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只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撕扯脱出躯壳,耳畔只剩林渊沉稳有力的心跳,还有穿透漫天无尽风暴、清晰砸进意识里的最后一句话:
“抓稳,我们……穿个越。”
话音未落,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前后夹击涌来。
二人形同出膛炮弹,眼前灰绿色混沌轰然碎裂,视野骤然开阔,失重与剧烈撞击感紧随而至。
林渊下意识将灵汐死死护在怀中,用后背硬生生承接落地冲击。
触感怪异至极,坚硬里裹着细碎的绵软,好似一头扎进冰凉细腻的铁砂堆。
猛烈冲撞呛得他喉头腥甜,险些呕出腹中干粮。
他揽着灵汐在银沙地面滚出数圈,扬起一片泛冷光的沙浪,才堪堪稳住身形。
身后那道供二人脱身的腐蚀风暴通道,在他们脱出刹那无声闭合,消散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片空间,瞬间坠入诡异死寂。
【能量……耗尽……我……睡……】
暗影残响断断续续的意念在林渊神魂里闪了最后一下,化作一缕微弱黑光,咻地钻回他神魂深处,彻底沉寂。
方才极限穿梭的消耗,连这存活万古的器灵都被榨干气力。
“咳……咳咳……”
林渊撑着沙地勉强坐起,吐出几口呛进喉咙的银色沙粒。
沙粒沉坠压手,嚼在嘴里和钢珠别无二致。
“你怎么样?”他第一时间转头看向怀中灵汐。
灵汐状态同样糟糕,面色惨白如纸,气息紊乱起伏,唯独双目依旧清明锐利。
她轻轻摇头,挣脱他的搀扶,独自撑地起身,步伐微踉跄,脊背却绷得笔直,半点不肯示弱。
“死不了。”她话语简练,目光已经扫向四周,刻在骨血里的战士警惕尽数铺开。
确认灵汐只是脱力、暂无性命之忧,林渊随之站起,拍落满身银沙,抬眼打量这片陌生绝地。
只一眼,眉头便死死拧起。
他们落脚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独立空间。
头顶没有寻常天穹,只剩灰蒙蒙的穹顶,爬满蛛网般密集裂痕。
裂痕绝非静止,时不时亮起黑色电光般的纹路四处游走,外泄的空间波动让人浑身发紧。
这不是普通空间缝隙,是整片领域负荷过载、濒临崩毁的征兆。
脚下是一望无际的银色沙海。
沙粒细腻至极,穹顶裂痕闪过微光时,折射出金属冷硬光泽,一路铺到视线尽头。
沙海极远的核心处,立着一道接天连地的巨型灰白龙卷风暴,缓慢旋转,搅动天地气机。
相隔万里,林渊依旧清晰感知,风暴本源气息和之前夺命的虚空腐蚀同根同源,却更为纯粹古老,威压也强横数倍不止。
它是所有虚空腐蚀力量的源头,是这片绝地的心脏。
这里便是风暴之眼?
灵汐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锐利狂暴的能量直刺肺腑,引得她剧烈咳嗽。
她擦去唇角溢出血丝,神色凝重到极点:“此地庚金风暴之力浓得近乎实质。既不是万神墓场,也不属于我所知诸天任何位面。”
她稍作沉吟,整理纷乱感知,道出惊人推断:“这方力量自成体系,像一方独立小世界。更像是某位至高神祇陨落之后,神国核心蜕变演化出的领域——一座彻底失控的神域。”
神域?
林渊心头一震。
这个字眼只在上古残卷典籍里见过。
乃是神祇力量极致的体现,以自身法则亲手缔造的专属小世界。
他当即释放神识探查远方,可神识刚离体半寸,便如同深陷粘稠泥沼,被无形巨力死死压制。
往日能笼罩百里的神识,在此处被压缩到极限,最多延伸不足百米,再往前半步都寸步难行。
他转而催动虚空界盘,试图锚定外界诸天坐标。
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虚空界盘与诸天万界所有联络通道,全被这片诡异神域斩断封锁。
时衍留下的引路道标,感应彻底消散,如同被人从宇宙轨迹上彻底抹除。
林渊的心一点点沉落谷底。
二人靠着暗影残响拼死操作,从必死陷阱脱身,到头来,竟是跳进另一座囚笼。
一处与世隔绝、流放孤绝、濒临崩解的未知神域。
这开局,妥妥地狱难度。
二人双双缄默,唯有远方巨型风暴无声轮转,沉甸甸的压迫感笼罩四野。
近乎窒息的死寂里,林渊目光无意扫过脚下银沙,骤然察觉异样。
这些沙粒,绝非无生命的死物。
他蹲下身,捻起一撮沙粒置于掌心细看。
沙粒冰凉沉重,每一颗都似经精密淬炼打磨,是规整的多面体结晶。
一缕微弱神魂探入沙核,林渊瞳孔骤然紧缩。
每一粒银沙核心,都藏着一丝稀薄却精纯至极的本源空间之力!
整片无垠沙海,居然尽数由空间之力凝结而成?
这般手笔,何等骇人,又是何等登峰造极的空间大道造诣!
这个发现让他心神巨震。
紧接着,一缕极淡、如风烛残火般微弱却无比熟悉的生命气息,从不远处沙丘下方传来。
这片只剩毁灭死寂的神域,竟然还有活物存留?
气息旁,他还捕捉到一件半埋沙中、弥漫古老苍凉气韵的器物。
林渊当即起身,目光如利剑锁定那处沙丘。
“那边有异动。”他压低声音告知身旁灵汐。
灵汐顺着他视线望去,入目只有连绵起伏的银色沙丘,一无所见。
但她对林渊的判断毫无疑虑,立刻握紧长枪,调动体内仅剩的罡气,周身戒备拉满。
林渊没有贸然突进,凝神锁定方位,心中惊疑与期待交织。
那缕生机虽弱,却不含半分恶意。
至于沙下掩埋的古物……
他屏住气息,缓步朝沙丘靠近。
灵汐紧随身后,保持随时驰援的距离,双足踏在银沙之上,落地无声。
距离一点点拉近,沙丘下半掩埋的轮廓,渐渐清晰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