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一怒,从不止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他要刨烂旧天道的根骨,用血火熔铸全新人道苍穹。
旨意刚落,咸阳宫侧殿快步踏出一道身影,是临危受命调度后勤的少府章邯。
他手中无刀无戈,只捧着一卷写满政令的竹简,竹简裹着人道气运凝成的淡金流光,政令传讯、落地执行的速度远胜凡俗文书百倍。
“传人皇令!关中全境即刻战时管制!”
章邯的声音顺着人道天罗,轰然撞入每一位郡守、县令心神。
“三日之内,凑齐粮草五十万石、军械三十万套、战马五万匹、民夫二十万,尽数于渭水渡口集结。延误者,同谋叛逆,立斩不赦!”
换作寻常王朝,这般竭泽式征调足以让官僚体系顷刻崩塌。
可在大秦法治根基与人道气运加持下,这只是一场对举国忠诚、调度效率的极致试炼。
八百里秦川,刹那间风起云涌。
当年修筑长城搭建的巨型后勤脉络,被章邯一纸政令全盘激活。
各地官仓巨门轰然敞开,陈年粟米流水般装车;武库之中,戈矛剑戟层层抬出,寒光映得士卒双目滚烫;归乡耕作的老秦人接到征召,放下锄头,从屋角床底翻出尘封甲胄,与妻儿匆匆诀别,义无反顾奔赴渡口。
这不是帝王强征徭役,是人族子民为守住自身命运、斩断仙神桎梏的死战。
每一粒粮草,盛着万民期盼;每一件兵刃,凝着人族怒火。
千千万万或强或弱的百姓意志汇成洪流,顺着人道网络,源源不断涌入咸阳城外的校场大营。
三日转瞬即逝。
咸阳城外,十里连营绵延不绝。
十万大秦王师列阵肃立,玄黑军旗密如林海,遮蔽长空。
正中一面绣着鎏金“人皇”二字的巨纛迎风猎动,旗上气运纹路活转吞吐,漫天煌煌金色人道大势盘旋其上。
军阵最前列,是全新整编的神力营。
三千身经百战的精锐老兵,人人踏足人道筑基境。
身披特制玄铁重甲,甲面镌刻聚灵法阵,能吸纳战场煞气、汇聚袍泽同心愿力。
他们静立不动,周身血色煞气与人族愿力交织升腾,半空凝出一片沉甸甸的血色云霞,乃是人道战阵雏形,仙法难侵、神佛辟易。
蒙恬一身鎏金帅甲,按剑立于高台,望着麾下这支脱胎换骨的大军,虎目难掩激荡。
他清晰察觉,这支兵马早已和往日凡俗之师截然不同。
不再是仙神眼中随意碾杀的蝼蚁,是一柄握在人皇手中、足以弑神的人道利剑。
“陛下驾到——!”
高亢唱喏响彻营盘,十万将士目光齐齐投向咸阳城门。
嬴政缓步而来,未乘华贵龙辇,一身和普通士卒同款的玄色战甲,跨神驹独行在前。
唯有腰间那柄古朴人皇剑,昭示着他至高无上的人道权柄。
他穿行阵列,扫过一张张坚毅狂热的面庞。
眼底映着万民的期盼、全然的信任,还有以血肉庇护人道永续的决绝。
没有冗长激昂的战前演说。
嬴政抬手,缓缓拔出人皇剑。
铿——
清越剑鸣直冲九天,恍若巨龙长啸。
长剑高举过顶,剑尖直指天穹。刹那间天地风云倒卷,咸阳上空隐于虚空的大秦国运玄龙震出神魂咆哮,俯冲落向剑身;九州大地散落的百姓愿力百川归海,化作亿万金色洪流疯狂灌注人皇剑。
嗡——
万丈金光自剑身炸开,玄黑国运与鎏金愿力相融归一,凝成厚重磅礴的玄黄本源之气。
“以此剑,赐尔等,人道护体!”
