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瞳孔骤然紧缩,天生灵觉拉到极致。
在他超凡的感知里,漫天狂舞的激光并非无序乱扫,每一道能量轨迹,都顺着一股狂暴地脉气机流转。
死亡光网缝隙瞬息万变,偶有仅容单人侧身穿过的窄道。
若孤身一人,凭魁星踢斗步法与顶尖灵觉,尚有三成把握无伤冲过。
可如今背上压着重伤脱力、身形壮硕的王胖,身侧还要分心护住林砚。
三成生机,直接沦为十死无生的绝境。
“小九,放下我……”王胖气息微弱如风烛残火,挣扎着想从陈九后背滑下去,“你带小林冲出去……”
“闭嘴!”陈九嘶哑低吼,双目赤红死死锁住激光交织的屏障,大脑超负荷运转,飞速演算每道光束的轨迹、速度、转瞬即逝的安全间隙。
没有万全路线,只能拿血肉身躯赌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驮着王胖沉身下蹲,朝身旁林砚厉声喝令:“紧跟我,一步都不能错!”
话音未落,身形如猎豹贴地猛窜。
他捕捉到千分之一秒的空档:三道激光交叉扫过,左下方会短暂形成三角安全区。
就是此刻!
陈九榨干体内残存气力,带着两人扎进死亡地带。
灼热能量擦过头皮脊背,头发瞬间焦卷,作战服烫出破洞,刺鼻焦糊味弥漫开来。
“左三步!”他高声提醒,脚尖轻点滚烫地面,身躯以违背常理的角度扭转,堪堪避开横斩而来的光束。
林砚紧随其后,近乎本能复刻他所有动作,肌肤清晰感受到光束擦身时足以熔蚀皮肉的恐怖高温。
失控防御远比预估更加疯狂。
三人突进至半途,数十道细密激光凝成的光网毫无征兆从天而降,彻底封死所有前路退路。
“后撤!”
灵觉响起濒死警报,陈九来不及多想,一把揽住林砚,后背狠狠撞向王胖,将三人一同往后猛推。
他赌对了,这张突袭光网只是单向覆盖攻击。
代价却是来不及完全收回的左臂。
嗤——
一道赤红激光如同烧红烙铁,狠狠劈过小臂。
坚韧作战服瞬间汽化,皮肉外翻撕裂,深可见骨,裸露的白骨被高温灼得焦黑。
剧痛袭来,陈九眼前一黑,踉跄跪倒在地,左臂无力垂落,鲜血喷涌而出,落在高温地面滋滋蒸发。
失败了。
彻头彻尾的失败。
这道激光天堑,根本无从跨越。
绝望如同归墟遍地硫磺气息,浓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死寂之中,一直沉默的林砚猛地抬头。
目光越过狂乱的死亡光网,死死盯住高台顶端那座悬浮休眠舱——里面躺着她的父亲。
舱内男人的脸庞在忽明忽暗的红光里格外安详,好似外界崩塌毁灭都与他无关。
看着舱内的父亲,再看浑身剧痛发抖的陈九、气息奄奄的王胖,林砚沾满烟尘泪痕的眼底,浮出前所未有的悲壮决绝。
“激光能量源,和休眠舱维生系统串联在一起!”她下定决心,声音颤抖却清晰地冲陈九大喊,“我爸日志里画过结构图,有一套紧急断开协议!”
陈九强忍剧痛抬头,满眼困惑:“什么协议?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砚没有直接解释,深深凝望着陈九一眼,眼底裹着托付、愧疚、诀别,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眷恋。
“陈九,”她语气重得令人心悸,褪去慌乱恢复冷静,“如果我没能回去,把我父亲带出归墟。”
话音未落,她做出两人万万没想到的举动。
不奔向陈九,不硬闯激光网,骤然转身扑向侧面岩壁夹缝。
那是整片高台唯一激光扫不到的死角,藏着一台落满灰尘、毫不起眼的金属控制台。
“林砚!回来!你要做什么!”陈九惊骇嘶吼,想要起身追赶,左臂重创加背上王胖的重量让他踉跄再度跪倒。
林砚没有回头。
扑到控制台前,双手在繁复老旧的按键拨杆上飞速操作,动作流畅熟练,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深埋脑海、来自父亲日志的专业知识,此刻化作精准无比的肌肉记忆。
随着她的操作,高台维系她父亲生命的休眠舱发出低沉嗡鸣。
陈九眼睁睁看见厚重晶体护罩顺着液压嘶鸣缓缓抬升。
连接男人周身的维生管线指示灯接连闪烁,维持生命的绿光转为警示黄,最后一盏盏尽数跳成代表彻底切断的赤红。
林砚在用父亲的生命体征密钥,换取防御系统短暂停机的窗口。
她亲手终止了父亲的维生供给。
“住手——!”陈九的吼声因极致绝望彻底变调。
林砚身躯剧烈颤抖,泪水早已决堤,可双手稳如磐石。
她按下最后一枚血红紧急按钮,拼尽全身力气朝陈九方向嘶喊:
“只有十秒!快走!这是我父亲,自己提前留下的选择!”
话音落下,休眠舱所有维生指示灯啪地全数熄灭。
一瞬之间,好似整片地宫总电源被切断。
高台前疯狂扫射、织成天罗地网的激光束,毫无预兆整齐消散。
死寂,极致的死寂席卷四方。
紧接着,冰冷无起伏的合成音再度回荡地宫,这一次语调罕见掺了程序错乱般的困惑:
“侦测密钥生命体征……完全终止。核心指令冲突,全域净化程序……临时中止。”
头顶轰鸣、大地震颤骤然停歇。
穹顶不再坠落碎石,地面裂缝停止喷涌岩浆。
染红归墟末日的暗红光芒、焚骨灼肤的高温如同潮水退去,飞速消散,地宫重归原始冰冷昏暗。
陈九僵在原地,驮着王胖维持前冲姿态,整个人像被抽走魂魄的泥塑木雕。
耳边嗡嗡鸣响,再也听不清周遭动静。
视野里只剩两道画面:
一是控制台旁,纤弱背影肩膀剧烈抽动,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林砚;
二是高台之上,晶体舱门完全敞开,静静躺卧、再无半点生机的她的父亲。