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清迈。雨停了，地面积水泛着路灯的碎光。林锋站在卷帘门前，把背包带子紧了紧。赵猛从后门出来，手里拎着两个帆布提袋，一个装着拆散的霰弹枪，一个装着换洗衣物。孙雷跟在后面，工具箱挎在肩上，另一只手提着那箱矿泉水改装的C4伪装箱。李牧最后一个出来，医疗包背在身后，手里还拿着一个没吃完的芒果。沈飞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可乐罐，可乐罐上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菲律宾那边的联系人安排好了。姓蔡，福建人，在马尼拉开了一家五金店。到了打这个电话。”沈飞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号码。林锋接过来，装进口袋。

“他从老领导那边拿了一批装备，放在店里。枪、弹药、C4，都有。你们到了联系他。”

“他可靠吗？”

“可靠。他在马尼拉住了二十年，和黑水国际没有关系。但他不能动手，只能提供住处和装备。”

林锋点了点头。“走。”

四个人上车。赵猛开车，林锋坐副驾，孙雷和李牧挤后排。车驶出巷口，后视镜里，摩托车店的招牌在晨光里闪了一下，消失在薄雾中。

从清迈到曼谷，七百公里。赵猛开得快，银灰色面包车在高速上疾驰，引擎嘶吼。孙雷靠着车窗闭着眼，手指搭在工具箱拉链上。李牧看着窗外，路两边是稻田、橡胶林、工厂。林锋闭着眼，脑子里过菲律宾的地形——吕宋岛，马尼拉，克拉克经济特区。黑水国际的训练营在克拉克以北，以前是美军基地，后来改成了经济区。围墙很高，上面有铁丝网，门口有保安，进出需要证件。

曼谷，转机去马尼拉。机场安检严，枪带不过去。老领导安排的人在马尼拉接应，准备了装备。四个人换了登机牌，过安检，登机。三个小时后，马尼拉尼诺·阿基诺国际机场。

出了机场，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出口，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林先生”。皮肤黝黑，穿着polo衫，戴着金表，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林锋走过去。

“林锋？”

“对。”

“跟我来。”

四个人跟着他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车开出机场，往北，去市区。马尼拉的街道窄，车多，摩托车在车流里穿梭。空气里混着尾气和海鲜的腥味，路边是摊贩、吉普尼车、流浪狗。红绿灯少，交通混乱，司机不停地按喇叭。

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一条巷子口。巷子不深，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是商铺。五金店在巷子中间，门面不大，门口堆着水管、电线、工具。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灰色T恤，手里夹着烟。看见车停下来，把烟掐灭，走过来。

“林锋？”

“对。”

“进来。”

四个人跟着他走进五金店。店里堆满货架，扳手、螺丝刀、电线、灯泡，地上落了一层灰。后面有一个房间，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菲律宾地图。蔡老板把门关上。

“老领导跟我说了。你们住我这边，不要住旅馆。旅馆有监控，不安全。”

“车呢？”

“车在巷口。一辆银灰色面包车，本地牌照。油加满了。钥匙在车上。”

“枪呢？”

蔡老板从货架后面拿出一个帆布包，拉开拉链，里面是枪。M4两把，MP5两把，霰弹枪一把，手枪六把，弹药充足。还有一个黑色工具箱，打开，里面是C4、雷管、引爆器。

“够不够？”

“够了。”

林锋把枪分给赵猛、孙雷、李牧。赵猛把霰弹枪装进帆布袋，孙雷把工具箱接过去打开检查，李牧把医疗包从背上卸下来，放在桌边。

“黑水国际的训练营在什么地方？”

蔡老板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马尼拉以北的一个位置。“克拉克经济特区附近。以前是美军基地，后来改成了经济区。黑水国际租了一块地，建了训练营。里面有靶场、健身房、宿舍。他们在那里训练本地武装人员，也训练雇佣兵。”

“多少人？”

“不知道。进出的人很多，有时候十几个，有时候几十个。都是白人，也有本地人。”

“有中国人吗？”

“有。我见过几个，说普通话，不是台湾口音，是大陆的。他们和黑水国际的人混在一起，不知道是雇佣兵还是别的。”

林锋看着地图。“训练营的守卫怎么样？”

“围墙很高，上面有铁丝网。门口有保安，不是本地人，是黑水国际自己的人。进出需要证件。里面也有巡逻，带着枪。我试过靠近，被拦了一次，说私人领地，不让进。”