嬴政的声音透过人道网络,落进每一名士兵心底。
手臂横挥,浩荡玄黄之气轰然炸裂,拆成十万缕细密坚韧的流光,精准落入所有士卒眉心。
十万将士身躯齐齐一颤,温热磅礴的力量瞬间冲刷四肢百骸。
体魄力量、身法速度、五官感知全线暴涨,体表覆上一层无形玄黄护罩。
所有人心中生出明悟,这层人道屏障,可挡仙门诡异道法、阴毒咒术。
短暂沉寂后,狂热呐喊轰然爆发。
“人皇万岁!人道永昌!!”
声浪撼碎云层,整座关中大地随之震颤,全军士气推至前所未有的顶峰。
千里之外,天下腹地洛阳。
一座上古仙阵笼罩的恢弘府邸内,气氛闲适从容。
护道盟盟主澹台明,与数位底蕴深不可测的核心修士围坐品茗议事。
茶香袅袅间,他手中玉符映出咸阳城外秦军誓师的模糊画面。
“呵呵,凡人小打小闹,不过强行催发气血凑一点虚浮声势。”一名白袍老道捋须嗤笑,“看着人多势众,实则外强中干。等他们长途奔袭兵临城下,一道疲兵咒,便可令全军寸步难行。”
澹台明微微颔首,神色淡漠,如同旁观无关紧要的闹剧。
他放下玉符,语气慢条斯理:“嬴政逆天而行,早已斩断自身天道感应,所谓国运不过无根浮萍,看似汹涌,一吹即散。我等顺天举义,拨乱反正,梳理天人秩序,乃是积累无上大道功德。”
他环视众人,胸有成竹:“传我盟主令,全城修士分守仙阵节点,只守不战。秦军远道而来,不出一月粮草耗尽、军心溃散。待到对方师老兵疲,我等再挥师清剿,方显护道盟心怀好生,不伤天道和气。”
众修士纷纷点头附和,大堂角落忽然响起一道逆耳之声。
“盟主!兵贵神速,当攻其不备!秦军千里跋涉立足未稳,我等精选修士精锐直闯敌营,斩其统帅,凡军无主必然自溃!何苦困守城池,白白错失战机?”
说话者身形魁梧,眉宇刚烈,一身厚重沙场铁血气,全无修士飘逸之风。
乃是新近投靠护道盟的楚将后人,项梁。
澹台明眉峰微蹙,看向项梁的眼神,如同看待不知大道轻重的鲁莽武夫。
“项将军此言差矣。”语调依旧温和,却裹着一层疏离冷意,“我辈修士替天行道,重在顺势而为。如今天道大势在我,何须铤而走险?何况秦军虽为凡俗,亦是生灵,大肆屠戮有伤天和,绝非正道之举。”
他抬手一挥,语气不容置喙,直接压下争论:“此事不必再议,尽数依我部署行事。”
项梁望着澹台明一副悲悯伪善的模样,再看周遭一味盲从的修士,眼底锐气缓缓熄灭,心底翻涌压抑怒火。
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丝。
这是他第一次,对所谓护道盟、对这群高高在上的仙长,生出浓烈疑虑。
洛阳堂内所有对话,尽数被一双跨越千山万水的龙目尽收眼底。
行军阵列最前方,嬴政同士卒一同迎着扑面风沙前行,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人皇视野依托无处不在的人道网络,洛阳府邸那场可笑争辩,分毫未漏。
他侧首,对身旁同披玄甲的蒙恬压低声线,唯有二人能听见:
“蒙恬,你看清楚了。再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先裂开缝隙。”
蒙恬一时怔忡,未能领会深意。
嬴政目光投向遥远东方洛阳城,深邃龙目里满是洞悉人心的锐利,以及尽在掌握的从容。
“传令全军,加速急行!日落之前,必须兵临洛阳城外!”
话音裹着一丝淡淡玩味:
“朕,要给那位壮志难酬的项将军,一个兑现抱负的机会。”
人皇意志化作无形鞭策,传遍全军上下。
本已拉满极限的行军速度,再度暴涨一截。
黑色铁流横贯大地,朝着天下中枢古都洛阳狂飙突进。
夜幕降临前,这场足以改写人族与天道格局的风暴,已然抵达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