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几乎在巨灵神坠地的瞬间，便已在咸阳殿中有了定论。
“轰——！！！”
无形却磅礴的神力冲击波，以大秦西北荒芜山脉为中心轰然炸开。
神祇陨落裹挟的不甘、怨毒与毁灭戾气，瞬间撕碎整片地域原本平和的灵气。
同一时刻，咸阳宫人皇殿。
嬴政与白泽身前，那副以人道气运凝铸的九州沙盘猛地翻涌巨浪。
代表西北边陲的淡金气运脉络，骤然沸腾扭曲，像烧红烙铁狠狠砸进净水。
一枚刺目暗红光点疯狂闪烁，异种神力入侵的警示无声炸响。
这是人道天罗地网，第一道警讯。
“陛下！”
殿外一道魁梧身影疾掠而入，甲胄碰撞铿锵震耳。
大秦上将军蒙恬大步踏入，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启禀陛下！人道网络边境告警，狼居胥山脉涌出滔天神力波动，能量纹路与此前来犯的天庭先锋巨灵神完全契合——此神，已然坠落凡尘！”
蒙恬眼底藏不住亢奋，抬首直视王座，请战之意毫无遮掩。
“陛下，此乃天赐良机！巨灵神在天庭虽非顶层，亦是知名战将，如今神位剥离、神躯重创，正是最虚弱之时！臣请率神力营精锐奔赴西北，定将其生擒押回咸阳！”
他语气笃定，条理清晰：
“擒获此神严加审讯，可撬开天庭诸多秘辛，摸清仙神虚实；押往天下游街示众，能让万民亲眼见证，高高在上的仙神也会沦为大秦阶下囚。一举提振人道士气，碾碎凡间残留的天道迷信，万利无一害，恳请陛下准奏！”
蒙恬所言句句切中战术要害，擒一神慑天下，怎么看都是稳赚的买卖。
白泽闻言眉峰微蹙，看向嬴政，并未出声。
可出乎蒙恬预料，王座上的嬴政连眼皮都未曾抬起。
目光牢牢锁着沙盘，深邃眸底没有半分欣喜，只剩刺骨寒凉。
“蒙恬。”嬴政终于开口，语调平静得令人心悸，“你只看见了饵，却没看见握竿垂钓之人。”
他缓步起身，走到沙盘跟前，指尖轻点那枚狂闪的红点。
“狼居胥地处大秦疆域极边，人烟寥落、地脉枯竭，往西便是人族与北妖族交错的缓冲地带，远离咸阳，远离中原腹地这人道核心。”
指尖顺着沙盘划出一道长线，自西北边陲直抵咸阳。
“以神力营最快行军速度，往返一趟也要半月有余。紫微星君执掌天庭，会蠢到白白舍弃一员大将，扔在这种无关紧要之地，平白送我们一场战功？”
一字一句，重锤砸在蒙恬心上。
脸上的亢奋飞速褪去，凝重与思索涌上眉眼。
他骤然惊醒，自己终究想得太过浅显。
“紫微星君此举，看似自断臂膀，实则是摆明的弃子争先之计。”白泽见蒙恬幡然醒悟，适时开口，语调带着上古智者的通透审慎，“他舍弃已然受损、心生怨怼的巨灵神，只为用这枚诱饵，逼我们出手，拖延时间。他料定我军会如秃鹫扑腐肉，调神力营这般精锐远赴边境，被牢牢牵制。”
白泽眼底掠过一丝忌惮：“一旦我军主力、视线困死西北，这半月空档，便是他真正杀招发动之时——地点，必是我们疏于防备、足以致命的要害！”
“要害……”
蒙恬目光扫过沙盘上气运鼎盛的中原诸城，后背瞬间浸透冷汗。
若巨灵神是摆上台面的阳谋诱饵，那刺向人道心脏的暗刃，究竟藏在何处？
异变陡生！
嗡！嗡！嗡——
整座气运沙盘剧烈震颤。
方才仅西北单点告警，此刻中原大片疆域，同步亮起最高等级血色警示。
无数加急传讯顺着人道网络，从四方疯涌咸阳。
映入蒙恬眼帘的告警城池，让他瞳孔骤缩成针。
洛阳。
邯郸。
临淄。
大梁。
全是韩赵魏齐六国旧都！
这些刚划入大秦版图、人道新秩序根基未稳的腹心重地，连接咸阳的粗壮金纹气运丝线，肉眼可见地黯淡、扭曲，寸寸崩断。
“陛下！中原急报！”
“洛阳城隍传讯：周室遗脉串联本地豪族修士，公然筑坛祭天，打着清君侧、尊天道的旗号紧闭城门，斩断与咸阳气运连通！”
“邯郸土地急报：赵国旧贵勾结残存方士煽动百姓，围攻郡守府，散播秦皇逆天无道、当举兵共伐的流言！”
“临淄……”
一道道裹挟惊惶怒火的急报，在嬴政脑海接连炸开。
所有迷雾，顷刻间消散无踪。
真相，大白天下。
嬴政面上不见震惊，不见暴怒，只剩预言应验后的冰封寒冽。
他彻底看穿紫微星君歹毒至极的死间布局。
巨灵神从不是死间。
只是用来转移视线、吸引火力的可悲弃子。
真正深埋人道腹地的死间，是那些被仙神蛊惑收买、或是怨恨大秦新秩序的六国余孽、散修方士、老牌世族。
他们是天庭埋在人族心脏里的毒瘤。
紫微星君借巨灵神坠地发出信号，专等大秦目光紧盯西北，同步引爆中原所有暗棋，中心开花，遍地烽烟。
他所求从不是一场边境大捷，而是从内部瓦解人道网络，撼动大秦立国根基！
“好……好一个紫微星君。”
嬴政缓缓抬首，双龙目里杀意凝作实质，大殿气温骤然暴跌。
他抬手，攥住殿中悬垂的人皇剑。
铿——
震彻神魂的剑鸣响起，嬴政握剑跨步至沙盘前，振臂将这柄执掌人道权柄的长剑狠狠刺入沙盘。
剑尖直指天下正中，叛乱核心——洛阳。
“蒙恬！”
“臣在！”蒙恬被滔天杀气压得心神震颤，轰然抱拳应和。
“传朕旨意！”嬴政声如九幽寒冰，字字皆是不可违逆的人皇法旨，“全境大军即刻集结！神力营为先锋，百战穿甲兵居中调度，关中各郡县乡兵尽数征调，兵锋直指——”
他顿住，一字一顿，杀意冲霄。
“洛！阳！”
至于巨灵神，嬴政唇角勾起一抹极致轻蔑的冷笑：“让他留在狼居胥山安分几日。”
“正好给北边妖族，添个新邻居。”
人皇一怒，天地风云倒卷。
冰冷旨意传遍咸阳刹那，一头蛰伏多年的战争巨兽彻底苏醒。
八百里秦川之下，潜藏在太平表象里的铁血战争机器，发出即将吞噬四海的第一声轰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