“从外面能看到里面的情况吗？”

“不能。围墙太高，看不到。后面有一片树林，地势高，能看到院子里的情况。但那边有保安巡逻，白天不能去，晚上可以。”

孙雷打开工具箱。“我们需要进去。不看清楚里面的布局，没办法动手。”

蔡老板摇了摇头。“进不去。我试过。围墙上有铁丝网，门有电子锁，还有摄像头。不是硬闯能进的。”

林锋沉默了片刻。“不进去。在外面看。看他们几点换岗，几点巡逻，几点吃饭。摸清规律，再动手。”

“怎么摸？”

“轮班盯。白天一组，晚上一组。不靠近，远处看。”

赵猛把霰弹枪从帆布袋里取出来，退弹检查。“我去白天。”

“孙雷去晚上。”

林锋看向李牧。“你跟我去周围转，看有没有制高点。还有，熟悉周边的路，万一出事能撤。”

四个人分头行动。

赵猛开车去训练营外围，把车停在路边，用望远镜观察。训练营的大门关着，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穿着黑色制服，戴着耳麦，腰间别着手枪。围墙很高，上面拉着铁丝网，看不到里面。院子里有灯光，有人影在动，但看不清几个人。

赵猛记下保安换岗的时间——上午八点，中午十二点，下午四点，晚上八点。每次换岗，新来的人会接替旧人，交班的时间大约五分钟。换岗的时候，两个人会站在门口交谈，声音听不清，但能看到他们在抽烟、递烟。

训练营的门口偶尔有车进出，货车居多，也有面包车。货车进去的时候，保安会打开大门，检查车厢。面包车进去的时候，保安只看了驾驶座，没有检查车厢。赵猛记下了面包车的车牌——本地牌照，字母加数字。

他在路边蹲了六个小时，吃了两顿盒饭，喝了两瓶水。傍晚，天快黑了，他开车回去。

孙雷晚上去。他把车停在训练营后面的一片空地上，熄了灯，下车步行。夜很黑，没有月亮，只有星星。他钻进树林，爬到坡顶，蹲在灌木丛里，用望远镜观察。训练营的灯还亮着，院子里有人巡逻，每半个小时一次，绕着围墙走一圈。巡逻的人拿着手电，四处照，但不会照到树林这边。

孙雷记下巡逻的路线和时间。每半小时一次，每次大约十分钟。巡逻的人走得很慢，边走边抽烟，有时候停下来，站在墙角抽烟，抽完了再走。训练营的宿舍灯亮着，窗户透出光，有人在里面走动。仓库门口有人把守，两个白人，穿着战术背心，HK416挂在胸前。他们不抽烟，不说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孙雷蹲了四个小时，手脚都麻了。凌晨两点，他回到车上，开车回去。

林锋和李牧开车绕训练营转了一圈。训练营的东边是公路，南边是农田，西边是村庄，北边是树林。林锋把车停在北边的路边，步行进树林。爬到坡顶，用望远镜看。院子里的布局一目了然——三栋楼，一栋宿舍，一栋办公楼，一栋仓库。操场上有靶场、单杠、跑道。仓库门口有人把守，两个白人，HK416挂在胸前。

林锋拍了照片，发给沈飞。“训练营的布局。仓库门口有两个守卫，院子里有巡逻。围墙高，有铁丝网。正面进不去，从后面树林摸进去。”

沈飞回复：“收到。查到了训练营的地主，是一家菲律宾公司。这家公司和黑水国际有关联，是同一家离岸公司控股的。老领导在查那家离岸公司的底，可能需要时间。”

“能不能查到训练营里面有多少人？”

“查不到。卫星图看不到内部。线人也进不去。但老领导说，最近黑水国际从柬埔寨调了一批人过来，训练营里的人多了。可能有三十到五十个。”

“够了。”

林锋把照片收起来。“走。”

回到五金店，已经是晚上。四个人把观察到的情况汇总。

赵猛说：“保安换岗的时间很规律，每次交班五分钟。门口有车进出，货车多，面包车也有。面包车进出的时候，检查很松。我们可以搞一辆面包车，混进去。”

“面包车进去，也要过大门。门口的保安会看驾驶座，能看到脸。我们不是本地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就从后面翻墙。”

