,由大小姐亲自打理。”
王氏脸色瞬间一白,急忙开口:“嬷嬷,这……”
“王夫人请看。”秦嬷嬷翻开手中的账册,语气笃定,“这是长公主府留存的郡主嫁妆底册,这三年嫁妆各项花销、进项,府中会逐一清点核查。”
她抬眸看向王氏,目光锐利:“若是账目对不上,亏空部分,需由王夫人悉数补齐,欠多少,赔多少。”
王氏脸色大变,慌乱不已:“嬷嬷,这……这数额巨大,我哪赔得起……”
“赔不起?”秦嬷嬷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王夫人这些年从郡主嫁妆中支取的银两,账目清清楚楚。给王家送礼三千两,为二小姐置办首饰两千两,填补侯府亏空五千两,这些花销,王夫人自己难道不清楚?”
王氏面色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辩解:“我……我这也是为了侯府生计……”
“为了侯府?”秦嬷嬷冷笑一声,语气凌厉,“侯府自身的亏空,凭什么用安平郡主的私产嫁妆填补?郡主的嫁妆是留给亲生女儿的,并非侯府的公产,更不是任由王夫人挥霍、贴补娘家的钱财。”
王氏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以对。
秦嬷嬷合上账册,继续说道:“长公主念及侯府情面,未曾深究。王夫人掌管嫁妆三年,理应有些私蓄,赔不起全数一万二千两,便先赔付八千两,剩余部分,长公主府不再追究。”
她定定看着王氏,语气不容置疑:“三日之内,王夫人将八千两银子送至大小姐院中,若是做不到……”
秦嬷嬷顿了顿,眼神冷冽:“长公主府便会亲自派人来收缴,到时候,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王氏脸色彻底惨白,浑身微微发颤。
沈侯爷在旁轻咳一声,想要开口求情:“嬷嬷,这银两之事,可否从宽……”
“侯爷。”秦嬷嬷径直看向他,语气坚定,“这是王夫人亏欠大小姐的嫁妆银两,与侯府无关。侯府若是拮据,大可让王夫人向娘家求助,毕竟这些年,王夫人从郡主嫁妆中,没少往娘家输送财物。”
沈侯爷脸色涨得通红,看向一旁神色慌乱的王氏,长叹一口气,终究不再多言。
秦嬷嬷转而看向沈婉莹,语气稍缓:“大小姐,长公主还有一事吩咐。”
“嬷嬷请讲。”
“关于周嬷嬷。”秦嬷嬷沉声说道,“那刁奴倚仗王夫人撑腰,多年来肆意苛待、欺凌大小姐,长公主震怒,言道此等刁奴,绝不能留。”
说罢,她抬手挥了挥。
身后跟着的婆子立刻上前听令。
“将周嬷嬷绑起来,直接送往人牙子处发卖。”
“是!”
婆子应声,立刻转身出去抓人。
王氏见状,急忙上前阻拦:“嬷嬷,周嬷嬷是我的贴身老人,万万不可……”
“王夫人的人?”秦嬷嬷淡淡瞥了她一眼,“周嬷嬷是侯府的奴才,犯下苛待嫡主的大错,受罚理所应当。王夫人执意护着她,是想公然与大小姐作对,与长公主府作对吗?”
王氏顿时语塞,再不敢多言。
秦嬷嬷继续吩咐:“还有,大小姐院中伺候的人手不足,长公主已有安排。从今日起,翠竹升为一等丫鬟,再从长公主府调拨两名丫鬟、两个婆子,前来伺候大小姐。”
翠竹眼眶一热,当即扑通跪地,哽咽行礼:“奴婢谢长公主恩典,谢秦嬷嬷成全!”
秦嬷嬷伸手将她扶起,温声叮嘱:“起来吧,往后好生伺候大小姐,莫要辜负长公主的信任。”
翠竹用力点头,起身站到沈婉莹身后,眼中满是感激。
秦嬷嬷目光一转,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沈婉柔:“这位就是三小姐。”
沈婉柔浑身一颤,低着头,声音发颤:“嬷……嬷嬷……”
“听说昨日你将那条东珠珍珠项链,已然归还大小姐,大小姐手中的便是原物。”秦嬷嬷语气平淡,却带着警示,“三小姐佩戴郡主的嫁妆首饰多时,该明白嫡庶规矩、主次分寸,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切莫痴心妄想、肆意惦记。”
沈婉柔脸色惨白如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秦嬷嬷再次看向沈婉莹,语气恭敬:“大小姐,长公主另有吩咐,往后侯府中馈之事,交由大小姐打理。王夫人这些年操劳过度,安心静养即可,不必再费心府中事务。”
王氏猛地一愣,当即失态开口:“什么?”