孙雷说：“巡逻每半个小时一次，每次大约十分钟。后面树林是制高点，从树林到围墙，五十米。翻墙需要两分钟，解决守卫需要一分钟，安装炸药需要两分钟，撤离需要两分钟。总共七分钟。窗口有二十分钟，够。”

李牧说：“仓库是铁皮的，比混凝土薄，炸药可以少用一些。”

林锋看着地图。“不炸宿舍，不炸办公楼，只炸仓库。仓库里有武器，有弹药，炸了仓库，他们就没了补给。没有了武器，他们就没了战斗力。”

赵猛把霰弹枪的弹仓压满。“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凌晨。”

“几个人？”

“四个。够了。”

孙雷从工具箱里拿出C4。“需要多少？”

“四块。”

孙雷把C4从工具箱里取出来，塞进背包夹层。李牧把医疗包的止血带放在最外层。林锋把M4拆开检查，又装回去，拉枪机，咔嗒。

凌晨三点，四个人出发。赵猛开车，林锋坐副驾，孙雷和李牧挤后排。车停在训练营后面的路边，熄了灯。四个人下车，步行进树林。夜很黑，没有月亮，只有星星。林锋走在最前面，赵猛跟在后面，孙雷第三，李牧断后。

到了坡顶，他们蹲下来。训练营的灯还亮着，院子里没有人。仓库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手里夹着烟。巡逻的人刚过去，还有二十分钟才回来。

“走。”

四个人从树林里出来，弯腰往围墙跑。脚步声被树叶和风声盖住。到了墙根，林锋踩着赵猛的肩膀，翻上墙头。他用刀撬开铁丝网，翻过去，落地，蹲下。赵猛、孙雷、李牧也翻过来。四个人蹲在围墙后面的阴影里。

仓库在左边五十米。门口的两个守卫背对着他们，一个在抽烟，一个在低着头看手机。林锋看了一眼赵猛，赵猛点头。两个人从阴影里站起来，弯腰往仓库跑。脚步声被草地和风声盖住。到了仓库后面，贴着墙根。门口的两个守卫没有发现他们。

林锋伸出手指，一、二、三。

两个人同时从墙根转出来。林锋扣扳机，闷响。抽烟的后脑中枪，身体前扑。赵猛的目标是低头看手机的那个，子弹从太阳穴打进，人侧翻。两个人同时倒地，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林锋把两具尸体拖到仓库后面的阴影里，用防水布盖住。赵猛蹲下，用打火机灼烧血迹边缘，烤干。

孙雷和李牧跑过来。孙雷从工具箱里拿出C4，贴在仓库的铁皮墙上，一共四块，每块间隔一米。插好雷管，连接引爆器。

“好了。”

“走。”

四个人跑回围墙，翻过去。林锋按下引爆器。

轰——四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铁皮仓库的顶被掀翻，墙壁向外倒塌。火光冲天，照亮了整片训练营。院子里的人冲出来，喊着英语，到处跑。有人开枪，子弹打在空地上。

“撤。”

四个人跑回树林，上车。林锋发动车，往马尼拉方向开。身后，训练营的火光还在烧。

回到五金店，天快亮了。蔡老板站在门口，手里夹着烟。他看着车停下来，把烟掐灭，走过来。

“炸了？”

“炸了。”

“你们走吧。车留在巷口，钥匙在车上。枪带走，带不走的留下。我处理。”

林锋把枪分给赵猛、孙雷、李牧。“走。”

四个人上了黑色商务车，司机送他们去机场。登机，飞曼谷。曼谷转车，回清迈。

到了摩托车店，沈飞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菲律宾新闻网站的照片。克拉克经济特区附近的一个训练营发生爆炸，仓库被毁，没有人员伤亡。警方正在调查，怀疑是意外事故。

“意外事故。”赵猛看着屏幕。“他们不知道是谁炸的。”

“不知道最好。”

林锋站在地图前，看着马尼拉那枚图钉。“黑水国际的训练营炸了。仓库毁了，武器没了。他们在菲律宾的据点，也废了。”

“还有柬埔寨。”孙雷说。

“对。还有柬埔寨。”

林锋手指点在金边。黑水国际在柬埔寨有一个转运站，在越南有一个训练营。那是他们在东南亚最后的据点。

“去柬埔寨。”

“什么时候？”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