“侯府中馈。”秦嬷嬷一字一顿,重复一遍,“从今日起,正式交还给大小姐掌管。”
王氏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急切想要反驳:“嬷嬷,这中馈乃是府中大事,怎能轻易……”
“怎么?王夫人是不愿意?”秦嬷嬷眉梢微挑,眼神带着威压。
王氏张了张嘴,终究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掌管中馈是她在侯府立足的根本,如今被收回,她便彻底没了权势,再无立足之力。
秦嬷嬷看着她,语气淡漠却字字有力:“王夫人,这三年大小姐在侯府过的是什么日子,长公主一清二楚。念在你伺候侯爷多年,长公主不愿过多追究,可你也该识趣,切莫把长公主的宽容,当作软弱可欺。”
王氏浑身一颤,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再不敢有半句异议。
秦嬷嬷对着沈婉莹微微行礼:“大小姐,长公主还说,过几日想亲自见你一面,届时老奴再前来接大小姐入府。”
“好,有劳嬷嬷。”
秦嬷嬷不再多言,带着随行的丫鬟婆子,恭敬告退,转身离开了正厅。
厅内只剩下沈婉莹、翠竹,以及面色难看至极的王氏和沈婉柔。
王氏死死盯着沈婉莹,眼底满是怨毒,咬牙说道:“沈婉莹,你好狠的心。”
“狠心?”沈婉莹微微偏头,神色淡然,“母亲这话从何说起?”
“你让人发卖周嬷嬷,夺走我手中中馈,还逼我赔付八千两银子……”王氏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要断我所有后路,把我往绝路上逼!”
“母亲。”沈婉莹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语气清冷,“周嬷嬷仗势欺我、磋磨我的时候,母亲在何处?母亲肆意挪用、挥霍我生母嫁妆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王氏语塞,脸色愈发难看。
“母亲,我不妨再直言告知。”沈婉莹往前轻迈一步,气场沉稳,“外祖母这般护着我,不单单因为我是她的外孙女,更是因为母亲的所作所为,太过过分。”
她直视着王氏的眼睛,字字清晰:“三年来,我生母嫁妆被挥霍大半,我这个侯府嫡女被人肆意践踏;我被人推入池塘险些溺死,无人追责;我被人暗中下慢性毒药,身体常年受损,无人过问。”
王氏脸色彻底惨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这些桩桩件件的事,外祖母全都知晓,母亲觉得,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
王氏浑身一颤,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沈婉莹随即转头,看向一旁惶恐不安的沈婉柔:“妹妹。”
沈婉柔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颤:“姐……姐姐……”
“那条珍珠项链,本就是我生母的嫁妆,昨日已然物归原主。”沈婉莹语气平淡,带着几分警示,“往后想要什么物件,让母亲替你置办,别再整日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落得这般难堪境地。”
沈婉柔咬着唇,眼泪啪嗒啪嗒掉落在衣襟上,却不敢有丝毫反驳。
沈婉莹懒得再看这母女二人,带着翠竹转身便走,走到厅门口时,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开口:“母亲,三日之内,务必将八千两银子送到我院中。除此之外,我生母嫁妆中被挪用的银两、被随意赏赐出去的物件,都要悉数原封不动地归还。”
话音落下,她径直迈步离开,只留下王氏和沈婉柔站在厅内,脸色铁青,满心怨毒却无处发作。
回到自己院中,翠竹关上院门,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欢喜,小声欢呼起来:“小姐!我们终于熬出头了!”
沈婉莹落座桌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语气淡然:“谈不上熬出头,不过是拿回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罢了。”
“可小姐您看,王氏不仅要赔付八千两银子,还被夺走了中馈大权,欺压您多年的周嬷嬷也被发卖了!”翠竹满脸兴奋,语气激动。
沈婉莹浅浅一笑,眸中闪过一丝笃定:“这才只是开始。”
王氏赔付的八千两,远不及生母嫁妆被挥霍的数额,剩下的亏欠,她会慢慢一一讨回。
“翠竹。”
“奴婢在!”
“从今日起,侯府中馈交由你帮我一同打理,府中各项事务、账目往来,但凡有任何异样,立刻前来禀报于我。”
翠竹神色一正,立刻躬身领命:“是!奴婢定不负小姐所托!”
沈婉莹望向窗外,唇角微微上扬。
长公主府出手,果然雷厉风行。
周嬷嬷被发卖,王氏赔银失权,沈婉柔颜面尽失,这一切,不过是她讨回公道的开端。
王氏母女欠她的、欠生母的,她会一笔一笔,彻底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